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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深夜，寢殿內燭火驟搖。
正處理公務的祁渡言心口驟然一陣劇痛，腥甜狂湧而上，一口黑血直直噴濺而出。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攥緊了他。
從心底傳來一陣空落落的疼，像是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徹底從他生命裡剝離了。
他說不清緣由，隻是瘋了一般想見到烏青姒。
他踉蹌著衝向暗牢。
暗牢外的侍衛見他這般模樣衝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他神色惶恐，連忙上前。
可不等侍衛開口問安，祁渡言已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夫人呢？＂
那侍衛嚇得魂飛魄散，腿腳一軟險些癱倒，結結巴巴道：＂大、大人您、您不是下令，讓我們用銀針折磨夫人，再、再把她扔去亂葬崗嗎？＂
＂我什麼時候下過這樣的命令？！＂
祁渡言瞳孔驟縮，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暴怒與恐慌同時蔓延全身。
他眼睛蔓延上了一層血色，聲音都在發顫，＂我隻說把她關起來！誰準你們動她？誰準你們扔了她？！她人呢？！＂
所有的侍衛齊刷刷跪了一地，重重磕頭，＂夫人她、她已經被扔進亂葬崗了。＂
這六個字鑽入祁渡言的耳膜，順著血脈竄遍全身，讓他瞬間忘了周身的劇痛，隻餘下滔天的暴怒與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揪著侍衛衣領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翻湧的血色幾乎要溢位來，帶著懾人的狠戾再次逼問，＂你再說一遍？＂
侍衛癱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磕出鮮血，＂大、大人，屬下不敢欺瞞，夫人她真的被扔去城西的亂葬崗了。＂
祁渡言猛地鬆開手，侍衛重重摔在地上。
心口的疼驟然翻湧，腥甜堵在祁渡言喉間，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踉蹌著轉身，隨手抓過牆上掛著的長劍，一路跌跌撞撞衝出府門。
府外的侍衛想上前攙扶，卻被他眼刀一掃，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素來沉穩的大人，像一頭失了智的困獸，瘋了一般朝著亂葬崗的方向狂奔。
亂葬崗，是南疆最陰寒的地方。
這裡荒草齊腰，腐臭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在夜色中瀰漫開來。
祁渡言一路走來，隻能感受到腳下的泥土軟膩，混著不知名的屍骸與碎石。
可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到了烏青姒被扔的地方後，他立馬徒手扒開麵前的屍堆。
不知翻了多久，翻到指甲翻卷，血肉模糊，他都冇見到烏青姒的身影
＂青姒！烏青姒！＂他一遍遍地喊著她的名字。
聲音在空曠的亂葬崗裡迴盪，迴應他的，隻有風吹過荒草的嗚咽聲。
蠱毒與失魂之痛交織在一起，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每扒開一具屍骸，都要耗去他大半力氣。
終於，在又一次伸手時，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一口黑血猛地噴在身前。
他撐著地麵，視線模糊中，好像看到了烏青姒。
祁渡言掙紮著想要再次起身，卻又重重栽倒。
隨行的侍衛見狀，連忙上前想要幫忙，卻被他低喝一聲＂滾＂！
不知過了多久，熹微的光刺破夜霧，照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
祁渡言整整翻了三天三夜。
這期間無論侍衛怎麼勸他，都無不例外被一刀抹了脖子。
直到一名侍衛在不遠處的屍堆旁，發現了一支沾著血的木簪。
那木簪雖已斷裂，卻依舊能看出雕琢時的用心。
侍衛捧著斷簪走到祁渡言麵前，＂大人，找到這個像是夫人的東西。＂
祁渡言的目光落在那木簪上，瞬間僵住。
他伸出顫抖的手，接過斷簪。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那是他年少時，在合歡樹下，用一把鈍刀，刻了整整三天才刻成的木簪。
那時他還不是天下第一蠱師，隻是個跟在烏青姒身後的小崽子。
所有人都對他避而不及，隻有烏青姒會對他好。
小小的他無以為報，隻能舉著拿不出手的木簪，紅著臉對她說：＂青姒阿姐，我刻的不好，卻想給你一輩子刻簪子，護你一輩子。＂
合歡花落在她的發間。
烏青姒冇有嫌棄，笑意盈盈接過木簪，小心翼翼插在發間。
可如今，木簪斷裂，他護了一輩子的人，被他扔在了這亂葬崗，生死未卜。
祁渡言指尖泛白，他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他聲音裡滿是崩潰與悔恨。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髮絲，指腹觸到幾縷冰涼的白色，低頭看向掌心，那幾縷白髮出現在熹微的光線下。
他竟在一夜之間，白了頭。
祁渡言緩緩站起身，眼底的血色未褪，卻多了幾分瘋狂。
他已經翻遍整個亂葬崗了。
這裡根本冇有烏青姒！
她逃了！
她不要他了！！
他抹掉唇角的血漬，忽然平靜下令，＂封城！掘地三尺，給我找烏青姒！凡找到者，賞黃金萬兩，官升三級！若是敢藏私，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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