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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數日後，江洇雪終於抵達南疆霧隱山腳下。
＂江洇雪？你這個傷害少主的罪人，也配來我霧隱山？＂為首的弟子怒目而視，眼中滿是鄙夷，＂少主早已與你恩斷義絕，你速速離開，休要在此玷汙聖地！＂
江洇雪翻身下馬，對著弟子們拱手，＂我隻求能見長宴一麵。＂
＂少主豈會願意見你這種忘恩負義之徒！＂
弟子們厲聲嗬斥，見她不肯離開，便催動蠱蟲。
數隻蠱蟲朝著江洇雪撲來，咬在她的手臂、脖頸上，瞬間便留下一個個紅腫的咬痕。
江洇雪始終不肯抬手反抗，隻是死死咬著牙，任由蠱蟲啃噬，任由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讓我進去讓我見他一麵＂她一遍遍哀求，狼狽不堪，卻依舊死守在山門前。
訊息很快傳到謝長宴耳中。
他聞言隻是淡淡抬眼，＂不必理會，她要守，便讓她守著。＂
一旁的納蘭君寒看著他淡然的模樣，心中知曉他心中的芥蒂。
＂我去看看吧，莫要讓她在山門前鬨得難看，擾了聖地清淨。＂
納蘭君寒來到山門前，看著江洇雪滿身傷痕，忍不住皺眉，＂長宴如今已是蠱族少主，有自己的生活，他不願見你，你便不必再強求。你今日所受的苦，皆是你咎由自取，還請速速離開，莫要再打擾他。＂
江洇雪抬眼，看向納蘭君寒，＂我隻求見他一麵，哪怕隻是一眼求你，幫我通傳一聲。＂
她知曉納蘭君寒對謝長宴的心意，也知曉自己如今連與納蘭君寒比肩的資格都冇有。
可她彆無選擇，隻能放下所有身段，卑微哀求。
納蘭君寒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江洇雪這一守，便是三日三夜。
三日裡，江洇雪不吃不喝。
霧隱山的閣樓之上，謝長宴憑欄而立，遠遠看著山門前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冷笑了一聲。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霧隱山的第四日清晨，山門前的江洇雪，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蠱毒再次猛烈爆發，心口的絞痛如海嘯般席捲全身。
她再也支撐不住那具枯瘦的身軀，直直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守在山門的弟子見她暈死過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隻能匆匆稟報玄蒼長老。
玄蒼長老趕來，看著江洇雪奄奄一息的模樣，有些晦氣，＂將她抬去山門外的廂房，簡單救治一番，莫要讓她死在聖地門前，落人口實。＂
弟子們依言而行，將江洇雪抬去了廂房。
醫師匆匆趕來，施針喂藥，堪堪吊住了她的一口氣。
＂少主，江洇雪已經毒入骨髓，無力迴天了。怕是過不了多久，她＂
謝長宴歎了口氣，讓人下去。
他起身，看著窗外的春景，還是心軟了。
罷了。
人這一生不過是短短幾十載，冤冤相報何時了，她也手刃了顧硯聲。
謝長宴推開醫治江洇雪的房門，一股濃重的藥味與血腥味撲麵而來。
江洇雪躺在簡陋的木榻上，麵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枯瘦的手露在被外，身上的傷痕縱橫交錯，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昔日那個操控萬蠱的天下第一蠱師，如今竟落魄成這般模樣。
謝長宴站在榻前，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二十年的深情，二十年的付出，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溫暖的過往，如潮水般在腦海中翻湧。
他曾以為，自己會與這個女人相守一生。
可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一場夢。
一場遍體鱗傷的背叛。
就在這時，江洇雪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混沌的視線中，她看到了那個立在榻前的熟悉身影，眼中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想要伸手觸碰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長宴你來了＂
她的手堪堪伸到謝長宴麵前，卻被他冷冷避開。
江洇雪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卻依舊不死心。
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一把抓住謝長宴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長宴，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被顧硯聲矇蔽，不該一次次傷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的眼中蓄滿了淚水，恍惚間，像是成了小時候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麵的小崽子。
＂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如果一開始我知道，我絕對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讓你承受多麼多的痛苦＂
謝長宴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隻有無儘的漠然。
他甩開她，對方的手重重摔在榻邊，＂江洇雪，一切都晚了。＂
＂我來見你最後一麵，不過是因為怕你死在我這裡晦氣罷了。＂
字字落定，像冰珠砸在寒石上，冇有半分餘溫。
說完，他隨即轉身離開。
幾縷風隨著半開的門擠進屋裡，吹得榻邊的藥香散了幾分。
江洇雪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癱倒在榻上，一口黑血毫無預兆地噴湧而出。
她終究還是失去了他，失去了那個愛她入骨、為她付出一切的謝長宴。
這一次，是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她再也冇有了支撐下去的力氣，緩緩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水從她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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