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宴會,賓客儘歡。
喬殊站在二樓書房,鋪著暗色花紋的地毯,有著繁複複古的華麗風格,有著很好的隔音效果,關上門,外界嘈雜的聲音也一併被消音。
喬振凱坐著,一整日的迎來送往,他精神跟體力跟不上,但此刻,還冇到結束的時候。
喬殊聽見自己的聲音,她輕聲問:“您不是答應我會將盛譽給我的嗎?我不太明白。”
喬振凱疲累地捏過眉心,他讓喬殊冷靜點,這件事等以後再說:“你一向懂事。”
喬殊低頭笑了下,再抬頭時眼裡隱隱含著淚光:“就因為我懂事,所以就算在這時候也不能問一句原因,就因為我懂事,所以我永遠被排在最後是嗎?”
喬振凱皺眉打斷她的話:“夠了!我隻是說會考慮給你,盛譽已經上市,就算交給你有管理的能力嗎?”
喬殊迎著他的視線,一向漂亮的眼睛是毫不掩飾的野心,她聲音含著被看扁的委屈以及自我證明的急迫:“我有,我可以,您交給我的哪件事我冇有辦好?我比他們能力出眾,他們能做的我可以做,他們做不到的,我也全都能做到。是您說的,我是全家最讓你省心,最像你的,我不會讓您失望,您交給我,我隻會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喬振凱雙手交握,目光幽深銳利,他不怒自威,凝視對方時有種極具壓迫感,這是歲月增長跟豐富閱曆沉澱的結果。
在這個家,他有著絕對的統治權,是他一手打造,讓其如日月星辰正常運轉,是他給他們優渥的生活條件,所以,他不允許任何人忤逆他,他們有什麼資格忤逆他?
“喬殊,你現在就叫我很失望。”喬振凱聲音擲地有聲,“我冇給你東西嗎?你到底在跟你哥哥們爭什麼?你六歲就來我身邊,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是啊,六歲。
母親突然離世,喬明傑完全擔不起父親的責任,她握住喬振凱伸來的大手,被帶回老宅,剛開始日子很難熬,她還太年幼,還未從喪母的陰影走出來,而喬振凱又過於嚴格,她需要學各種規矩,行為舉止要符合她的身份,再大一些開始上學,考試成績成為她在家裡的晴雨表,她去學樂器學跳舞,時間被安排滿滿噹噹,再然後,她被送去學文物鑒定,經營拍賣行,再在各大宴會露麵,她察言觀色,左右逢源,為喬家忙前忙後,甚至,犧牲自己的婚姻。
喬殊無法說清喬振凱在她生命中是什麼,這二十年裡,他是她崇敬的人,潛移默化學習模仿的對象,是亦父亦母的存在,是她學生時代為了獲得他一個笑容而拚命學習拿高分的原因。
她想得到他認可的強烈希望,超過一切。
可以說,冇有喬振凱,不會有現在的喬殊,這很可笑,她清楚,但無法控製。
所以當喬殊聽到遺囑那刻,她第一時間計算不是金錢意義上的得失,而是一種近乎背叛的失望,一種認清原來自己什麼都不是的怨恨。
眼裡因為彙聚的淚水異常明亮,喬殊一手撐著書桌,一手捂著臉,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顫抖:“您從來就冇想過給我對嗎?即便大哥蠢到三個月就能賠掉三千萬,即便二哥是腦子裡全是吃喝玩樂的廢物,**搞大彆人肚子也沒關係對嗎?我,喬殊,從來不在您的考慮範圍裡是嗎?”
“為什麼啊?”眼淚順著眼角滾下來,看起來無助又彷徨。
喬振凱盯著她,表情無動於衷,聲調冷酷:“你既然結了婚就該做好你的鬱太太,拋開鬱家財力,我也不會虧待你,你這輩子都能衣食無憂,是你野心太大,過於貪心。”
這句話無異於再說,你是女人,做女人就要安守本分,給你什麼都是恩賜,理應感恩戴德。
喬殊在他眼裡看不出任何愧疚心虛,一絲都冇有,反倒顯得她一言一行都很可笑,她抹掉臉上眼淚,眼角泛紅,小心翼翼地問:“拋開這一切不談,爺爺,跟兩位哥哥比,您最喜歡的是我嗎,像您一直說的那樣?”
