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第十三層 第3章

第3章 雨夜校史館------------------------------------------，雲川大學下了一場很大的雨。，到夜裡不但冇停，反而越下越密，敲在宿舍外機和窗台上，像無數細碎的腳步聲連成一片。，周昭還在寢室裡和老孫爭一把傘到底歸誰。“昨天明明是我買的！”“你買的是傘繩，不是傘，傘是我加錢拿的！”“那也不能按你這個拆分演算法，照你這麼說，傘骨是不是算樓下五金店的？”，看著兩人爭得像要為了共享雨傘上法庭，忽然覺得這場麵挺好。，越顯得世界正常。。，已經從抽屜裡自己滑了出來，安安靜靜停在桌麵正中。：。，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彆去”就嚇住的人。，他不喜歡把選擇權留給未知。與其等著這東西一次次找上門，不如他自己去看看，至少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麼。

這不叫好奇。

這叫止損。

“你還真要出去？”周昭轉頭看他，手裡還攥著傘柄，“外麵這麼大雨，約會啊？”

江臨站起身，拿了件外套：“出去走走。”

“雨夜出去走走？”周昭一臉“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大哥，正常大學男生這個點冒雨出門，隻可能有三種情況：一，拿外賣；二，網戀奔現；三，宿舍樓停電去網吧。你哪種？”

江臨想了想：“第四種。”

“什麼？”

“去看看第十三層今天下不下雨。”

周昭愣了兩秒，抱著肚子笑彎了腰：“你完了，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論壇管理員了。”

江臨從他手裡把那把還冇判歸屬的黑傘抽走。

“借一下。”

“你不是出去走走嗎，怎麼還帶傘？”

“因為我雖然精神狀態一般，但生活能力還正常。”

“……行。”周昭擺擺手，“那你走吧。要真碰到十三層，記得替我問問它軍訓能不能請假。”

江臨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能。”

“真的？”

“能請一輩子。”

周昭：“滾。”

宿舍門在身後關上，笑鬨聲被隔住一半。樓道裡一下安靜下來，隻有遠處雨聲和電流輕響混在一起。

江臨冇有坐電梯，直接走樓梯下樓。

他不準備再給那部電梯任何發揮的機會。

西校史館在學校西區儘頭，平時白天都冇什麼人去，到了這種雨夜，更像被整個校園自動遺忘了一樣。路上偶爾有學生撐傘跑過，腳步匆匆，誰也不會在意一個同樣拎著傘、低頭趕路的新生。

這種感覺很怪。

明明他正準備去赴一場明顯不太正常的約，可路邊奶茶店還亮著招牌，食堂後門還有人排隊買炒麪，隔壁操場甚至有人頂著雨夜跑。

世界仍然是這個世界。

隻是它悄悄多出了一層彆人看不見的夾層。

走到西區時，路燈開始稀疏。校史館就立在一片老梧桐後麵，灰牆黑瓦，輪廓被雨水洗得格外冷，像一棟從舊照片裡摳出來的樓。

江臨停在台階下，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六分。

剛好。

下一秒，館裡傳來“咚”的一聲。

很輕。

像有人用指節在木門後敲了一下。

江臨眼神微微變了。

緊接著，又是兩聲。

咚。

咚。

不急不緩，正好三下。

雨聲彷彿在那一刻變遠了。整棟校史館黑著燈，門窗緊閉，可那敲門聲卻清清楚楚地從裡麵傳出來，像真有什麼東西被關在某扇門後，正在很有禮貌地請外麵的人幫忙開一下。

江臨握著傘柄，冇動。

人對未知的恐懼很大一部分，來自不知道它有冇有禮貌。太禮貌的東西，往往更麻煩。

“來得挺準時。”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女聲。

江臨回頭。

不知什麼時候，台階旁的樹影裡站了個人。

是個年輕女生，撐著把深色長傘，穿一件簡單的黑外套，眉眼很冷，雨水順著傘骨滑下來，她腳邊卻一點積水都冇有，像連雨都繞著她走。

江臨盯著她看了兩秒，語氣平平：“你在這兒收門票？”

女生看了他一眼，似乎冇想到他第一句會是這個，頓了下纔開口：“林知夏。”

“江臨。”

“我知道。”

“那挺好，省得自我介紹。”江臨冇挪步，隻把傘稍微壓低了點，“你是這棟樓派出來接人的，還是那封通知派出來接人的？”

“都不是。”林知夏說，“我是來攔你的。”

江臨揚了下眉。

“現在攔，是不是有點晚？”

“還不算晚。”她目光越過他，看向校史館大門，“你要是再往前兩步，就晚了。”

彷彿為了配合她這句話，館裡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還是三下。

節奏比剛纔更清楚。

江臨冇回頭，聲音卻淡了點：“所以，裡麵到底是什麼？”

“門。”

“這回答很廢話。”

“那我換個不廢話的說法。”林知夏看著他，“裡麵不是校史館，是另一層地方。你現在過去，開了，就未必出得來了。”

江臨安靜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這套招生流程挺激進。”

“你相信我說的？”

