不光彩手段 第19章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趙曦顏沿著小區外的林蔭道往前走，冬日的暮色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天色漸晚，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她腳下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宋雲赫的圍巾還繞在她脖子上，羊絨的觸感柔軟而溫暖，帶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鬆木香水味，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環著她的脖頸。

她走了很遠，遠到身後的別墅區已經變成了模糊的輪廓，遠到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從整齊的行道樹變成了雜亂的老樹。

她在一盞路燈下停住腳步，仰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

暮色像一塊巨大的畫布，從西邊的橘紅漸變成東邊的深藍，星星還沒出來，月亮已經掛在了天邊，薄薄的一彎，像被人咬了一口的糯米糕。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她在心裡問自己。

問完之後，又立刻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過分。

她隻是說了“實話”。

她確實有男朋友了——雖然那個男朋友是花錢雇來的。

她隻是在父母麵前公開了這段關係——雖然這段關係的本質是一場交易。

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為什麼當她看到父親背對著窗沉默的樣子，心裡會那麼難受？

明明那個男人，她恨了他好多年。

恨他把母親從一個光芒萬丈的女人變成了一個唯唯諾諾的影子，恨他把母親的付出視作理所當然，恨他在家裡活得像個皇帝，而母親活得像個宮女。

可剛才那一瞬間，她看到他的肩膀塌下去的樣子，她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是壞人，他隻是……一個普通的、自私的、被傳統觀念餵養大的男人。

他也愛她，隻是她不喜歡他的愛……

趙曦顏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裡，涼絲絲的，讓她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明。

她想起母親站在她身邊時的樣子——手指絞在一起，嘴唇微微發抖，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她以為母親會質問她、責怪她、甚至訓斥她。

可母親什麼都沒說。隻是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蘆葦。

母親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她難過。

因為她知道，母親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在父親麵前，母親連教育女兒的底氣都沒有。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進了趙曦顏心裡最敏感的地方。

她此生絕不、絕不能、也絕不會像母親一樣活著。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對麵牆壁上的一幅廣告畫上——是一支口紅的廣告，模特的笑容明艷而張揚。

她想起宋雲赫追出來時的樣子，大衣敞著，圍巾都沒來得及係，被風吹得飄起來。

他追上她，卻沒有質問她為什麼要在父母麵前說那些話，沒有追問周沉的事，隻是把圍巾解下來繞在她脖子上，說了一句“外麵冷，別走太遠”。

他總是這樣。

她傷害他，他沉默。

她推開他，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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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著臉說“以後少見麵”，他第二天就躲在冬青叢後麵遠遠地看她。

她在父母和他麵前說有男朋友了，他追出來給她係圍巾。

趙曦顏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指尖摩挲著柔軟羊絨。

“宋雲赫，你到底要讓我怎麼辦？”她在心裡輕聲問，問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矯情。

她當然知道該怎麼辦。

繼續考驗他，繼續讓他著急，繼續讓他明白她不是他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她是對的。

她必須這樣做。

可為什麼，她的心會這麼疼？

她將圍巾往上攏了攏，遮住半張臉，深吸一口那上麵殘留的鬆木香，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出這條街，前麵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噴泉和長椅，夏天的時候有很多人在那裡乘涼，冬天則冷清得幾乎沒有人。

她想去那裡坐一坐，讓自己冷靜下來。

……

趙曦顏走到小廣場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噴泉已經停了，池子裡積了一層薄薄的冰，在路燈的照射下反射著冷冷的光。

廣場上果然沒有人，隻有幾盞孤零零的路燈站成一排，將清冷的光灑在石闆地麵上。

她在噴泉池邊的長椅上坐下來，將宋雲赫給她的圍巾在脖子上又繞了一圈，然後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仰頭看著天空。

月亮比剛才更亮了一些，星星也出來了幾顆，稀疏地散在天幕上，像被人隨意撒了一把碎鑽。

她想，如果人生能像天上的星星一樣簡單就好了。

不用考慮話語權，不用考慮主導權，不用考慮會不會變成母親的翻版——隻是安安靜靜地掛在天上，該亮的時候亮，該暗的時候暗。

可惜她不是星星，她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愛有怕、有驕傲也有軟肋的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夾雜著含混不清的說笑聲和酒嗝。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在冬日的冷空氣中彌散開來，熏得人發暈。

“喲，哥幾個快看，這兒坐著個小美人——”一個粗啞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醉意和一種油膩的、令人作嘔的輕佻。

趙曦顏微微側過頭，餘光掃到五個人影正從廣場東側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壯漢，大概三十齣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走起路來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深一腳淺一腳。

他身後跟著四個年紀相仿的男人，有的穿著工裝，有的穿著衛衣，個個滿臉通紅、眼神渙散，一看就是在附近的小酒館裡喝了不少。

“真的是個美女，臥槽，這身材、這臉——”另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男人湊上前來，目光像蒼蠅一樣黏在趙曦顏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怪笑，“小妹妹，這麼冷的天一個人坐在這兒，是不是和家裡鬧矛盾了啊？”

趙曦顏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輕輕搭在長椅的扶手上，指尖微微收攏。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五個男人，像在看五塊會移動的石頭。

酒精上頭的男人是最不可理喻的生物——理智被酒精燒成了灰燼，隻剩下原始的、本能的、不加掩飾的惡意和慾望。

她知道跟他們講道理沒有用，她也懶得講。

“怎麼不說話？”皮夾克壯漢搖搖晃晃地走到長椅前，彎下腰，那張被酒精燒得通紅的臉湊到趙曦顏麵前不到一尺的距離，酒氣噴在她臉上，熏得人睜不開眼，“怕什麼？哥哥們又不是壞人。陪哥哥喝一杯，哥哥請你吃好的——”

他伸出手，那隻粗糙的、沾著煙酒味的手，朝著趙曦顏的臉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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