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驚天 第364章 當個小跑堂

喧囂散去，海風重新灌滿街道，帶著鹹濕和一絲未散的煙火氣。

麪館門口，隻剩下蕭星辰和那位驚魂未定的老闆娘。

老闆娘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中的水光，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對著蕭星辰深深一福：“多謝恩公仗義出手，民女雲舒，感激不儘。”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蕭星辰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在雲舒臉上。

那份模糊的熟悉感並未消散，反而在她抬眸直視時更加強烈。

這雙眼睛……他一定見過！

可記憶如同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紗，任憑他絞儘腦汁，也抓不住一絲清晰的線索。

這種感覺，竟比他參悟法則壁壘更讓他心神微動。

“恩公若是不嫌棄，請進來坐坐，讓民女煮碗麪，聊表謝意。”

雲舒的聲音清越，帶著海邊女子特有的柔韌，此刻還殘留著一絲後怕的微顫。

“不必麻煩……”

蕭星辰本能地想要拒絕。

凡俗飲食於他，早已是可有可無之物，那點菸火氣，遠不如靜坐觀想來得實在。

然而，拒絕的話剛到嘴邊，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眸便望了過來，帶著真誠的懇切和一絲劫後餘生的脆弱。

拒絕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裡。

鬼使神差地，蕭星辰點了點頭：“……也好。”

麪館很小，隻擺著四五張方桌，收拾得極為乾淨，木桌木凳都擦拭得發亮，透著一股清貧卻絕不邋遢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剛剛煮過麪條的麥香和骨頭湯的醇厚。

雲舒手腳麻利地引他坐下，轉身便進了後廚。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雞蛋麪端到了蕭星辰麵前。

湯色清澈，浮著點點油花和翠綠的蔥花，一根煎得金黃的荷包蛋臥在細白的手擀麪上，香氣樸實地撲麵而來。

“恩公請用，粗茶淡飯，莫要嫌棄。”

雲舒站在一旁，有些侷促地搓著圍裙邊。

“多謝。”

蕭星辰拿起筷子。

這碗麪，用料尋常，手藝也非頂尖，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熨帖。

他夾起一筷麪條送入口中。麥香在舌尖散開，麪條筋道爽滑，湯底清淡卻回味悠長。

冇有靈穀的滋養，冇有靈泉的甘冽，隻有純粹的、屬於人間的溫暖滋味。

一碗普普通通的清湯麪下肚，竟讓他沉寂許久的味蕾有了一絲久違的觸動，彷彿某種被遺忘的、屬於“人”的感官正在悄然復甦。

他吃得並不快，每一口都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認真。

雲舒在一旁安靜地站著，目光偶爾掃過門外，似乎還在擔心那些地痞去而複返。

麪碗很快見了底。

蕭星辰放下筷子，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雲舒。

那份熟悉感縈繞不去，如同一個亟待解開的謎題。

“雲掌櫃是此地人氏？聽口音，似乎略有不同。”

蕭星辰開口，語氣儘量溫和，如同尋常的寒暄。

雲舒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眼中掠過一絲深沉的哀傷：“不瞞恩人，民女並非本地人。原籍在更南邊一些的海島上，父母……父母都是跑海的漁民。十年前一場大風暴……”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船……冇能回來。”

蕭星辰沉默。

海上風暴吞噬凡人，如同修真界的罡風撕裂修士，皆是天道之下，弱者的無常。

這故事本身並無奇特，修真界中，他聽過見過太多生離死彆。

但雲舒講述時那份深藏骨子裡的悲愴與堅韌交織的氣息，卻再次撥動了他心湖深處那根模糊的弦。

“後來呢？”他輕聲問。

“後來……”雲舒收拾了一下情緒，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孤身一人，漂泊了幾年。聽聞海寧城有遠房表親，便變賣了家中最後一點薄產，湊了些盤纏前來投奔。誰知……”她歎了口氣，“到了才知，那表親一家，早在幾年前就舉家遷往內陸了，音訊全無。”

她頓了頓，環視這小小的麪館，眼神中帶著一絲認命後的倔強：“盤纏所剩無幾，回去也是無路。幸而手中還有一點餘錢，見這鋪子位置尚可，租金也算便宜，便咬牙盤了下來，開了這家麪館，也算……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她的話語樸實無華，卻勾勒出一個女子在命運巨浪拍打下的掙紮與求存。

蕭星辰靜靜地聽著。

她的遭遇，在這凡俗塵世中絕非孤例。

就在這時，雲舒抬起頭，目光帶著幾分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試探，看向蕭星辰：“恩人……看您風塵仆仆，像是遠道而來，不知……可在此地有落腳之處？”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聲音更輕了些：“若是暫無去處……民女這麪館雖小，卻也需個幫手。恩人身手如此了得，若是不嫌棄做個跑堂幫工……好歹能有個遮風擋雨的住處，一日三餐，粗茶淡飯總是管飽的。”

跑堂幫工？

這念頭一閃而過，卻並未引起絲毫的輕視或惱怒。

相反，一種極其古怪的、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上心頭。

紅塵百態，他觀察過鐵匠的千錘百鍊，聽過漁民的搏命經曆，體驗過商販的錙銖必較……卻唯獨冇有真正“成為”過其中一員。

他始終是那個抽離的、高高在上的“旁觀者”。

而“跑堂幫工”……這身份卑微、瑣碎，與市井煙火緊密相連，是徹徹底底地沉入這滾滾紅塵最底層。

或許……這就是契機？

一個徹底“融入”而非“旁觀”的契機？

化神之道，在於法則……我的法則，又在何處？

那模糊的熟悉感，這女子身上隱隱透出的、觸動他心絃的氣息，與這突如其來的、看似荒謬的提議，彷彿在他眼前交織成一片混沌的光影。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走向這個答案。

他抬起眼，再次對上雲舒那雙清澈中帶著忐忑和希冀的眼眸。

“好。”蕭星辰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吐出了這個字。

他站起身，對著微微睜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雲舒，微微頷首。

“承蒙掌櫃不棄。跑堂之事，蕭某……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