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伊尼斯迎來了他的第十二個命名日。
按照坦格利安家族在龍石島的傳統,命名日的前夜,壽星需要和親近的朋友、兄弟姐妹一起“守夜”,直到午夜過後,迎接新的一歲到來。
伊尼斯的守夜人,是伊法、丹妮莉絲,以及一個滿地亂爬、咿咿呀呀試圖參與一切的額外成員。
雷耿與維桑尼亞的次子,一歲多的梅葛。
地點選在伊尼斯自己的房間裡。
窗戶敞開,帶著鹹味和淡淡的硫磺味的海風吹拂進來,壁爐裡燃燒著溫暖的火焰,淨化空氣的香料散發著清新典雅的味道,驅散了夜間的涼意。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毯和軟墊,方便梅葛“橫衝直撞”。
伊法帶來了他的禮物。
一張親手製作的獵弓。弓身是用黑檀木製成,打磨得光滑溫潤,弓弦堅韌。雖然比不上王室工匠的作品精美,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製作者的用心。
“我用它射過海鷗,準頭不錯!”伊法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眼睛裡滿是真誠,“希望你喜歡,伊尼斯。等你從瓦雷利亞回來,我們可以一起去打獵。”
伊尼斯驚喜地接過獵弓,試了試手感,非常滿意:“太棒了,伊法!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用它!”
輪到丹妮莉絲。她神秘兮兮地捧出一個用深紫色天鵝絨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禮物,看起來又厚又重。“給你的,伊尼斯!這可是我挑了很久的!”她的眼睛閃閃發亮,顯然對自己的選擇非常得意。
伊尼斯滿懷期待地解開絲帶,掀開天鵝絨……裡麵是一本裝幀異常精美的大部頭書籍。封麵是壓花的深色皮革,四角包裹著黃銅,中央用銀絲鑲嵌出一個複雜的、像是某種古代紋章的圖案。書名用燙金的通用語花體字寫著:《七國宮廷秘聞與貴族世係考辨》。
“哇!”
伊尼斯和伊法同時發出驚歎。這書名聽起來就很高深,很有學問的樣子。
非常符合伊尼斯平時好學的形象。
“我是在藏書塔一個很隱蔽的書架上找到的。”
丹妮莉絲驕傲地說,“你看這封麵多漂亮!裡麵的插圖肯定也很好看!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這種……嗯,研究曆史的書!”
伊尼斯感動極了,他以為妹妹終於理解了他對知識的渴求。他鄭重地捧起書,對丹妮莉絲道謝:“謝謝你,丹妮!這禮物太貼心了!”
他忍不住當場翻開了厚重的封麵,想看看裡麵的插圖。
第一頁,是目錄。條目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征服前的穀地宮廷》、《多恩馬泰爾家族婚俗探秘》、《河間地某些家族的奇聞軼事》……
他隨意翻到中間一頁。
然後,他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煮熟的龍蝦。
那一頁確實有“插圖”,但絕非他想象中的地圖、紋章或人物肖像。
那是一幅筆法細膩、色彩鮮豔,但內容極其……香豔露骨的春宮畫……
旁邊配的文字更是直白得令人瞠目結舌,講述著某位已故公爵夫人的“風流韻事”。
伊尼斯手一抖,厚厚的大書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合上書頁,心臟怦怦直跳,臉熱得能煎雞蛋。他抬頭看向丹妮莉絲,眼神複雜,哭笑不得。
丹妮莉絲還在等著他的進一步誇獎,見他表情古怪,問道:“怎麼了?插圖不好看嗎?我翻過前麵幾頁,畫的都是漂亮衣服和城堡啊。”
顯然,這位小公主隻被精美的封麵和前麵幾頁正經的“幌子”吸引,根本冇來得及……或者冇興趣細看後麵的“核心內容”。
伊尼斯張了張嘴,看著妹妹天真的表情,又看看旁邊好奇湊過來的伊法,少年騎士瞥見伊尼斯合上書前那驚鴻一瞥的畫麵,古銅色的臉也瞬間漲紅,尷尬地彆過頭去,最終隻能乾咳兩聲,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燙手”的大書放到離自己最遠的角落。
“冇……冇什麼,丹妮。書……書很……特彆。謝謝你。”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丹妮莉絲雖然覺得哥哥反應有點怪,但也冇多想,很快又被滿地爬的梅葛吸引了注意力,跑去防止小弟弟把蠟燭台拽倒。
守夜在一種微妙的、隻有伊尼斯和伊法心知肚明的尷尬,以及伊尼斯內心對妹妹擇書品味的深深吐槽中繼續進行。他們聊著天,玩著簡單的遊戲,看著梅葛搗亂。時間漸漸流逝,午夜將近,幾人的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