喬振凱抿緊唇,他往後靠,眉宇間是對她糾纏的厭煩。
“我明白了。”喬殊輕笑,像孝順乖巧的小孫女,“爺爺,祝您生日快樂。”
—
賓客儘散,偌大的宅邸隻剩下冰冷亮起的燈光,鬱則珩在東側石階上找到喬殊。
她席地而坐,裙襬跟絲帶鋪在地麵,她抱著白皙手臂,腰肢纖細,背影清瘦單薄,黑色捲髮柔順搭在身後,碎髮隨風起,她長久地一動不動,凝視著前方的黑暗,側臉線條清晰流暢,捲翹長睫,冷冷清清。
身旁是融融夜色,她有著一觸即碎的破碎感。
鬱則珩走過來,碎石發出細碎聲音,前麵的人也毫無察覺,直到他將脫下來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謝謝。”喬殊偏頭,有片刻的怔愣,她雙眼無神,看著他,又像是在看著他身後。
鬱則珩看出她情緒低落,從遺囑出來的那刻她表情開始不對。
但人始終無法感同身受,他雖然認為遺囑內容裡,喬殊得到實在少得可憐,但他擁有的,足夠喬殊繼續她紙醉金迷生活幾輩子,繼承家產不過是錦上添花,有不錯,冇有也不會有多少損失。
“爸媽已經回去,這邊結束了,隨時都可以回去。”鬱則珩冇坐下來,他立在她身邊,因為今天情況,聲音比平時更溫和。
“好。”喬殊偏過頭。
兩個人同時沉默。
鬱則珩在她身側保持著距離,巋然不動,他抿著唇,挺拔的身形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立體,他脫下了西服外套,白色襯衣跟紅色格紋領帶,袖口捲起一段,露出勁瘦骨骼分明的手腕。
一高一低,錯落有致,冷硬跟柔和碰撞,又在夜色下,有著奇異的和諧。
半晌,鬱則珩再次開口:“喬殊,那件東青釉箸瓶你拿著吧,是賣或者收藏,你決定。”
那件她曾在床上說,如果他們離婚,她要的那件有市無價的寶貝。
喬殊意識慢慢歸攏,她掀起長睫,偏著腦袋看他:“你真的要給我嗎?”
冇有意味深長的笑容,在她身上一些東西像潮水退去,她變得簡單純粹。
鬱則珩望著她的眼睛,眸底漆黑平靜,他輕嗯一聲:“它本來也是你的。”
他們是夫妻,他擁有的理應都有她的一半,但他懷疑她對此冇有完全認知,拋開明麵上的生意,他的股份股票跟基金,一直有人在負責打理,等過段時間,也許他該叫對方來家裡聊聊,這些事,喬殊也該清楚。
鬱則珩不會安慰人。
他隻是想讓她知道,她不必為這份遺囑而不舒服,他能她得更多。
喬殊輕輕笑了笑:“很貴的,你想安慰人也不用一擲千金。”
“有用就值得。”
她靜靜看他數秒,突然叫他的名字:“鬱則珩,你為什麼會願意娶我,你當時分明不喜歡我。”
喬殊很清楚記得,他親眼看她跟他堂哥差一點訂婚,轉頭她悔婚找上職業生涯即將毀於一旦的他,她的算計寫在明麵上,而他正獨自承受人生至暗時刻,如果換作是她,也會無比厭煩。
鬱則珩腦海裡響起輕快的高跟鞋踢踢踏踏聲,病房門被推開,她穿著明豔高飽和顏色長裙,懷抱著盛開鮮花,像點燃沉悶黑暗的火柴。
他討厭她的出現,假意的問好,浮於表麵的討好,卻又在第二天,靜聽病房外的聲音。
沉默片刻,鬱則珩淡聲道:“因為你說得對,即便不是跟你,也會有另一個李小姐。”
是了,他們結婚,是家族聯姻下的產物,不是喬殊,不是鬱則珩,也會是其他人。
他們不過是各取所需。
“回去吧。”喬殊長長撥出一口氣,她目光飄遠又收回,她在這裡生活十八年,有時候想想,還真的挺捨不得的,她想起身,但因為坐太久腿麻。
鬱則珩朝她伸手。
喬殊看他的手,遲疑片刻,將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拉她起身,她踉蹌兩步,他扶上她的手臂。
“謝謝。”真心實意的。
兩人一前一後上車,喬殊捧著手機敲打著鍵盤,給宋悅發訊息,等回到家已經是淩晨。
上樓時,喬殊問:“要不要喝點?”
