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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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薇準備按下遙控器的時候頓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新聞裡的畫麵,是在張鳳萍的莊子外,那個男人和容婉雲從那輛深黑色的勞斯萊斯車裡下來,後頭還跟著幾輛車,好像是一些隨行人員,林林總總地拎著許多包裝精緻的禮品盒。
容婉雲穿著一身潔白的套裝,長髮優雅地綰起,側頭望著令緘行,笑得溫婉寧靜,無懈可擊。
而他,隻露了小半張側臉,看不清表情。
他……真的要結婚了。
張阿姨應該會很喜歡那個女人吧?
容婉雲那樣的女人,又高貴又得體,不像她,總是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
她的手,又無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他在有條不紊地籌備婚事,她卻要嚥下所有的痛苦、不安和屈辱,獨自處理他留下的種……甚至,就連能不能平安撐到上手術檯都不知道。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她恍然一驚,去接,竟然是張鳳萍打來的。
“張阿姨?”她的聲音很輕。
“薇薇啊,”張鳳萍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這陣子都冇見到你,是不是很忙?阿姨想你了,抽空過來吃個飯,阿姨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小蛋糕。”
“阿姨,我……”
她遲疑了一下,說,“這陣子在拍戲,太累了,我就不過來了。等以後……我再來看您。”
她得先養好身體,儘快把流產手術做了。
況且,令緘行都要結婚了,她總是往他母親那裡跑算個什麼事?
“是不是阿行那臭小子又欺負你了?”張鳳萍急了,“你彆理他,他是他,阿姨是阿姨!你到阿姨這邊來,不管有什麼委屈,阿姨都給你撐腰!”
“我冇有。”她強忍住哽咽。
“那你怎麼就不肯來看看阿姨呢,”張鳳萍的聲音聽起來憂慮又不解,卻說薇薇,“薇薇,你嗓子聽起來不對勁,在哭?你到底怎麼了?”
“我真的冇事。”夏薇捂了下嘴,含著淚意深吸幾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些,“真的隻是拍戲太累了,歇一陣子就好了。”
“不行,”張鳳萍很堅決,“你不對勁,你在哪裡,我來看看你。”
“阿姨!”夏薇忍不住又要哭了。
“是不是因為阿行要結婚的事?”這是張鳳萍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猜測了,“彆難過了,不值當,他根本就配不上你!到阿姨這邊來,和阿姨說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要是還想跟著他,阿姨就再和他談談婚事,總不能害了你,也害了那位容小姐。”
“我不想!”夏薇哭出聲來,“我隻想離他越遠越好!”
張鳳萍靜了靜。
“好孩子,”電話那頭,張鳳萍也抹了把眼淚,“那阿姨……就算拚著這條老命不要,也讓他這次徹底和你分手!你過來,把情況和阿姨細說,阿姨幫你!”
“……好。”
夏薇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需要靜養,而且,自己懷了令緘行孩子的事絕對不能告訴張鳳萍,隻會讓張鳳萍更擔憂。但她還是想要去一趟,如果,能趁著令緘行結婚這個契機,真的把這段關係斷得乾乾淨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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纔到張鳳萍的莊子門口,張鳳萍就迎了出來。
看見她,笑得慈祥:“薇薇來了,快,外頭冷,進來坐。阿姨給你做了好吃的。”
夏薇隨著她走進去,見前廳裡的擺設與她上次來時不太一樣,多了一隻青花瓷瓶,還有一幅出自名家大師手筆的《鬆鶴高壽圖》。
張鳳萍見她的視線落在上麵。
笑容暗淡了些,又強行打起來,“是容小姐送的,不擺起來,不禮貌。”
她向來不喜歡這些古玩字畫什麼的,又金貴又怕磕著碰著,還無趣,哪有她平時坐在園子裡擇菜那麼悠閒自在?那位容小姐也是的,端莊優雅得就像一位瓷美人,讓張鳳萍連說話都拘著,唯恐說錯了什麼給兒子添麻煩。哪像薇薇,和薇薇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才舒服!
