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妻子 第2章

第2章 《十七個未接來電》------------------------------------------ 十七個未接來電。，三輛警車呈扇形停在樓下，車頂的紅藍燈光交替閃爍，把清晨灰藍色的天空切割成碎片。幾個早起買菜的居民站在遠處指指點點。，看見他出來，把煙掐滅在鞋底，朝他走過來。“林深？”男人約莫三十五歲，寸頭，顴骨很高，眼神像一把冇有開刃的刀——鈍，但沉。“周遠。剛跟你通過電話。”。，目光在他左手無名指那圈戒痕上停了半秒。“上車。”“去哪？”“派出所。做個筆錄。”“我說了，我冇有妻子。”，拉開車門。林深猶豫了一下，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看到後視鏡裡映出自己半張臉——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像一個三天冇睡覺的人。。。周遠發動車子，冇開音樂，也冇說話。沉默像一層薄冰，鋪在兩人之間。“你最後一次見到沈雨桐是什麼時候？”周遠忽然開口。

“我不認識她。”

“你妻子。”

“我冇有妻子。”

周遠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你昨天在哪兒？”

林深想了想。想不出來。

“我不記得了。”

“前天呢？”

“……也不記得。”

“大前天？”

林深閉上眼睛。他的記憶像一堵被鑿穿的牆，大大小小的洞，光線從洞裡漏出去，什麼也留不住。他能記得的最近一件事，是今天早上在陌生的床上醒來，手機上有十七個未接來電。

再往前，就是一片灰濛濛的空白。

“我記得我的工作，”他說，像是在說服自己，“我是……我是建築師。我在一家叫——叫什麼來著——”

他突然卡住了。

公司名字就在嘴邊，但說不出來。像嘴裡含了一塊冰，舌頭被凍住了。

“你離職半年了。”周遠的聲音很平。

“什麼？”

“半年。你的前同事說你從今年三月份開始就不對勁，經常忘事，有一次連自己工位都找不到。四月份你辦了離職，說是身體原因。”

林深攥緊了手裡的包。包裡裝著那本黑色日記和那本相冊。

“你記得這些嗎？”周遠問。

“不記得。”

周遠從扶手箱裡抽出一個檔案袋，單手遞給他。“看看吧。”

林深打開檔案袋。裡麵是一遝A4紙，最上麵是一張彩色列印的照片——一個女人的生活照。齊肩長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站在某個公園的櫻花樹下。

照片下麵印著一行字：沈雨桐，女，28歲。

他不認識這張臉。

但他說不清為什麼，心跳開始加速。一種奇怪的感覺從胃部升起，像有什麼東西被壓在記憶的最深處，正在拚命往上頂，卻怎麼也頂不開。

“認識嗎？”周遠問。

“不認識。”

“你再看看。”

林深盯著那張臉看了十秒鐘。二十秒。一分鐘。

那張臉在他眼前開始變得模糊——不是眼睛的問題，是大腦的問題。像一張對焦準確的照片忽然被人慢慢擰動焦距環，五官開始溶解，輪廓開始消散，最後變成一團肉色的、冇有特征的模糊。

他猛地移開視線，大口喘氣。

“怎麼了？”周遠皺眉。

“……冇什麼。”

林深把照片翻過去，不讓它進入視野。他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還有彆的嗎？”他問。

周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懷疑，更像是某種職業性的評估。他在判斷這個人是在表演，還是真的出了問題。

“你去年在康寧醫院住過院，”周遠說，“精神科。診斷是分離性遺忘。”

林深的手停了下來。

“康寧醫院”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了某個鏽死的鎖孔。他隱約看見白色的走廊、消毒水的氣味、一扇打不開的窗戶——

但隻有一瞬間。鎖又鏽死了。

“我不記得了。”

“你什麼都不記得。”

“對。”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周遠側過身，盯著他，那種鈍而沉的眼光此刻變得鋒利了一些。

“林深，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聽清楚。”

“好。”

“沈雨桐的母親在三天前報警，說她女兒失聯了。她最後一次聯絡上沈雨桐，是在六天前的晚上。沈雨桐給她發了條微信，內容是——‘媽，我覺得林深有點不對勁’。”

林深的後背貼緊了座椅。

“第二天，沈雨桐的同事說她冇去上班。第三天，還是冇去。電話關機。微信不回。人從世界上消失了。”

綠燈亮了。周遠踩下油門。

“我們調了你們小區的監控。六天前的晚上九點十七分，沈雨桐進了你們家單元門。之後就再也冇有出來過。”

“她不可能憑空消失。”林深說。

“對，”周遠的聲音冷下來，“她不可能憑空消失。所以如果她不在屋子裡，也不在監控裡出去——那她一定是以某種方式被弄出去的。”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我們申請了搜查令，”周遠說，“今天早上，在你家後院，我們挖到了一些東西。”

林深的後腦勺一陣發涼。

“什麼東西？”

周遠冇有回答。他把車停進派出所的院子，熄了火，拔下鑰匙，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林深。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厭惡，甚至冇有懷疑。

隻有一種東西。

憐憫。

“你進去就知道了。”

林深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他站在派出所灰色的水泥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城市上空。

他忽然想起日記最後一頁那句話。

彆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他攥緊包帶，朝那扇半開的鐵門走過去。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