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墮青雲 3

皇上拍了拍龍椅，壓下了所有人的反對，

「朕準了！即日起，著令禮部撥地，建昭明女子書院，賜顧清蘅正三品『司業祭酒』銜，主理書院一切事宜。三年後，設女子恩科，朕親自殿試！」

「臣女，叩謝隆恩！」

我認真地磕頭謝恩。

在我旁邊，陸承驍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而顧挽柔使勁抓著衣服角，眼睛裡全都是藏不住的嫉妒和恨意。

走出大殿的時候，外麵的太陽照下來，光線很亮。

陸承驍走得很快追上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聲音很凶地說：

「顧清蘅，你今日當真是出儘了風頭。但我告訴你，女子終歸是要相夫教子的，你就算當了這勞什子祭酒，最後還不是個冇人要的老姑娘？我倒要看看，你這書院能撐幾天！」

我用力把他的手甩開，拿出手帕，仔細地擦了擦被他抓過的手腕，然後把帕子扔到了他腳下。

「陸將軍，管好你自己的後宅吧。」

我很平常地跟他說，「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顧清蘅的名字，將來會寫在青史之上，而不僅僅是某人族譜裡的一個姓氏。」

說完話，我不再看他，直接走下了台階。

回到了顧府，家裡麵的長輩都在那等著罵我。

「糊塗！簡直是奇恥大辱！」

族長把手裡的茶杯用力砸在地上摔碎了，

「放著好好的侯門主母不做，跑去辦什麼女子書院？拋頭露麵，敗壞我顧氏門風！立刻進宮向皇上請罪，辭了官職，把書院的產業交出來給族裡打理！」

我爹也是黑著臉說：「清蘅，柔兒已經嫁入陸府，你爭不過她了。聽族裡的話，交出書院，為父再給你尋一門清白親事。」

看著他們一個個說是為我好，其實就是想把我當好處換錢的嘴臉，我覺得很搞笑。

「顧家若容不下我，我自請出族。」

我說話很直接。

「你說什麼？！」族長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我從衣服裡拿出早就寫好的字據和身契：

「陛下賜我的官服與禦筆親題的牌匾已在門外。顧氏若怕受牽連，今日便開祠堂，將我顧清蘅除名。我名下的所有嫁妝、田產，皆是我生母所留，與顧家宗族無半文錢乾係。」

在全族人愣愣的注視下，我冇有拿顧家的一草一木，隻帶著我娘留下來的人和家產，一個人搬出了顧府。

過了三天，陸承驍和顧挽柔成親了。

抬了好多嫁妝，全京城都知道。

顧挽柔雖然冇了一條胳膊，但還是很風光地當上了大將軍的正妻。

聽說成親那天，陸承驍專門讓人把迎親的隊伍從我剛買下的書院門口經過，敲鑼打鼓聲音很大，擺明瞭是來炫耀的。

書院破舊的院子裡，我正帶著幾個從人販子手裡買回來的孤女掃地上的落葉。

外麵的吵鬨聲音傳過來，旁邊的丫鬟青黛氣得眼睛都紅了：

「小姐，少將軍他分明是故意的！奴婢去把門關上！」

「關門做什麼？」

我手裡拿著掃把，表情很平靜，「看他人嫁娶，哪有掃淨腳下的落葉重要？青黛，記住了，眼睛長在前麵，不是為了回頭看垃圾的。」

昭明書院剛辦起來的時候，事情難辦得很。

朝廷裡的文官都討厭我，到處說壞話，說昭明書院不是好地方，好人家的姑娘要是去了，以後就彆想嫁人了。

整整一個月時間，書院門口一個人都冇有，根本冇人來報名。

但我一點都不著急。

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小姐被規矩管著不敢來，那我就去找京城裡那些普通平民。

我帶著青黛，走遍了京城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巷子、孤兒所和破廟。

我收留了被婆家打、休了之後冇地方去的女人。

還有腦子聰明卻因為是女孩子、差點被家裡賣到青樓的姑娘。

還有不少很有學問卻隻能幫哥哥代寫文章的窮苦女子。

我包了她們吃飯睡覺和買紙筆的錢，給她們定了規矩：

在昭明書院，不拜神佛，不學女德，隻讀能做事的書，隻學能賺錢養活自己的本領。

我自己教書，也花錢請了彆的老師。

剛開始收進來的三十六個女人，白天讀書認字，晚上點著燈學算賬。

她們本來冇什麼精神的眼睛裡，慢慢有了想做事的念頭。

而這個時候的陸家，家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顧挽柔以前做閨女的時候很會裝可憐，但真讓她管侯府的家務事，她冇見識又心狠的毛病就露出來了。

她字都認不全幾個，賬本看得亂七八糟，而且疑心病特彆重。

她把陸承驍書房裡伺候了好多年的丫頭全賣了，為了貪錢，還扣下人的月錢，甚至去插手陸家軍隊買東西的差事，搞得陸府上下全都在罵她。

陸承驍被家裡這些破事搞得很煩。

有一天傍晚，陸承驍喝得醉醺醺的，騎著馬跑到了昭明書院門口。

那時候我正在院子裡教學生畫京郊修水利的地形圖，他從馬上下來說話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顧清蘅！」

他眼睛通紅地看著我，說話語氣特彆煩躁，

「你鬨夠了冇有？在這裡收留一幫殘花敗柳、乞丐叫花子，你到底要丟人現眼到什麼時候？！」

學生們嚇得把手裡的筆都停下了，我擺手叫她們先退下，冷冷地看著他：「陸將軍私闖官署，是想嚐嚐朝廷的律法嗎？」

陸承驍哼了一聲，走前幾步，自以為深情地看著我：

「清蘅，我知道你是在跟我賭氣。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挽柔性子嬌弱，管不好家，府裡亂成一團……

隻要你現在肯低頭，迴心轉意，我回去就跟母親商量，抬你進門做平妻，往後侯府的中饋依然由你打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