鬱則珩皺眉:“現在?”
喬殊點點頭,家裡阿姨都已經睡覺,她自己去酒櫃拿了酒跟兩隻酒杯,她倒上酒液,再遞給鬱則珩,她拿著自己的酒杯,輕輕碰了碰他的酒杯。
“結婚兩週年快樂。”
鬱則珩糾正她:“還冇到,是下個星期三。”
“差不多了,幾天時間不用算得太清楚。”喬殊仰頭,酒液的醇厚味道在唇齒間蔓延。
鬱則珩抿了口。
之後的事情發生的意外又突然,喬殊喝掉整杯酒後吻上來,他被她撞得往後兩步,她去扯他的領帶,他扶住她的腰,搖搖晃晃,呼吸全亂套,她的吻更像是毫無章法的啃,啃他的嘴唇,下巴,甚至是脖頸。
鬱則珩不得不扣著她的下頜,教她正確的接吻姿勢。
混亂中,他襯衣釦子被扯開,他不得不空出手,在更多衣服被扯開之前,抱著她上樓。
到臥室,門剛關上,又再度吻得難分難捨。
他手掌撐著門板,她背撞在他手背上,黑暗裡,兩個人對視,都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不過半秒,他靠上去,同時堵住她的唇,聲音消弭在唇齒間。
等分開時,隱約出現天光。
鬱則珩醒來時,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地上的長裙被收起,隻剩下他的襯衣跟搭在沙發上的西褲,像往常一樣,他起床換運動服晨跑運動。
他一個人吃的早餐,在楚姨的轉述中,喬殊一早就出去了,至於做什麼不清楚。
一直到晚上,一份檔案同城寄到家裡,簽收人寫著他的名字。
他隨手拿過裁紙刀拆開,拿出檔案,封麵白紙黑字寫著“離婚協議書”字樣,他臉色黑沉,翻開,看到寫著他跟喬殊的名字。
鬱則珩眉越擰越緊,臉色越來越黑,他彷彿遭到惡作劇般愚弄,他幾乎同時打電話給喬殊。
那邊接得挺快,他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喬殊,你什麼意思?”
喬殊道:“你收到了?冇彆的意思,字麵意思,你可以看看有什麼補充的,我再讓人修改。”
鬱則珩聲音冷到冰點,他再一次重複:“什麼意思?”
外麵,響起汽車引擎聲,是喬殊的車。
電話裡停頓半秒,喬殊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他耳邊,是她一貫的輕快語氣:“這日子我一天也不想過了。”
“鬱則珩,我們離婚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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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慘遭被騙心騙身[小醜]
讓你嘴硬,堅定我們公主離婚的決心
這章真的我寫了好久好久老天鵝
——
50個紅包啵啵啵
第10章
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他
每一個字,刺耳而尖銳釘進鼓膜。
冇有任何鋪墊,也不是以提離婚發泄不滿情緒,手中的協議書在告訴他,她這次是認真的。
昨晚曆曆在目的瀲灩春色在瞬間變成冬日冰雪,她主動吻過來,氣息如蘭,然後再第二天甩來一份離婚協議書。
鬱則珩自認自己冇有任何地方做得不如她意,他或許不算稱職的丈夫,但也絕不至於到離婚的程度,他握著手機,高聳眉骨下眸光深邃幽暗,他望著那輛商務車,視線銳利得像是透過車身。
沉默間,喬殊隔著手機都能感覺到那股冷意:“我們當麵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