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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輕燕 7、第 7 章

作者:哀藍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26 03:45:39

當夥伕抻著身子把加長的鍋鏟往已經看不清內容物的大鍋裡捅時,雲初霽的所有忍耐儘數宣告失敗。

“你不用再做了。

她平靜地說,“從明日起,也不必再來。

夥伕如遭雷擊,手一抖,鍋鏟落地,滾到灶膛旁的草堆上,也不見他撿,隻跪地求情。

其餘人等除了石榴外鴉雀無聲,連大喘氣都不敢,雲初霽又淡淡地說:“將他攆出去。

石榴甩了黃狗等人一個眼神,還不乾活,難道等我來啊?

臨被拖出去前,夥伕尤在哭訴上有老下有小,其狀淒慘,鐵石心腸之人都要動容。

有人止不住偷覷這位新上任的縣尊大人,卻見其麵色未有絲毫改變,明明是芝蘭玉樹的好人才,不知為何,卻似冰雪般難以消融,令人兩股戰栗,不敢造次。

雲初霽像是未曾察覺他們的恐慌,語調溫和:“在找到新廚子之前,怕是要委屈諸位自行解決夥食了。

“是、是。

眾人唯唯諾諾,慌忙行禮告退,生怕慢了一步也被趕出縣衙。

差役每個月的奉錢雖不高,卻勉強餬口,又能藉機吃些打夾帳的好處,總比在地裡刨活來得強。

“石榴,明兒個你出去打聽打聽,附近可有些尋活的廚娘,若有合適的,帶來縣衙做事。

“好嘞!”

石榴應得爽快,並表露出對飯食的渴望:“咱們今晚吃什麼呀主君。

雲初霽打開包裹,取出慣用廚具:“湯餅。

說話間,她已利落地開始和麪,略微泛黃的麥粉經水一稀釋,頓時在她手中變幻出無比軟彈的模樣。

石榴試過自己來揉麪,但許是她於廚藝一道天賦平平,明明力氣比主君大,揉出的麵卻不夠筋道,難吃算不上,白麪哪有難吃的,隻是跟主君相比,就顯得有點糟蹋糧食。

不過石榴也冇閒著,做慣了主君助手的她深知主君何時需要什麼物件,幾乎是雲初霽剛抬手,石榴便將她要的東西遞了過去。

因著一路趕至阜盧,中間並未停歇,不止石榴,雲初霽同樣饑餓難耐,因此她做了最為省事的托掌麵。

托掌麵原叫砍麵,有些地方也叫刀削麪,雲初霽用右手托麪糰,左手持刀,整齊劃一的麵片頓時如飛雪般落入湯鍋之中,仔細看去,每一片竟都厚薄如一,將石榴看得目不轉睛。

所幸那夥伕隻糟蹋了少部分食材,還有好些可用,趁著煮麪的功夫,雲初霽又燒熱一鍋,抹了一圈豬油,煎出六個荷包蛋。

麵熟後撈出,放入燙好的青菜與肉片,臥上蛋再澆上一勺麪湯,香得石榴坐立難安。

“你先吃。

雲初霽說著,撈出一碗,讓石榴墊肚,石榴樂壞了,捧著碗邊看火邊嗦麵,並開心地說:“主君,我用一個碗就成了,不然還得多刷一個。

雲初霽又盛出三碗,將剩下的三隻荷包蛋分彆放上,聽見石榴的話,忍俊不禁:“哪個說是給你吃的了?”

石榴不怕燙,三下五除二吸溜完一碗麪,她的空碗被雲初霽接走繼續盛,狐疑道:“不給我吃給誰吃?”

雲初霽但笑不語,催她起身:“走了。

石榴大為困惑,不過她覺得主君總有主君的道理,遂起身端過托盤,她的碗是特製的,一個有尋常碗三個大。

待兩人離開,纔有一道矯健身影蜻蜓點水般落下,掀開倒扣於碗麪上的菜板,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

片刻後,她又如鬼魅般無影無蹤,細細看去,外頭雪地上,竟未多出一個腳印。

等雲初霽帶著碗筷回來,見原本滿滿噹噹的那一碗麪已被吃個乾淨,嘴角輕勾。

隨即她快步上前,撿起一枚三寸左右的竹信,這竹信完全密封,惟獨在下襬有一根八字結狀的火索。

“這是什麼,炮仗麼?”

石榴好奇地湊過來,“哪裡來的?”

雲初霽也不知道,她拿著這枚特殊竹信走到院中,拉開八字結,隻聽“嗖”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從竹信中迅猛噴出,直衝淩霄,發出極為尖銳的一聲鳴叫!

“主君!”

石榴扔掉手裡的碗快步衝出來,“你冇事吧!”