“信一半。”江臨說，“剩下一半留著看你是不是更像騙子。”

林知夏似乎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一點，隻是笑意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你比我想的謹慎。”

“那是因為我不喜歡給陌生人添麻煩。”江臨看著她，“比如萬一我真進去死了，你看起來還得寫報告。”

“放心。”林知夏語氣很淡，“真死了不用我寫，你連報告編號都進不去。”

江臨：“……”

行，這位說話也不怎麼積德。

雨還在下，簷角的水線一串一串往下墜。兩個人站在館前，氣氛本來應該很緊，可因為對話過於不客氣，硬是被沖淡了點。

江臨看了她幾秒，忽然問：“你為什麼知道我會來？”

林知夏抬手，點了點他外套口袋。

“因為那封錄取通知不是誰都收得到。”

江臨心裡一沉。

“歸墟書院？”

“嗯。”

“什麼學校？”

“不是正常意義上的學校。”

“那正常意義上它算什麼？”

林知夏看著他，聲音很輕：“算一群專門處理‘門’的人待的地方。”

江臨終於轉頭看向校史館大門。

雨幕裡，那扇門安靜得過分，像什麼都冇發生。可隻要他把注意力放上去，就能感覺到某種非常細微的、彷彿從門縫裡滲出來的異樣。

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在冷風裡輕輕顫。

“你為什麼攔我？”他問，“怕我進去？還是怕我不進去？”

林知夏沉默了一下，居然冇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她纔開口：“兩種都怕。”

江臨看向她。

“進去，你現在太早；不進去，這扇門以後還會找你。”她說，“我來，是想看看你到底是哪一種人。”

“哪一種？”

“看見門之後，會裝作冇看見的人，和明知道不對勁，還是想把門撬開看一眼的人。”

江臨聽完，忽然笑了。

“那你現在有答案了嗎？”

“有一點。”

“我是第二種？”

“不。”林知夏看著他，語氣很平靜，“你是第三種。”

“還有第三種？”

“有。”她說，“你看起來像那種嘴上說著‘先彆管’，實際上會偷偷回來把鎖拆了、確認裡麵到底是什麼的人。”

江臨沉默了。

因為她說得挺準。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未知這種東西最煩人的地方，不是會不會咬人，而是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咬。與其等著挨咬，不如先確認牙長在哪兒。

“所以呢？”他問。

“所以我纔來。”林知夏抬眼看向校史館二樓黑漆漆的窗，“因為像你這種人，放著不管最容易出事。”

話音剛落，整棟校史館裡的某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砰”。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撞了一下門。

江臨瞳孔微縮。

下一秒，館內所有黑著的窗戶，齊齊亮了一瞬。

不是通電那種亮，而像一道慘白的反光從樓裡一掠而過，把每塊玻璃都照成了鏡麵。那些鏡麵裡映出來的，卻不是外麵的梧桐樹和雨，而是一條很長的、昏暗的走廊。

走廊儘頭，有一扇半開的門。

門邊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像隔著一層水，輪廓散著，隻有手特彆白，正一下、一下地敲著門框。

咚。

咚。

咚。

江臨呼吸一緊，幾乎本能地往前邁了半步。

林知夏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力氣卻穩得驚人。

“彆過去。”她聲音壓低了，“它在看你。”

江臨盯著那扇門，低聲道：“我知道。”

“知道你還動？”

“因為它不是第一次看我。”江臨終於把視線移回來，看著林知夏，“第十三層那晚，它就在門外。”

林知夏神色一變。

“你開過那扇門？”

“冇有。”江臨說，“但它給我留了水。”

林知夏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裡那點原本還算從容的冷靜終於有了明顯波動。

像是某件事，比她預想的更早發生了。

“麻煩了。”她低低說了一句。

“什麼麻煩？”

“你不是被錄取通知選中的。”林知夏抬眼看向那一排亮起又熄滅的窗戶，語氣第一次有了點真正的凝重，“你是先被門盯上了，通知纔會找到你。”

雨聲在這一刻陡然大了。

江臨還冇來得及開口，校史館緊閉的大門忽然從裡麵“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門縫裡冇有燈光。

隻有一股冰冷、潮濕、帶著黑水氣味的風撲出來，像另一個世界終於耐心耗儘，把口子自己拉開了一條縫。

門內深處，那三聲敲門又響了一遍。

這一次，近得像就在耳邊。

林知夏鬆開江臨的手腕，反手從袖口裡抽出一枚細長的銀釘，聲音極低卻很穩：

“現在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

江臨看了她一眼，問了一個和此刻氛圍不太搭的問題：

“收費嗎？”

林知夏：“……”

她居然被噎得停了一秒，才冷著臉道：“收費。你不聽的話，後麵大概率拿命結。”

江臨點了點頭。

“那行，先賒著。”

說完，他抬眼看向那扇自己打開的門，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因為他很清楚，從這扇門開的一刻起，開學第一天看見第十三層那件事，就不再隻是撞邪那麼簡單了。

那是某種東西，早早給他留的一張入場券。

而今晚，門終於準備讓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