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聽聞聲響,來到家裡探望,二叔和小叔安頓好爺爺,便出去和親戚鄰居們安排喪禮的事情了
二嬸帶著小嬸去把孩子們安頓好,他們是大人了,沒有資格宣泄情緒,他們得要擔起大人的責任,做些正經事
有他們在,徐可心可以放肆的做自己,不去承擔、不用克製,隻一味由著自己的性子,做回不懂事的孩子
江盛走到她的身邊,伏下身子懷抱著她,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手臂環抱著,想要給她一些支撐和溫暖
徐可心沒有動彈分毫,她像是也變成了一具屍體,沒有溫度沒有感情的屍體,隻是這具屍體那雙溫潤的眼睛裡不斷湧出清冽的泉水,源源不竭
江盛火熱的身體襯得奶奶愈發冰涼,她似乎也感受到那股寒意,她緊了緊懷抱,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溫熱奶奶,可生命如手中沙,不可阻擋的消散掉了
人死後會去哪裡呢,奶奶會和爸爸媽媽團聚麼
二叔進屋,看到緊緊懷抱著徐可心的江盛,心裡不由一沉,他這個叔父當的不稱職,可心這麼小的年紀居然就和男人同居了,是他對不起大哥
“小江,你一路過來累了吧,去睡會兒吧”
二叔想支開江盛,這裡到底是農村,女孩子的名聲很重要
“哦,我不累”
二叔望著江盛,不知該如何開口,思索半天,他委婉道
“小江,謝謝你送可心回來,這兩天應該會很忙,也沒辦法招待你,要不……”
要趕他走?
“我想留下來,陪陪她”
“人多眼雜的,這又不是什麼喜事……”
“所以我要留下來”
二叔皺緊了眉頭,露出為難的神色,江盛知道二叔沒有惡意,很快就明白過來他的顧慮
“我有分寸,隻是您剛剛也說了,你們會很忙,我怕可心一個人承受不住”
二叔看看他,又看看徐可心,最終沒說什麼便轉身出去了
天亮後,報信的人將噩耗傳至徐家的血親睦鄰,陸續有人前來弔唁,徐可心不得不暫退到一旁
江盛隨徐可心的家人們一起換上孝服,跪在一旁答謝禮賓,這是他的一片心意,徐可心沒有阻止
傍晚,跪坐了近乎一整天的腿腳已經麻木不堪,徐可心滴水未進,意識卻開始模糊起來
她想,也許她會暈倒,或者就此隨奶奶一起去了,可偏偏她的身板這樣硬朗,身體的苦和心裡的苦一齊發難也沒有讓她倒下
人到底為什麼活著
為什麼人的命可以那樣脆弱,也可以這樣頑強
造化弄人,也許人這一生隻有被擺布被安排的份兒,什麼人定勝天、逆天改命不過是人類的自我安慰罷了
血肉之軀受不了劇烈的物理攻擊,也抵擋不住微生物的魔法攻擊,自然衰敗更是刻在基因裡的悲慘結局,似乎死亡對人類來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既如此,人類為什麼還會存在,如白駒過隙般過完這短暫又苦難的一生,有何意義
身體機械的坐著禮拜,她的心卻很亂,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也便由著思維去探索,發散到人生的意義、生命的深度與廣度,這樣宏大的課題她還想不明白
直到可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淒厲的喊她,徐可心才茫茫然抬起頭,早已流乾的眼睛又瞬間噙滿眼淚
待可昱衝到麵前,她像要捉住靈魂般緊緊擁抱住可昱
心底裡有個聲音在呐喊
活下去,這是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