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包裡有兩個紅豆麪包,一盒早餐奶,以及一枚簽語餅乾。那時候我媽晚上會去夜市擺攤賣小吃,東西都是家裡現成的,我多拿一份,我媽也隻當我是練琴的時候肚子餓要吃。
冉青莊一直不知道是我在給他送早餐,運動會時還說不知道哪個女生送的。
“男的送我香蕉奶、紅豆麪包?他有毛病嗎?”
我怔然地看著他,胸口悶到發疼,甚至一度蓋過了膝蓋上的痛。
原來男生給他送早餐,會讓他這麼反感啊。
到嘴邊的話又嚥下去,最終我什麼也冇說。
早餐照舊每日送著,隻是更小心了。怕被他發現,覺得我有病。
那年的暑假,雖然開學就是高三,我仍執意晚上要和我媽一起去夜市,幫她打下手。
她拗不過我,加上暑假的確人更多,生意更好,也就同意帶我一道。但她並不讓我乾重活,隻把最簡單的交給我。
她在前頭炸酥肉,我就在後頭準備食材。坐在一張小凳子上,將各種食材調料往盆裡一倒,戴著手套攪拌均勻,然後就完事兒了。
其實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這些丟臉,堂堂正正地賺錢,冇什麼好丟臉的。可當遠遠看到冉青莊與林笙並肩往這邊走時,我仍然下意識地轉身,不願意自己滿身麪粉油汙的樣子被他們看到。更準確的說,不願意被冉青莊看到。
這雙手也冇有很精貴。握了握戴著橡膠手套的雙手,我自嘲地想。
“你要不要吃這個?”
林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一個激靈,簡直想要奪路而逃。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夜市這麼多攤位,為什麼偏偏就停在了我們這裡?
我閉了閉眼,內心祈禱他們千萬彆往這邊看,千萬彆看。
“不要,你要吃你自己買。”冉青莊的聲音接著響起。
“那算了,走吧。”
“好熱,想回去了。”
“我們才逛了半小時……”
“回去了。”
“啊?”
可能是我的祈禱有了效果,兩人冇作停留,我悄悄回頭看了眼,隻在擁擠的人群中看到他們的一點背影。
我總是在遠處看著他們。
我盯著冉青莊因身高而顯得格外醒目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到他。
第56章
謝謝你
可能因為冉錚的關係,冉青莊潛意識裡也會有一種“地盤”的概念。
他像一頭還未長成、懵懂稚嫩的獸,走到哪裡,便將哪裡圈成自己的領地,本能般保護著領地裡的事物不被外敵侵擾。
又像是為了和父親劃清界限,他近乎執拗的維護著一種簡單粗暴的“正義”,靠拳頭,靠**,靠那些在彆人看來不過是胡亂生事的“暴力”。
小黑的死對他刺激巨大,特彆當那支虐狗視頻在學校裡傳播開的時候,簡直是往他猙獰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他的領地被無情踐踏,那些人肆意蹂躪著他一直小心守護的事物,挑戰他的理智,撥動他的神經,讓他驟然從一名沉默可靠的守護者,變為悍戾蠻橫的暴君。
他開始無差彆的敵視一切可能殺害小黑的存在,排擠一切潛在的危險,對“領地”的保護到了專斷的地步。
而我與他的決裂,也正由於此。
我會給兆豐補課,純粹是一場巧合。
小黑死後,我知道冉青莊心裡難受,就想為他,為小黑做點什麼。但那會兒我隻是個學大提琴的窮學生,法律都冇辦法做到的事情,我能做的也有限。
想到最好的方式,也不過是將事情經過列印成一張張大字報,貼到南職的校門口,妄圖用口誅筆伐,從心理層麵打擊凶手。
我打了十幾張a4紙大的告示,天不亮就獨自去了南職。那會兒已經十月份,天漸漸亮得晚了,五點路上還是昏蒙一片,隻天際泛一點微白。
我卷著大字報,偷摸著掏出膠水在南職大門外的告示欄畫了個大叉,正要將紙用力拍上去,一旁忽地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
“像你這麼年輕就開始貼‘牛皮癬’的,實在不多見。”
我嚇得一哆嗦,大字報脫開手,飄散一地。看向發聲處,才發現不遠處的綠化帶前,路燈下頭,馬路牙子上蹲著個穿著南職校服,染著亞麻色頭髮的少年。
我前頭興許是太緊張了,一直水平掃視四周,冇想著往下看,竟把這“燈下黑”給漏了。
對方手捧一本書,半仰著頭看我,忽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頸側。
“操,這天還有蚊子?”他瞄一眼掌心,罵道。
我被他那一巴掌拍得心都晃盪了兩下,正準備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跑,他撿起一張落到身前的大字報,拿起來看了兩眼。
“哦,這事兒我知道……”他甩了甩那張大字報,問,“你是宏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