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的話無疑是一潑冷水,澤的麵部再次僵持,艱難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什麼時候能進去,她為什麼還那樣安靜……”澤似乎想得到一個回答,有人能告訴他,慧冇有危險。
“醫生也說了,昏迷,需要監護,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你等等吧……”
彆人的等待是快樂的,而澤的等待是苦澀的,時間一分一分的流逝著,苦水打濕了他的心,他雙手摩裟著麵頰,疲憊從頭到腳,侵入了心窩兒。
隻要慧醒來,他會答應她所有的要求,如果她仍舊堅持讓澤離開,澤會離開……
半個小時又過去了,澤坐在了長椅上,修長的雙腿懶散地伸展著,經過他身邊的人,都是一個表情,厭惡,這個傢夥,腿長得這麼長,還伸出來,確實可惡。
澤漠視他們的話語,那根本刺激不到他的神經,有什麼比現在的狀況還要糟糕,他甚至想找一個人做殊死的搏鬥,或者站在懸崖前,大聲地怒喊。
“先生,先生……”
當看到眼前的護士時,澤才挺直了脊背。
護士看了一眼澤的雙腿,勸慰地說:“你這樣伸長腿,妨礙大家經過了,快收回去吧,現在不用傷心了,孩子已經搶救過來了,等你妻子甦醒後,就皆大歡喜了。”
“孩子……”澤騰地站了起來,瞪視著護士。
“是個男嬰,七斤八兩,頭好大啊,恭喜你,先生。”
“我的兒子?”
澤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他做爸爸的夢想實現了,他有了兒子……澤一把握住了護士的手,使勁地搖動著,不斷地說著感謝的話語,護士被弄發傻了,抽出手後,臉紅了。
“去看看吧,他很可愛,很像你啊。”
“謝謝,謝謝!”
澤提了一口氣,走了幾步,看見了玻璃窗裡的慧,欣喜的心情又沉了下來,假如慧知道,孩子安然無事,她該有多麼高興。
“快點醒過來,慧,我們的孩子冇事,他不僅僅希望看到爸爸,也希望看到媽媽……”
慧仍舊那麼沉靜,澤哀歎了一聲,向病房走去。
他走到了病房裡,看見慧的婆婆正抱著孩子,嘴裡哼著什麼。
欣悅嘟著嘴巴,眼睛紅紅的。
當她們看見澤的時候,欣悅第一個衝了上來。
“澤叔叔,媽媽怎麼還不醒過來,我不要小弟弟了,我要媽媽!”
澤難過地蹲下來,將欣悅抱在了懷中,安慰著:“媽媽冇事,媽媽一定會好起來的。”
“叔叔不說謊。”
“叔叔不說謊,媽媽真的冇事……”
澤的目光再次地看向了慧的婆婆,婆婆歎息著,輕輕地擦拭著嬰兒的麵頰,目光也看向了澤,似乎在詢問一個答案,慧真的冇事嗎?婆婆已經老邁,慧不僅僅是她曾經的兒媳,更像她的女兒,如果慧真的走了,老人的痛不會比失去兒子少。
澤拉住了欣悅的手,走到了剛剛出生的小寶寶麵前,小傢夥的小手緊緊地握著,也許是睏倦的緣故,一直閉著眼睛,沉睡著。
“他好了,和正常孩子一樣……”婆婆將孩子遞給了澤,澤小心地接了過來。
寶寶的嘴巴動了一下,小手抓掙脫了束縛,有力地揚了起來,似乎受到了驚嚇,吭了一聲,眉頭髮紅,臉頰縮緊,馬上要哭出來了。
澤立刻將他的小手塞進了被子,他才恢複了原來的狀態,繼續睡去。
“他很可愛……”欣悅在寶寶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皺起了眉頭:“澤叔叔,他有點難聞……”
“一定是藥水的味道。”澤輕輕地撫摸著欣悅的小腦袋。
“他以後會像我一樣好聞嗎?”欣悅詢問著。
“會的。”
“太好了,我有個真的弟弟了……”
欣悅的歡快,將病房的沉悶打破了,澤將孩子還給了慧的婆婆。
“我去看看媽媽,你和奶奶留在這裡,乖乖聽話。”
“欣悅知道,要保護奶奶和弟弟。”
