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的刺 第3章 相親方程式

1

程曉陽盯著手機螢幕上母親發來的餐廳地址，指尖在打車軟件的"確認"按鈕上方懸停了足足十秒。這家法餐廳的人均消費相當於她半個月工資，而母親在訊息裡特意強調："記得穿那條紅裙子"。

衣櫃裡的暗紅色連衣裙是畢業時室友湊錢送的禮物，標簽上還掛著四位數的價簽——她一直冇捨得穿。程曉陽歎了口氣，從衣櫃深處取出裙子，發現腋下位置已經因為長期懸掛而出現了兩道明顯的摺痕。

熨鬥的蒸汽在裙襬上氤氳開來時，手機突然震動。是李經理的郵件回覆：

「方案已閱，週三部門會議可做簡要彙報」

後麵跟著一個笑臉emoji。

程曉陽的手一抖，熨鬥差點碰到裙邊。這是入職以來李經理第一次對她工作的正麵迴應。她立即打開電腦，準備修改方案，卻發現母親又發來三條催促訊息。

牆上的掛鐘顯示17:30，距離約定時間隻剩一個半小時。

2

出租車在晚高峰的車流中緩慢挪動。程曉陽透過車窗看見自己的倒影——紅色連衣裙、淡妝、頭髮鬆散地挽起。這是她三個月來第一次穿職業裝以外的衣服，卻覺得比上班時更不自在。

"小姑娘去約會啊？"司機從後視鏡裡打量她。

"...算是吧。"

"現在年輕人相親都去這麼貴的地方？我女兒上週也..."

程曉陽的視線落在司機掛在擋風玻璃下的照片上——一個穿學士服的女孩在校園裡微笑。照片一角印著某985大學的校徽。

"您女兒...畢業了？"

"去年就進了大公司！"司機的語氣突然驕傲起來，"就是那個明德集團，做管培生呢！"

程曉陽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裙角。明德今年的管培生名單她看過，清一色的男性。

3

餐廳的水晶吊燈將每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程曉陽被領到靠窗的座位時，周子謙已經等在那裡。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高，定製西裝的袖口彆著一對藍寶石袖釦，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程小姐比我想象中...樸素。"這是他的第一句話，目光掃過她裙子上無法完全熨平的摺痕。

侍者遞來菜單，法文菜名下跟著三位數的價格。程曉陽剛要開口，周子謙已經流利地點了一連串菜名，最後補充："紅酒要2010年的拉菲。"

"我在投行工作，主要負責併購案。"他切著餐前麪包，"上週剛完成一個二十億的項目。"

程曉陽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程小姐在明德做什麼工作？"

"行政部，主要負責..."

"哦，打雜的。"周子謙笑了，"我認識你們李總，要不要幫你調去項目部？"

他的手機螢幕亮起，鎖屏是一張遊艇上的合影——李經理站在最邊上，手裡端著香檳。

4

前菜上來時，周子謙開始詳細描述他在華爾街的經曆。

"...那個季度我們團隊創造了三千萬美元利潤。"他晃著紅酒杯，"當然，現在國內機會更多。明德最近在談的智慧城市項目，就是我牽的線。"

程曉陽的叉子停在半空。這正是她做了三個月後勤工作的項目。

"這個項目需要GIS係統支援吧？"

"你懂GIS？"周子謙挑眉。

"我畢業論文就是..."

"這種技術細節不重要。"他打斷她，"關鍵是zhengfu關係。對了，你酒量怎麼樣？下週有個飯局..."

鄰桌突然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一個穿著服務員製服的女孩正慌亂地蹲在地上收拾碎片，而她對麵的中年男人正用鞋尖輕踢她的小腿："笨手笨腳的，這頓飯你賠？"

程曉陽看見女孩手腕上的淤青，突然站起身。她的餐刀"不小心"從手中滑落，在瓷磚地上彈起，反射的燈光正好照進那個男人的眼睛。

5

"你乾什麼？"周子謙壓低聲音。

"手滑。"程曉陽坐下，發現自己的餐巾上沾了一大塊醬汁。

"這種廉價餐廳就是..."周子謙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李總"兩個字。周子謙皺眉，起身走向洗手間，西裝外套還搭在椅背上。

程曉陽的目光落在他的錢包上——一張晨光裝飾的名片從夾層裡露出一角。她迅速用手機拍下，然後假裝整理頭髮，把照片發給了陸遠：

「查查這家公司」

三分鐘後，回覆彈出：

「明德集團三年合作方，法人叫李成峰，與明德財務總監同姓」

周子謙回來時，臉色明顯陰沉了許多："公司有事，我得先走。"他招手叫來侍者，"賬單記我名下。"

程曉陽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突然發現他的咖啡杯下壓著一張紙條：

「明早十點，星巴克見。帶上你收集的東西」

6

回到家已是深夜。程曉陽脫下紅裙子，發現腋下的布料已經被汗水浸透。她打開電腦，搜尋"晨光裝飾"，跳出來的第一條是半年前的招標公告：

「明德集團總部裝修項目，中標單位：晨光裝飾，金額：480萬」

而她在財務部看到的那份補充協議，金額是50萬。

手機突然響起。母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周先生對你很滿意！他說可以幫你調到更好的部門..."

"媽，我不..."

"你知道他年薪多少嗎？你爸的醫藥費..."

程曉陽的視線落在牆上的日曆上——父親複診的日子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預繳5萬"。

掛掉電話後，她打開衣櫃，發現那件紅裙子的標簽不知何時已經被剪掉了。

7

淩晨兩點，程曉陽還在整理智慧園區項目的彙報材料。電腦螢幕的光照在桌麵的咖啡杯上，液體表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

她想起周子謙說的"下週飯局"，想起李經理突然的好態度，想起財務部那個與方墨戴同款手錶的女人。

窗外，城市的燈光像一片星海。程曉陽打開抽屜，取出一箇舊筆記本——那是大四實習時的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

「無論遇到什麼，都不要成為自己討厭的人」

她輕輕撕下這頁紙，折成一隻小船，放進咖啡杯裡。紙張慢慢被浸透，字跡漸漸模糊，最後沉入杯底。

明天早上十點，她決定去赴那個神秘的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