就在饑腸轆轆、守夜即將結束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雷耿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托著一個大大的銀盤,上麵堆滿了還冒著熱氣的美味,有烤得金黃流蜜的小餡餅,撒著香料的烤肉串,酥脆的炸魚塊,還有一壺溫熱的、加了蜂蜜的牛奶。
“守夜辛苦了,孩子們。”雷耿笑嗬嗬地說,將銀盤放在他們中間的地毯上,“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尤其是我們的小伊尼斯,餓著肚子可不行。”
美食的香氣瞬間驅散了所有疲憊和尷尬。伊尼斯、丹妮莉絲、伊法歡呼一聲,立刻圍了上去,連梅葛也咿呀著爬過來,被雷耿笑著抱在懷裡,餵了一小塊軟軟的餡餅皮。
大快朵頤之後,壁爐的火光映照著幾張滿足而略帶睏意的臉。午夜鐘聲從遠處的塔樓隱約傳來。
雷耿放下已經睡著的梅葛,讓他躺在柔軟的墊子上,然後走到伊尼斯麵前。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伊尼斯的頭頂。異色瞳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深邃,金與紫的光芒彷彿在緩緩流轉。
“以‘我’之名,”雷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彷彿與龍石島本身的脈動相連,“以【萬龍主】之意誌,我祝福你,伊尼斯·坦格利安。”
伊尼斯感到一股溫和而龐大的暖流,從雷耿的手掌湧入他的頭頂,流遍四肢百骸。那不是身體上的熱量,而是一種更玄妙的感覺,彷彿血液流動得更順暢,精神也更加清明,甚至隱約間,彷彿與遠方某個存在的聯絡都清晰了一絲。
“願你在新的一歲,目光如炬,洞察幽微;心智如鋼,堅韌不拔;意誌如火,焚儘彷徨。願巨龍的勇氣與你同在,坦格利安的智慧指引你前行。無論麵對知識的迷霧,還是命運的波濤,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天空與方向。”
祝福的話語如同古老的咒文,帶著魔法的韻律,烙印在伊尼斯的心頭。那股暖流漸漸平息,但一種沉甸甸的、充滿力量的感覺留存了下來。
雷耿收回手,眼中的光芒恢複平常,他拍了拍伊尼斯的肩膀,笑容溫和:“命名日快樂,伊尼斯。去休息吧,新的冒險在等著你。”
赤紅山脈。
陽光毒辣,將赭紅色的岩石烤得滾燙,空氣乾燥得彷彿能吸走肺裡最後一絲水分。
多恩的軍隊如同一條緩慢移動的沙蛇,自南向北,蜿蜒穿行在崎嶇的山道與乾涸的河床之間。一萬四千餘人的隊伍拉得很長,揚起的塵土經久不散。
傑卡裡斯·斯卡爾斯騎在一匹矯健的沙地馬上,冷靜地掃視著前方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群山。
他冇有選擇與大軍主力一同緩慢推進,而是挑選了七百名最精銳、裝備著輕便但堅固黃銅鱗甲的多恩長矛手,在數名熟悉此地複雜地貌的本地獵人嚮導帶領下,脫離了大部隊,如同一支鋒利的匕首,悄然刺向情報中“禿鷹王”設立在一條隱秘支脈隘口處的哨站。
埃德瑞克·戴恩被允許跟隨這支突擊隊。這位十四歲的星墜城繼承人,蒼白的臉上因為連日行軍和緊張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卻燃燒著證明自己的渴望。
他堅持要帶領自家帶來的、由四十八名經驗豐富的大劍士組成的小隊,參與這次突襲。傑卡裡斯同意了,但命令他必須緊跟在自己身側。
哨站比預想的要堅固。它利用兩處天然巨石作為依托,用粗大的圓木和夯土構築了一道雖不高、卻足夠厚實的木牆,牆後甚至搭建了簡易的箭塔。當多恩長矛手們在獵人的帶領下,如同幽靈般從一條幾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陡峭小徑摸到哨站側後方時,裡麵已經響起了示警的號角。
“衝鋒!拿下它!不留活口!”傑卡裡斯的聲音冰冷,他手中握著一杆長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戰鬥瞬間爆發。箭矢從木牆和箭塔上如同飛蝗般落下,釘在黃銅鱗甲上發出叮噹亂響,也有倒黴的士兵被射中麵門或甲冑縫隙,慘叫著倒下。多恩長矛手們發出野性的戰吼,頂著箭雨,將簡陋的雲梯架上木牆。
埃德瑞克·戴恩衝在最前麵。
他忘記了自己還是個少年,忘記了傑卡裡斯的命令,眼中隻有那道木牆,以及牆上揮舞兵器的敵人身影。
“星墜城的各位!隨我上!”他嘶啞地吼叫著,雙手緊握著那柄比他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雙手大劍“黎明”,跟隨著第一批攀登雲梯的士兵,奮力向上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