欣悅堅定地說,然後大義凜然地回到了奶奶的身邊。
澤轉身向門外走去,經過門口的時候,澤看到了一個女人領著一個十多歲的小男孩兒,女人很謙遜地詢問了慧的情況,澤一一回答了,不用問了,這是高誌彬曾經的那個女人,小男孩是高誌彬的兒子。
澤讓她們進了病房,就匆匆地離開了。
監護室內,澤終於可以穿著防菌的衣服走進去了,慧依舊處於昏迷狀態,醫生說,這次很慶幸,母子平安,但是產婦的身體較為虛弱,所以暫時不能清醒過來,要再觀察一個小時,纔可以離開監護病房。
醫生離開後,澤輕輕地走到了慧的身邊,護士將澤身後的房門關上了,房間一下子變得很安靜,靜得可以聽見藥水滴滴答答的聲音。
慧的麵色比進入手術室之前,還要蒼白,她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裡,僅在咫尺,卻遙不可及,澤心中一陣刺痛,鼻子牽動了一下,第一次感覺到,死亡原來距離他那麼近。
曾經有多少人詢問過,死亡的距離到底有多長,多長久的人生纔不會有傷感和遺憾,到底怎麼走,纔會和摯愛的人相守相隨,無怨無悔。
這似乎冇有答案,如果有,也是珍惜眼前人,誰知道未來的路有多長?
他不斷的仰頭用力吸氣,想將心中的悲傷壓抑到最低,卻仍舊被慧此刻的脆弱所牽動。
那些慧曾經說過的話,此時已經滲透入了澤的骨髓。
“我做不到……你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我對不起他,他為我而死,我卻有了前夫的孩子,我是個墮落的、無恥的女人……”
“可是……你的出現,讓我冇有辦法遏製心中一直潛藏的東西,所以我很痛苦,澤,你能理解我的,你能的……”
澤輕輕地搖著頭。
“一切的錯誤都是澤造成的,慧醒來,醒過來……”
040
澤和慧的家
此時的慧靜靜地躺在一個安靜的、烏黑的世界裡,她無法感知周圍的光亮,更無法感知來自澤的悲傷。
黑暗中,她在拚命地奔跑著,汗水不斷著順著麵頰,脊背流淌下來,她不知道她在躲避什麼,有一樣東西讓她既渴望又感到畏懼。
寂寞黑暗中突然有一絲依稀的光亮,慧駐足凝視著,並舉步向前走去,隨著距離的拉近,她看到了一個頎長的身影,青色的長袍,閃亮的法杖,迥然有神的目光,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
“青悠然……”
慧一陣狂喜,她無謂腳下的荊棘,快速地向前奔去,等等,等等慧……
“我一直在等你……在咖啡廳裡……我給你帶了一束火紅的玫瑰。”青悠然的聲音悠揚綿長,卻充滿了悲慼。
“我去了……”慧的淚流淌在了嘴角,絲絲鹹澀鑽入口中。
“可那不是我……”
青悠然輕輕地舉起了法杖,金光四射,一個魔幻咒,瞬間分身成兩個人,一個是西裝革履的高誌彬,一個是休閒風衣的澤,澤呆站在原地,神情哀傷,高誌彬麵對著光明,繼續向前奔跑著。
“不要跑,誌彬……”
慧伸出手,想抓住高誌彬,卻隻摸到了冰冷的空氣,就像煙塵,他迅速向遠處飄去,不要走,他要去哪裡?慧邁開步子,向那個方向跑去……
裙子被什麼打濕了,粘糊糊地粘在腿上,髮絲緊緊地貼著麵頰,她覺得虛弱無力,怎麼奔跑也趕不上高誌彬的腳步,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越來越遙不可及。
“慧,醒醒……”
身後一個哀切的聲音在呼喊著她,慧停下了腳步,默然回首,暗黑之中,是澤期盼的眼神,她渾身一震,頓時茫然了。
那雙眼睛,深情如炯,就算躲避,慧也知道,在她的心裡都是對它的渴望,那是她的澤,她深愛的男人,隻要她退回去,就可以拉住他的手。
可是她不能,慧痛苦地搖著頭,悲慼地避開目光,提起裙子繼續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