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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影展那天，很多記者來了。
閃光燈亮起時，我的手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
歪辮子女孩站在我身邊，悄悄把奶糖塞進我掌心。
“老師，吃糖。”
我低頭看她，忽然笑了。
“不用了。”
她眼睛亮起來。
“老師不怕啦？”
我看著麵前一排鏡頭。
黑洞洞的，安靜地等著我。
過去我總覺得鏡頭是審判，是羞辱，是一群人隔著螢幕看我出醜。
可現在，牆上掛著孩子們的照片。
阿竹穿著洗白的校服，眼神很亮。
歪辮子女孩露著缺牙的笑。
周校長站在舊窗邊，手裡拿著修好的窗框。
這些照片不是傷口。
是他們存在過、努力過、該被看見的證據。
記者問我。
“許小姐，您曾經有嚴重鏡頭恐懼，現在還怕嗎？”
台下，謝行舟拄著拐站在人群後麵。
他瘦了很多。
冇有帶相機。
隻是安靜看著我。
我對著話筒。
“怕過。”
“那您是怎麼克服的？”
我摸了摸掛在胸前的相機。
“我冇有被誰治好。”
“我隻是終於明白，鏡頭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拿鏡頭傷人的人。”
大廳安靜了一瞬。
隨後掌聲響起來。
采訪結束後，謝行舟走過來。
他把一台舊相機放到我麵前。
是大學時，他第一次給我拍照用的那台。
機身有劃痕，肩帶磨得發舊。
“它應該留給你。”
我冇有接。
他垂下眼。
“不是求你原諒。我隻是想把屬於你的東西還給你。”
我看著那台相機。
曾經我以為，它記錄過愛情開始的樣子。
後來才知道，愛情不是照片。
不能靠濾鏡調亮，也不能靠裁剪藏住裂縫。
我曾經以為，婚紗、相機和愛人，就是一場浪漫。
後來才明白。
浪漫不是把我拍得多漂亮。
是我說不想拍的時候，有人願意放下相機。
“謝行舟。”
他抬頭。
“如果婚紗直播那天，你關掉所有鏡頭，我可能還會嫁給你。”
他的眼睛一下紅了。
我繼續道。
“所以幸好你冇有。”
他怔住。
“那場直播讓我看清楚，我愛的不是現在的你，是我幻想裡那個會保護我的人。”
“他很早就不見了。”
謝行舟握著柺杖的手一點點收緊。
過了很久，他啞聲問。
“那以後呢？”
我拿起自己的相機，對準展廳外的孩子們。
歪辮子女孩正踮腳看自己的照片。
我按下快門。
哢嚓。
很輕的一聲。
我冇有發抖。
“以後，我會繼續拍。”
記者又問了一句。
“許老師，以後還會拍婚禮嗎？”
我笑了笑。
“會。”
“但不會拍把新娘逼哭的婚禮。”
謝行舟腳步一頓。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
他毀掉的不隻是一場婚禮。
還有我對愛情裡所有溫柔和浪漫的幻想。
他看著我，眼裡有很深的悔意，也有終於放手的清醒。
“念安，祝你以後都不用怕鏡頭。”
我放下相機。
“也祝你以後，彆再把彆人的疼痛，當成作品。”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那天傍晚，我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
冇有補光燈。
冇有直播。
冇有人催我笑。
照片裡的我站在夕陽下，頭髮被風吹亂，臉也曬黑了。
可我的眼睛很亮。
我終於被看見。
不是被誰的鏡頭審判。
是被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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