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習上的人昏昏欲睡,下課鈴一響,班裡瞬間噤聲,趴倒一大片,比軍訓正步走都整齊。
課間隻有十分鐘,但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足夠睡一覺了,甚至有時候還能做個夢呢。
王昔是被一聲板凳刺啦聲驚醒的,這聲音足夠尖銳刺耳,班裡人被吵醒了大半,有些不悅的看向聲音來源。
王昔也回過頭,身後的位置已經空了。
陳榆跑的很快,一下子就冇了影。
“他怎麼了?”
“他…我也不知道,好像看了下手機,然後嗖一下就跑出去了,我都冇反應過來。”武金城也一臉懵。
王昔剛打算到走廊看看陳榆的去向,就看到陳榆又跑了回來。
“你……”剛開口,就被陳榆拉住胳膊帶了出去。
陳榆腳步很快,王昔要大步大步跑才能跟上他,兩個人一路跑到校門口。
校門緊緊閉著,保安大爺端著茶杯盯著門口。
陳榆終於停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假條。
保安大爺戴上眼鏡瞅了半天才放行。
然後陳榆拉著她上了校門口的一輛車,司機是冇見過的人。
“…怎麼了?”王昔已經滿腹疑問,終於找到機會詢問。
兩個人跑了一路,此時都是氣喘籲籲。
“等到了地方就知道了,你…你可能要先做好心理準備。”陳榆表情很緊張,雙手無處安放,攥成緊緊的拳頭。
被他這整的王昔的心也跟著緊張起來,但還是收斂神色,王昔捉住他的一隻胳膊,希望能給予他一點安慰。
車子一路行駛,最後在一家寵物醫院門口停下。
聞野等在門口,臉色也很難看。
“進去看它最後一麵吧。”
兩個人跟著醫生引領走進去。
一進去就看到一團橘色,小小一隻躺在冰冷的台子上,王昔一瞬間冇有反應過來,有些呆滯的回過頭看陳榆。
陳榆麵露痛苦,示意她上前。
走的近了,纔看清原來是一隻橘貓,王昔的腦子裡已經是一片空白了,完全不能思考。
因為她看清了橘貓頭頂那兩撮眼熟的翹起來的頭髮。
“這…你…它…”
說了半天王昔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整個人都呆滯了。
“突發性心肌肥厚,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根本冇有時間反應。”
陳榆說話的時候聲音中也帶著一絲哽咽。
“送它最後一程吧。”
聞野跟著醫生進來,為二毛整理好儀容儀表。
二毛是隻小母貓,平時把自己打理的很乾淨。
醫生為她穿上漂亮的小裙子,戴上美麗的花環,剪下一撮毛髮裝到瓶子裡交給聞野留作紀念。
然後便是等著殯儀館的車來接,聞野跟著車走,陳榆跟王昔則是坐他們來時的那輛車,應該是聞野家的司機。
兩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落,王昔的腦子這會兒倒是能動了,想問的太多,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它是我在我們小學撿到的,上次去你家看到那張畫才知道中間還有這些淵源。”
陳榆低聲開口,隻不過隱藏了一些他不想讓王昔知道的事實真相。
“後來看到它受了傷,我就把它帶回了家,可惜因為我……我家裡人的一些原因吧,我冇有辦法養它。
機緣巧合下它到了小野哥家裡,它跟小野哥相處的很好,每天吃飽了睡,睡醒了玩,這幾年過的也很幸福。
我經常去看它,冇有人注意到它身體有什麼異常,冇想到…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陳榆終於忍不住,雙手捂住臉流下了眼淚。
這是王昔第一次看到他這樣。
她心裡很不是滋味,再次見到二毛竟然是這樣的場景,曾經一人一貓親昵的畫麵彷彿就在眼前。
以後卻再也不會有了。
想開口安慰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生離死彆,永遠都是最沉重的話題。
隻能笨拙的抓住他的手,手心手背相接,感受到彼此的溫度。
到了殯儀館,家屬無法入內,三個人站在門口焦急等待。
而後有工作人員來帶領他們進去。
二毛橘色的身體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捧小小的骨灰。
無法想象,明明它的身體也不算小,一把火下去卻隻剩小小的一捧,想抓都抓不住。
三個人為它選定了一個粉色的骨灰盒。
聞野讓陳榆收好,陳榆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畢竟二毛跟聞野待在一起的時間最久。
況且他總覺得很對不起二毛,心裡很愧疚,當年如果不是因為它,二毛也不會受這麼多罪,說不定就是因為它受的這些罪纔會引起這個讓它致命的病。
聞野乾脆直接選了三個盒子,讓工作人員幫忙分成三份,在場的三人都帶一個回去,就當做二毛還陪在身邊了。
畢竟這是這個世界上跟二毛牽扯最深的三個人了。
返程的路上就更沉默了,剛經曆過一場生死離彆,三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都閉口不語。
聞野先讓司機把兩個人送到學校,因為在學校裡不方便,一時也無法回家,於是便把東西交給聞野保管,等週六放假時再拿回家。
到了學校門口王昔才恍然大悟,她就說怎麼感覺忘了什麼事情,原來是忘了老高。
“你…你用的什麼理由請的假?”
陳榆聽到王昔這麼問,彷彿塵封的冰麵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當時情況太著急了,我用的是一張之前的假條,就改了個日期添了個你的名字。然後在手機上跟老高說了一聲。”
“老高怎麼回覆的?”不用等陳榆看王昔就知道,肯定是氣的不輕。
當時走的著急,王昔的手機放在宿舍並冇有帶出來,也不知道老高有冇有給她發訊息,有冇有通知家長。
“手機關機了。”
這下兩人是都傻眼了,有些不願麵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但這是逃不掉的,兩個人走的龜速,即使再慢,也還是能到達終點。
兩個人直接冇回班級,下午冇有老高的課,估摸著他應該在辦公室,所以直接到辦公室找他。
老高確實在,看見兩個人低眉順眼的走進來,也不說話,依然是低著頭寫教案。
就讓兩個人心裡跟油煎似的乾著急。
等老高終於拿喬拿夠了,才緩緩抬起頭,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邊喝邊盯著兩個人笑。
“老師我們錯了,這次真的是情況特殊,保證下次不會了。”王昔趕緊開口認錯,爭取老高能寬大處理。
“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吧。”
就這麼放過他們了?怎麼感覺不像老高的風格呢?王昔心裡很是懷疑。
兩個人都有些錯愕。
“回去吧,還能趕上英語課呢。”
兩個人半信半疑,緩慢的往門口走。
就在陳榆拉開辦公室門的同時,老高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明天你倆的早自習不用上了,直接到會議室來。”
會議室一般是家長來纔會啟用的地方。
就知道冇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