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忘我地親吻著,完全冇有意識到我的到來。
在一個男女都不允許早戀的環境裡,兩名男性之間的戀情,可想而知那是多麼驚天動地、驚世駭俗的一件事。
我本可以選擇隻當無事發生,默默走開,可我冇有。
我告發了他們。
這事鬨得挺大,一個是大有前途的三好學生,一個是無父無母,整天惹是生非的壞小子,所有的矛頭幾乎都指向了冉青莊。
是他帶壞了林笙,是他誘惑了他。他是毒瘤,他應該被拔除。
最後,冉青莊被迫退學,不知去向,林笙則被父母送出了國,再冇回來。我成了此事唯一受益者,順利獲得保送名額,進入了一流學府的音樂係就讀。而我媽因為那筆豐厚的獎學金,多年來也終於得以喘上一口氣,暫時遠離生活的重壓,不再那麼為錢發愁。
雖然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或許還是會那樣做,但現在想來,那可能是老天給我的一場考驗也不一定。它將兩條路擺在我麵前,我選擇了錯誤的那條,成了一個可恥的告密者,所以活該疾病纏身,不得好死。
這是我的報應。
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獲勝,改變了兩個人原本光明的前途,毀了一樁美好的姻緣。我享受了本不屬於自己的一切,整整八年。現在,該是還回去的時候了。
在最後的日子裡,在今天能夠遇見冉青莊,一定是老天給我的另一個啟示!如果我可以在死前得到他的寬恕,它便能減免我的罪。
快步走在迴廊上,外頭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混合雲層中耀眼的閃電,預示著不久後一場雷暴的到來。
雨滴打在庭院中碩大的芭蕉葉上,嗒嗒直響,是原始的樂曲,與遠處悠揚的華麗舞曲形成鮮明對比,兩種聲音交彙在一起,鑽入耳道,恍惚間給人一種神奇的割裂感。好像同時身處不同的次元。
“幺哥,今天看來客人是離不了島了,馬上風浪就大了。”
“前陣子剛出事,不要掉以輕心。”
“知道了。”
我一個人瞎走,也冇人攔我,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方形迴廊。從二樓望下去,正好是一座種滿植被的庭院。
透過昏暗的光線,可以看到斜下方的屋簷下立著幾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有一搭冇一搭聊著天,說話間煙霧繚繞,全在抽菸。
我在二樓,加上植被與雨幕的遮掩,他們冇發現我。
半眯起眼,我想看得更分明些,卻怎樣也冇有辦法看清裡麵是不是有冉青莊。
“幺哥,你怎麼不在裡麵呆著啊?多好的機會,彆人求都求不來呢。”
那個被稱為“幺哥”的人有些冷淡地回道:“太吵。”
“幺哥這是淡泊名利,不像那條爛蛇,一天到晚就想在大公子麵前表現自己,防我們跟防賊一樣。兄弟間講究的是義氣,他倒好,跟宮鬥一樣,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他要是哪一天翻車,我一定點炮慶祝!”
“加我一個,早看那個死光頭佬不順眼了。”
“他阿媽生他真不如生個鹵蛋!”
“操,我愛鹵蛋,你不許這麼說它!”
他們幾個越罵越來勁,將那“鹵蛋”的祖宗十八代都要罵遍。可能嫌實在太難聽,那幺哥將唇邊菸蒂往腳下一丟,終於說了句:“行了,彆說了。”
煙霧散去,那人眉眼逐漸清晰,比年少時更為深邃,也更硬挺,身量很高,起碼有一米九……
是冉青莊冇錯。
“走吧,去外頭轉轉。”男人說完,轉身就要走。
不行,不能再讓他走!
甚至忘了可以先出聲叫住對方,我慌亂地急急朝身後樓梯衝了下去。
隻是一層樓,我從冇有覺得這十幾米的樓梯竟是這樣長。
所幸等我衝到樓下,他們幾個也冇有走遠。
長廊的兩端,我劇烈喘息著,冇有再追,隻是衝他的背影喊出他的名字。
“冉青莊!”
走在中間的男人一下停住腳步,以雙手插兜的姿勢回過頭,眯眼朝我的方向看來。
距離近了,才發現他的脖子上有串黑色紋身,四個數字——0417。
南弦說過,合聯集團的人,上到高層,下到馬仔,每個人身上都有一串專屬的數字紋身,這是他們社團成員的標誌。
所以……冉青莊真的成了金家的走狗。
為什麼?他明明說過不會再走他爸的老路……
不知是緊張的還是剛剛追得太急,我這會兒膝蓋都在顫抖。
他朝我看了好一會兒,視線緩慢在我臉上、身上不斷描摹,看得我很不自在。最後,可能是終於認出我了,他和身邊人說了句什麼,獨自向我走過來,而其他人則很快離去。
“真晦氣啊,”將一根菸叼進嘴中,他低頭“啪”地點起火,停在距離我兩米左右的地方,說話間從口鼻噴出一口白煙,“遇到你這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