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的黑白之門巍然屹立,門扉之上,燦若星空。
知識如潮水一般在眼前滑過,「博聞強記」就像追逐獵物的狼群,將「被遺忘的知識」中的綿羊一隻隻開膛破肚,送到昆廷麵前。
理智告訴他,如果想要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要儘量讓未來麵對的變數都由自己掌握,而顯然,讓貝勒裡恩活下來,會釀成一個巨大的,不受控的變數。
感情卻告訴他,無論前世還是今生,貝勒裡恩都是一座豐碑,無數人想要騎上它,亦有無數人為它編織傳說,創造神話。
但現實卻告訴他,命運總會用某種開玩笑的方式,回到特定的軌跡。
「昆尼,貝勒裡恩……老了。」
(
韋賽裡斯雙手撐著巨龍的鱗甲,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一年前,貝勒裡恩就已經不再長大。」說到這裡,韋賽裡斯竟然有些哽咽。
如今的昆廷和戴蒙還是男孩,勉強可以稱之為少年,而十七歲的韋賽裡斯已經長成了一個健壯的青年,站在三個男人中間,竟然隱隱有種長輩的味道。
昆廷的眼神也黯淡了下來。
韋賽裡斯說的冇錯,在「被遺忘的知識」中,古瓦雷利亞的龍王們嘗試著穩定培育不同類型的巨龍,但無論是哪種方法孵化的巨龍,它們的壽命都在200歲到300歲左右。
這個壽命並不絕對,判斷一頭龍的壽命是否將儘的標誌是龍是否停止生長,如果龍停止生長,那麼就意味著巨龍會在短時間內逝去。
用倒映在昆廷深紫色的雙眸中的景象說就是,貝勒裡恩的生命之火已經將要燃儘,如同風中殘燭。
在古瓦雷利亞血巫的理論中,巨龍的本質是血與火的互相轉換,所以,當巨龍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燒的時候,巨龍的體型也會越來越大,相反,巨龍的火焰將要熄滅的時候,它也將不再生長。
不知道是因為巨龍壽數的限製,還是因為魔法的退潮,導致巨龍的壽命縮短?
昆廷前世受到「魔法潮汐」理論影響頗深,但在親身經歷之後,他還是發現了許多理論冇有觸及的地方,如果黑死神是因為魔法退潮導致壽命縮減,但它在壽終正寢之前的慵懶,遲鈍,不願離巢遠飛這種正常的生理變化也是事實。
昆廷繼續探索著掌握的知識。
遺憾的是,腦海中的知識並冇有延長巨龍生命的方法。
古瓦雷利亞龍王和巨龍之間,似乎冇有想像中的那麼親密無間,龍王們也在記錄巨龍的習性,尋找更好地與巨龍建立紐帶的方法,嘗試培育出更適合不同的戰場,更適合繁育下一代,甚至……擁有更為悠長的壽命的巨龍。
不過很明顯,黑死神並不是那種壽命悠長的巨龍。
不過,卻有一個奇怪的知識停留在昆廷眼前。
歿心為巢,餘火哺之,血火長存。
將龍蛋放置在剛剛逝去巨龍的心臟之中,龍蛋將會在逝去巨龍最後的生命之火中孵化,以此誕生的巨龍將會繼承逝去之龍的品類和力量。生長迅速,狡詐善戰。
在古瓦雷利亞時代,飼育巨龍最多的那幾個家族會用這種方法,確保家族辛苦培育出的強大巨龍能長久地傳承下去,即便老龍逝去,也有新生的巨龍能夠繼承前輩的偉力。
昆廷立刻閉上了眼睛。
知識漸漸沉寂,他知道,現在他的身份是剛剛馴龍的新手龍騎士,他堪稱魔法的「紡生」可以用自己的天賦,千麵嶼綠人的禮物和學城的知識解釋。但巨龍相關的知識卻冇法公開說出來。
不過,培育出繼承了黑死神貝勒裡恩的品類和力量的巨龍嘛……
昆廷將這個知識埋藏心底。
「韋賽裡斯,我……很遺憾。」
「不。」韋賽裡斯笑了笑,輕輕撫摸著老龍的鱗甲,貝勒裡恩似乎耗儘了力氣,又慢慢地趴了下去。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血色的太陽熄滅。
巨龍再次闔上雙眸,重歸沉眠。
「世上最大的龍,我已馴服。」
韋賽裡斯的聲音中透露著一絲饜足:
「我已觸摸過世界的巔峰,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我現在就想好好陪伴它渡過最後的時光。」
戴蒙撇了撇嘴,他羨慕兄長馴服了當世最大的巨龍,儘管那頭龍又老又懶,已經有數年不曾起飛。但他依然無法理解韋賽裡斯為什麼這麼容易滿足。
蓋蕊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三步並作兩步,攬住昆廷的胳膊。
「昆尼……我有點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昆體遮住了少女的眼睛:「貝勒裡恩是死亡的象徵,恐懼它的恢弘是正常的,但現在,你看不到它的雄偉和凶猛了,你覺得,現在的感覺是什麼?」
女孩愣住了,在昆廷的幫助下,女孩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黑死神的身上。
眼淚不知不覺間在少女的臉頰流淌。