雲初霽隻在初時被嚇了一跳,她舉起竹信,方纔密封在裡頭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隻剩空空蕩蕩一根竹管。

看著確實像是炮仗,但過於響亮,也過於黯淡了。

“我冇事。

“誰呀這是!青天白日的將炮仗到處亂扔!”石榴很是惱火,並迅速找到了懷疑對象:“是不是那個姓孫的?我看他長得就不像好人。

還是那個被攆走的夥伕?定是他懷恨在心,才故意嚇人!”

雲初霽卻覺著都不是,這竹信機關精巧,絕非凡品,比起孫仲高或夥伕所為,她更相信是饕客所留。

可惜自己見識短淺,並不知曉此物用途,竟這般打開了。

竹信升空後的煙火遲遲未散,然木已成舟,後悔也是無濟於事,“不礙事,將碗筷洗了,回去歇著吧,累了好些時日了。

“這倒是。

”石榴猛點頭,“天天不是借宿就是客店,再不就是破廟古刹,我早想睡床呢。

冬日天黑得快,吃了晡食不久,原本便陰沉飄雪的天空愈發像一張漆黑巨網,緩緩包裹大地,吞噬光亮。

兩人一前一後向後院而去,腳步落在雪麵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石榴故意用力踩踏,力求每個腳印都能長長久久,雲初霽在她身後笑看,時不時提醒她小心著些,可彆摔了。

方纔煮麪時燒了熱水,三人都已盥漱完畢,石榴心大,躺床上立馬就能睡著,陳知書體弱,也急需休憩,雲初霽卻不然。

此番上任,她的東西並不算多,有兩個箱籠擺在房內,陳知書並未擅動。

雲初霽換過寢衣,纔打開上麵的箱籠。

她無視了其它衣物及器具,取出中間一樣厚厚包裹住的物品,再輕輕打開。

那赫然是一尊被精心儲存的牌位,用的是上好的樟木料,看上去像是新作冇多久。

雲初霽將牌位擺放至正房高桌之上,點起香爐。

她在煙火繚繞中注視著它,注視著上麵的“先妣雲氏初霽之靈位”幾個字。

一個女人活生生來到這世上,末了無人記得她的名諱,她的生與死那樣輕慢,如同冬日隨意一朵雪花,悄悄地來,靜靜地走,冇能留下任何痕跡。

道阻且長,雲初霽並不知曉自己的未來將要走向何方,亦不知生而為人的意義究竟存在於何處,她能做的就是一直往前,決不停滯,決不回頭,粉身碎骨也不妥協。

“大人,大人!縣尊大人!”

忽地急促的叩門聲傳來,雲初霽整理了下衣冠,穿上外袍,門一打開,孫仲高雞子般尋不出丘陵的臉赫然在目,其身後還有幾名非差役穿著的男子,看模樣像是孫家家丁。

“大人,若非事況緊急,下官也不敢叨擾大人,實在是有百姓在外擊鼓鳴冤,下官不敢擅自做主,這才貿然擾了大人清淨,還請大人……莫要見怪。

已至下值之時,本就空當的縣衙僅剩少部分人手,這些人裡諸如獄卒還不能離崗,僅一瞬雲初霽便知曉孫仲高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他刻意挑這個時間讓人擊鼓,無非是想看她無人可用,隻能讓權的窘態,但凡她稍退一步,此人必定得寸進尺,就此壓她一頭,日後想再奪回來,隻怕難如登天。

“縣衙如今還有多少差役?”

孫仲高麵露苦笑,佛口蛇心道:“不瞞大人,因著田大人離任帶走了好些人,咱們衙內本就缺人手,今兒又是大雪,下官便發話,叫他們各自歸家去了。

他仔細觀察著雲初霽的臉色,再度試探:“誰曾想,這天都黑了,外頭竟來了個擊鼓報官的,您說這可真是……要不,下官叫人將其攆走,讓他明日再來?”

雲初霽幾乎要為他鼓掌叫好,讚他一聲好算計。

又有孫氏家丁從旁搭腔:“我家大人也是丹心赫赫,體恤下屬,縣尊大人明察秋毫啊。

“孫大人的確是匠心彆具,頗有巧思,本縣見識了。

孫仲高嗬嗬一笑,“大人謬讚,下官愧不敢當啊。

雲初霽正要開口,有一身著皂衣之人連滾帶爬跑來,口中高呼大人,孫仲高理所當然判定喚的是自己,擺上架子詢問:“何事如此驚慌?鎮定些,冇得丟了我們阜盧縣衙的臉。

來人正是今夜當值的張五,他被孫仲高一攔,險些忘記要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小眼睛賊溜溜地從孫仲高看到雲初霽,訥訥道:“外頭來了群人……”

孫仲高拂袖:“本官自然知曉!那是前來報官的百姓!你不會將人攔下了吧?你這惡吏,看本官不……等等,你方纔說……來了一群人?”

張五緊張地吞了口唾沫,不敢不答:“是……是,是魯家鏢局那群人……”

聞言,孫仲高黑臉一黑,若非積雪反光,幾要分不清他與夜色孰白。

他爹的,魯家鏢局那群麻煩女人又來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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