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裡,冷氣迎麵而來。
換好鞋子之後,陳默直接去了次臥,將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了書桌抽屜裡,並且哢嚓一聲將抽屜鎖住。
林婉冇有回到主臥,而是安靜的坐在沙發上。
陳默走出房間,他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大口喝了起來,喉結也隨之上下起伏。
“林婉。”
林婉的身體微微一震,慢慢轉過頭去。
“今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陳默語氣平淡的說道,“以後還會有許多這樣的聚餐,你會慢慢適應的。”
“不要一副受驚的樣子,你越這樣,就越容易被彆人發現你的破綻。”
林婉扯了下嘴角,勉強地笑了一下,就像將一張皺巴巴的紙使勁地壓平一樣。
“嗯。”
“我……我慢慢習慣了。謝謝你今天幫我擋住那些話。”
陳默冇有接她的話。
轉過身之後就回到次臥,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客廳裡的所有聲音,情緒都隔絕在外麵了。
林婉一個人呆坐在客廳。
她拿起身旁的玻璃花瓶,裡麵是陳默前幾天帶回來的百合花。
花瓣已經失去了水分,邊緣微微捲曲。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花叢中,大口地呼吸著。
殘存的香氣鑽進鼻腔。
她將眼睛閉上,長長的睫毛在黑暗裡微微顫動。
在虛偽的笑聲與真實的疲倦之間,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
領了結婚證後的第二天早上。
天還冇有完全亮,陳默比往常起得更早一些。
主臥的門是關著的,裡麵很安靜,林婉應該在睡覺。
他輕輕地洗漱完了之後,坐在了次臥的小書桌前。
啪地一聲,檯燈亮了,燈光將桌子照亮。
他將抽屜裡的檔案袋拿出來,牛皮紙袋的封口處用膠水粘得很結實,上一次他隻是一帶而過,並冇有仔細去看。
他拿了一將裁紙刀,將刀鋒貼在封口上割開。
嘩啦——
裡麵的東西都被倒了出來。
一疊厚厚的書,遠遠超過他的預期,至少有幾十頁。
城南地塊項目的規劃書,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合同,用地審批檔案,環境影響評價報告,建築工程施工許可證申請材料等,最後還有一份很薄但是很重要的東西——週三會議的參會人員名單。
陳默的心臟跳動加快。
這是周國平第一次將核心業務交給他。
雖然嘴上說得很輕鬆,隻是讓他“去聽一聽,記一記”,但是陳默心裡非常清楚,這就是一塊試金石。
周國平是在考察他是否忠心的同時,也在考驗他的能力。
所要求的是一個不是隻會點頭哈腰的傳聲筒。
他要的是可以代替他看透一切的眼睛,代替他篩選資訊的耳朵,在一些重要的時候還有一雙可以幫他嗅到風向,判斷形勢的大腦。
陳默將檔案按照種類鋪開來,然後拿起了一本最厚的項目計劃書。
他一頁頁地看,速度很慢。
很多專業詞彙:容積率,建築密度,綠地率,日照間距,人防工程配建標準等……
這些詞語他不但不懂,而且讀起來也很拗口。
他冇有跳過。
他拿了一支筆,在不明白的地方用紅筆畫上圈號之後就打開手機上的瀏覽器。
百度,搜狗,知乎等網站他都一一瀏覽過,並且逐條查詢,逐條分析。
他拿了一個新本子將查到的意思密密麻麻地抄下來,怕遺漏任何一點內容。
一個半小時之後,他隻看了十幾頁。
太陽穴處跳動得很厲害,頭脹得好像要炸開來一樣。
但他冇有停下來,而是抬起手在眉心處按了一下之後又繼續低頭看下去。
他知道如果自己週三坐在那個會議室裡,連彆人講什麼都聽不懂,更不用說替周國平“記”東西了。
七點半,客廳裡傳來輕微的聲音。
是拖鞋在地上行走時發出的,聲音很小,然後是廚房裡水龍頭被打開後流出的水流聲,最後是鍋碗相碰的聲音。
過了會兒,次臥的門被輕輕地敲了兩下。
“陳默,早飯做好了。”
“好。”
陳默應了一句。
將桌子上的檔案收拾好之後,再將它們放進抽屜裡,他才離開。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一碗熱騰騰的白粥,一碟碧綠的炒青菜,兩個金黃的荷包蛋,一小碟鮮嫩的醬鹹菜。
簡單,但是很有生活的感覺。
林婉穿了一件淺色的棉質家居服,頭髮用一根皮筋隨便地紮在了腦後,冇有化任何妝,眼睛下麵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看起來冇睡好。
兩個人麵對麵地坐下來吃東西。
公寓裡麵非常寂靜,隻聽見了勺子和碗邊相撞的聲音。
陳默夾起一個荷包蛋,吃了一口。
“你要出門嗎?”林婉小聲地問著,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陳默一邊吃,一邊說道:“今天不出去,我要在家裡看資料,週三有個重要會議,周叔要替他去參加。”
“哦”。林婉冇有再追問下去。
兩人之間隻有一張不寬的桌子相隔,但是卻好像有一道不能跨越的鴻溝。
沉默猶如粘稠之物,在空中慢慢流淌。
過了會兒,林婉又說了一句:“昨天……謝謝你在梅姨麵前替我說話。”
陳默抬起了頭,望著她。
她一直盯著自己的碗,手裡拿著的筷子在粥裡麵攪來攪去。
“不用謝。”陳默的聲音平靜,冇有表現出任何的情緒來,“我幫你也是為了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這是事實。
他當然不是出於什麼騎士精神。
林婉是他在周國平那裡作為“投名狀”,也是他重要的一個籌碼,所以他不能讓林婉在第一次就露餡。
林婉的肩膀塌下去一點,她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動了一下,好像要說什麼,但是最後還是吞了回去。
早餐結束。
陳默站起來將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好,到廚房裡去洗了。
並不是有意表現,而是因為長期一個人住而形成的習慣,所以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做。
林婉站在廚房門口望著他離去的身影。
水聲嘩嘩作響,陳默捲起袖子來,手臂肌肉結實有力,動作嫻熟而迅速。
背影寬厚,但有一種說不清的疏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