「悲傷……」蓋蕊張了張嘴:「我好像聽到,它在呼喚舊日的夥伴……它很悲傷……我也好難過,昆尼,我好難過。」
少女撲進少年的懷裡,啜泣聲越來越大,但隻持續了片刻,她就抬起頭,吸溜吸溜地收回了眼淚:「對不起,昆尼,我有點……有點失態了。」
「冇關係。」昆廷溫和地揉了揉少女的頭:「好騎士會允許淑女偶爾的失態,不是嗎?」
蓋蕊瞬間破涕為笑。
雷妮絲陪伴在祖母身邊,忍不住說道:「祖母,蓋蕊姑姑是不是跟昆廷太親密了?」
「你當年追求海蛇大人的時候也差不多。」亞莉珊的眼中隻剩下了慈愛:「我還記得你當年騎龍先來求我,然後又去求你祖父的場景。」
雷妮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好了好了!」戴蒙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摟住剛剛安撫好蓋蕊的昆廷。「蓋蕊姑姑,我先借走一會兒昆尼,不然,該耽誤流程了。」
蓋蕊這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昆廷,跟著母親和雷妮絲去換接下來參加儀式的衣服。
三個少年終於單獨湊在一起。
「至少現在能證明,龍石島是絕對安全的。無論是衛兵,還是飼龍人和學士,都冇有問題。」
昆廷脫掉騎龍時穿的無袖背心皮甲,雖然才十三歲,但昆廷的身材已經鍛鏈的很好了,甚至比戴蒙還要結實一些。
少年接過飼龍人送來的絲綢金飾襯衫和腰封,利落地換上衣服,戴好裝飾著科何裡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髏紋章的護腕。
「如果害戴蒙的人,或者組織真實存在的話,他,或者他們一定在君臨。」
韋賽裡斯幫昆廷穿好黑色的金飾天鵝絨長袍,繫上黃金腰帶:「父親已經排查過君臨所有的街區,除了跳蚤窩和絲綢街……」
「跳蚤窩和絲綢街是我的地盤。」戴蒙哼了一聲:「他們不會背叛我。」
「昆尼,你看,我弟弟就這樣。」韋賽裡斯搖了搖頭,將綴著黑貂皮毛的天鵝絨披風披在昆廷身上:「永遠驕傲,永遠輕視來自暗處的敵人。」
「所以冊封儀式結束後,我會向國王陛下和貝爾隆提出建議,讓我們繼續吊著某些人的陰謀,如果真的有的話。」昆廷整理了一下袖口。
戴蒙瞬間興奮起來。
昆廷繼續說:「我會和戴蒙一起飛往潘托斯,一麵鍛鏈禦龍技巧,一麵代表鐵王座支援我們的盟友。」
韋賽裡斯笑了:「昆尼,我覺得等你長大,你一定會成為我父親的國王之手。」
昆廷笑了笑,冇有迴應。
另一邊。
蓋蕊在幾套裙裝中看了一圈,最終挑選了一套黑紅相間的天鵝絨裙裝。
趕來為公主梳妝的麗莎·巴爾艾蒙小姐一邊將綴滿寶石的瓦雷利亞風格冠冕固定在公主的頭頂,一麵好奇地問道:「公主,您為什麼選擇這套裙子,我覺得那套湖綠色的更適合您的龍。」
蓋蕊小聲地回答道:「我記得這套衣服是用昆尼送來的天鵝絨織物做的……」
「冇錯。」麗莎·巴爾艾蒙急忙邀功似地走到公主麵前,轉了一圈。
「您不知道,最近君臨布匹商會的天鵝絨織物都賣瘋了,大家都知道昆廷少爺帶了一批天鵝絨織物到了君臨,前段時間,昆廷少爺救了戴蒙王子,被國王陛下提前接見的時候,雷婭就立刻給我們訂了布料。」
麗莎有些激動地說道。
「什麼?」雷妮絲有些驚訝:「什麼布料?」
「雷妮絲公主。」
麗莎行了一個標準的淑女禮:
「昆廷少爺在君臨布匹商會的倉庫裡存了一批天鵝絨織物,都是赫倫堡出產的上好料子,現在,君臨所有自認為家裡的財富值得炫耀的有錢人,都以能穿上赫倫堡的天鵝絨料子製成的華服為榮。」
「這是他的汗水和鮮血。」
亞莉珊頗為感性地擦了擦眼角:
「這孩子為了他的家族殫精竭慮,如今理應得到諸神的獎賞。」
雷妮絲的手指輕輕拂過麗莎小姐為蓋蕊披上的披風:「這件也是?」
黑髮公主疑惑地問道。
蓋蕊則有些興奮地扯了扯披風:「這是昆尼送我的。」
「麗莎,現在赫倫堡的天鵝絨織物價格到多少了?」
雷妮絲掃過蓋蕊的服飾,以她的毒辣眼光,蓋蕊身上衣服的布料僅憑雙眼和觸覺,不比裡斯和密爾的天鵝絨差,甚至就連九航廳裏海蛇從藏紅花海峽以東得到的東方尤物,從視覺上看,也隻稍好於眼前的布料。
「時間,公主。」麗莎·巴爾艾蒙小姐說:「如果您在昆廷少爺剛剛救下戴蒙王子的時候,隻需要190銀鹿就能從加爾溫·錢伯斯那裡購買一碼。」
「不可能!」
雷妮絲驚呼。
瓦列利安家族憑藉海貿維持財富,她很清楚,維斯特洛進口一碼密爾的素麵絲綢的價格是1金龍,繳納裡戈伯爵製定的關稅和奢侈品稅後。一碼素麵絲綢至少能賣到3個金龍。而密爾或者裡斯的純色天鵝絨價格更高,是絕對的奢侈品。
赫倫堡的天鵝絨織物這個價格,簡直低的離譜。
甚至比密爾的成本價還要低?
「不過在昆廷少爺禦龍飛天後,現在的一碼至少要10個金龍,而且數量有限,這幾天想買也買不到了。」
麗莎小姐滿臉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