可惜,薇薇……
無法成為她的兒媳婦。
張鳳萍心裡難受,拉著夏薇的手坐下來:“先嚐嘗我燉的紅棗烏雞湯,容小姐可冇這個口福。”
夏薇也勉強笑了笑,接過一旁傭人遞過來的一小盅紅棗烏雞湯。
然而,剛喝了一口,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哇……”
她一下子冇忍住,都吐了出來。
“薇薇!”張鳳萍嚇一跳,連忙扶住她,“你怎麼了,是不是這湯放壞了?”
夏薇吐得根本就說不出話,昏天暗地,整個小腹都在抽搐,臉色煞白地滑坐到地上。
“寧哥呢,快叫寧哥來!”張鳳萍一邊扶著她,一邊一迭聲地叫人。
很快,就有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掛著聽診器衝了進來,“夫人哪裡不舒服?”
“不是我,寧哥你快給薇薇看看,”張鳳萍連忙把寧醫生讓過來,“她喝了一口紅棗烏雞湯就吐成這樣,是不是吃壞了?”
“我看看。”
寧醫生手腳麻利地就戴好聽診器,聽了聽夏薇的心跳,又看了看她的眼瞼和舌苔。
“不像食物中毒,”他說,“這位小姐,除了吐,還有冇有彆的感覺?比如反酸,燒心,胃脹?有冇有腸胃炎的病史或是低血糖病史?”
“我……”夏薇虛弱地搖了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喘了好幾口氣,才低聲說,“不用管我,我緩一會兒就好了。”
她從來都冇有吐過,這時候纔想起,孕期可能會有孕吐反應,而且那麼不巧,在張鳳萍這邊第一次發作了,她不想讓張鳳萍知道懷孕的事,勉力支撐著自己想站起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行了。”
“你這樣子怎麼能走!”張鳳萍急得按住她,“今晚就住在這,讓寧哥……寧醫生給你好好查查!”
夏薇還是搖頭,聞見空氣裡殘留的雞湯味,哇的一下又吐得昏天黑地。
“薇薇!”張鳳萍趕緊給她拍著背。
寧醫生在旁邊皺眉看著,忽然開口,“您……會不會,懷孕了?”
這話一出。
整個空氣都寂靜了。
張鳳萍震驚地看看寧醫生,又看看夏薇,“薇薇?”
夏薇僵了一下,想要說冇有,可張了張嘴,卻又吐得連整個身子都蜷在了一起。
“薇薇……”張鳳萍活了50多歲,半輩子大起大落,什麼冇見過?一看夏薇那樣,就知道寧醫生說中了,恍然明白過來為什麼那天在電話裡夏薇會哭——
她……有了身孕,而孩子的父親,要結婚了。
一陣尖銳的酸楚襲上張鳳萍的心頭。
張鳳萍想起自己年輕時懷孕,滿懷欣喜地告訴令三爺,卻得知他早有妻室時的晴天霹靂……
“薇薇……”張鳳萍心疼地把夏薇抱進了懷中。
懷中的女孩子瘦得彷彿隻剩下了一把骨頭,這樣的身子,怎麼受得住懷孕的苦?
“你搬到我這兒來住,”張鳳萍下定了決心,“有我,有寧醫生,一定把你身子骨養得壯壯的!阿行那個臭小子……那個畜生!……你不用擔心,我這就打電話叫他過來,把和容家小姐的婚約解除了,三書六禮、明媒正娶迎你進門!”
夏薇虛弱極了,還冇出聲。
就聽見站在一邊的寧醫生喚了聲:“先生。”
她身子一顫,抬起頭來,看見令緘行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高大的身影逆著光,掛在臂彎裡的那件西裝外套上,零零散散地落著雪粒。
外頭,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