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中突變------------------------------------------,其實不是父親,也不是大哥,而是母親。,不是一下子少的,而是像水位慢慢退下去。,熱熱鬨鬨的,大家都是幾十年的街坊,在醫館門口遇上總能親切地嘮嘮家常,問問家裡是不是有什麼頭疼腦熱要上醫館來。,才偶爾有人推門進來。母親照舊燒水、擦桌、把藥櫃一格一格整理好,動作不變,可眼神總會在門口多停一會兒。“興許是換季。”父親這樣說。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穩,像是在給自己一個解釋。母親冇有反駁,隻是點頭。,她還是多燉了一鍋蓮藕排骨湯。湯燉得比平時久,火也壓得低,屋子裡慢慢瀰漫出一股醇厚的香味。那味道像是在提醒一家人:日子還在。,卻已經隱約感覺到家裡的空氣變了:父親看診時,說話更謹慎了;母親收錢時,不再抬頭看人;大哥下班回來,常常一句話不說,隻低頭吃飯。,其實冇有人說醫館“有問題”。。“常去的醫館”變成了“那家醫館”,從“醫術還不錯”,變成了“誰知道呢”。。,父親在街口買藥材,聽見兩個年輕人在聊天。“這種私人開的醫館,遲早要規範的”,“是的,現在都什麼時代了,舊的東西,肯定會整改的”。,冇有接話。他知道,這些話不是衝著他來的,但是這些話遲早會落在他的頭上。,時不時有人來醫館“例行詢問”。
不算正式的檢查,對方隻說“問問情況”,問的問題也很隨意:醫館什麼時候開的?家中可還有什麼生意?祖上是做什麼的?
父親隻是一一作答,語氣平靜。
末了,對方站起身,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塵土:“現在提倡統一管理,你們這種,以後不好說,自己有個心理準備吧”。
他心裡明白,要問的不是醫館的事情,而是“原來”。
真正的轉折,要從一次“診治不明”開始。
那是父親的一個老熟客了,年紀不大,就是有慢性病,要經常要父親把脈調整藥方。病情本身並不嚴重,隻是需要花上一段時間調理,可是那人家裡卻催的急。
有人跟他們提了一句:要不換個地方看看?
這原本隻是一件小事,但是在傳出去就變了味道。
“是不是醫術有問題?”
“還是這家藥材不行?”
冇有人跑到父親麵前指責他,但是話趕話,總是把話題往同一個方向引。
父親知道,再解釋也是冇有意義的。
一次,雲程寫完作業,聽見前堂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耐煩。“這方子,誰知道靠不靠譜。”
父親愣了一下,隨即解釋藥性,那人冇再多說,轉身就走。門簾掀起時,風灌進來,把桌上的紙吹得亂響。
那天晚上,父親很久冇有說話。
真正的變化,是從“議論”開始的。
街坊之間的眼神變了,有人路過醫館時,會刻意放慢腳步;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等雲程一靠近,又忽然住口。母親買菜回來,發現菜攤老闆不太愛搭話了,“最近忙”對方這樣敷衍。
雲程後來才明白,那不是忙,是躲。
醫館裡有一張老木桌,桌角被歲月磨得發亮。父親常在那裡給人把脈。那天傍晚,父親收工後坐在桌旁,忽然用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
母親看了他一眼,說:“要不,歇幾天。”父親停了手,搖頭:“冇病的人,更容易生病。”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第二天,還是出事了。
那是個陰天。雲程放學回來,遠遠就看見醫館門口圍了人。有人指指點點,有人高聲說話。雲程心裡一緊,書包都冇來得及放下,就往裡擠。
“你這藥是不是有問題!”一個男人站在屋子中央,臉漲得通紅,手裡攥著一包藥渣,時不時拍一下桌子,父親就站在桌後,臉色發白,卻還在解釋:“我這方子開了十幾年,從冇出過事”。
“十幾年?那是以前!”那人冷笑,“現在是什麼時候?”這句話一落,屋子裡忽然靜了一下。
那種靜,不是因為理虧,而是因為有些話被說出來了。
冇過多久,就有人進來檢視醫館,動作很快,態度卻冷。櫃子被拉開,藥材被翻出來,一包一包地看。
父親站在一旁,背挺得筆直,母親站在門口,手死死攥著圍裙。
雲程記得很清楚,那天的蓮藕排骨湯還在灶上,火冇人顧,湯在鍋裡咕嘟翻滾,香味卻顯得有些諷刺。
醫館最終還是關了。
冇有正式的通知,隻是一句話:“先停一停。”可這一停,就再也冇開起來。
父親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動作很慢,每卸一塊,像是卸下一段過去,最後拆的是招牌,這塊招牌在門上掛了幾十年上百年,最終還是無聲無息就摘下了。
父親先是把不常用的藥材封好,再是把舊醫書包起來,最後連那口用了好多年的藥碾,也擦拭乾淨,放進了櫃子最裡麵,然後關上櫃門。
母親在一旁收拾藥櫃,藥材一包一包包好,碼的整整齊齊,卻不知道要放到哪裡去,或是遞給誰。
雲程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那背影比以前矮了一點。
緊接著,是大哥的事。
大哥原本在單位做得不錯,事情不輕鬆,但體麵。可冇過多久,就有人找他談話,談完回來,他隻說一句:“讓我回家。”母親一愣:“回家做什麼?”大哥冇答,隻低頭脫下外套。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不是“回家”,是被送回家。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著桌子坐著,桌上冇有菜,隻有一碗湯。母親盛湯時,手抖得厲害,湯灑出來一點,順著桌沿滴到地上。
大哥忽然說:“ 雲程要繼續讀書”,父親抬頭看他,“家裡這樣了,讀書是唯一的路”,大哥說得很平靜,“我可以下地,可以扛。”
母親一下子紅了眼:“你呢?”她問,“你的人生呢?”大哥笑了一下:“我已經走過一段了”。
那一刻, 雲程第一次意識到,所謂“家中突變”,並不是一件事,而是一連串無聲的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