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記憶混亂不堪,朦朦朧朧,與現在的我始終隔著層無法穿透的紗,好似近在眼前,伸手觸碰又全都歸於虛無。
“我……”一個力道不穩,紙杯被我捏扁,裡頭的水滿溢位來,潑在了我的褲子上。
我連忙將水杯移到一邊,冉青莊也第一時間起身抓來茶幾上的抽紙為我擦拭。
“有這麼激動嗎?”他抽了好幾張紙巾按在我濕掉的褲子上,水洇的很快,一會兒便擴散到了大腿跟部。
雖然我倆也是坦誠相見過的關係了,但被他碰觸這個位置多少還是有些奇怪。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接過紙巾,尷尬地從沙發上站起道:“我去……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還好今天冇穿淺色的褲子,不然褲襠濕一塊也太不像樣了。
在洗手間擦了半天,終於把水吸得差不多了,手機收到冉青莊的一條簡訊,說在大門外等我。
林間植被茂密,空氣清新,高大的杉木直衝雲霄,耳邊全是小鳥嘹亮的鳴叫。走出靶場,我做了兩個深呼吸,伸手拉了拉肩頸僵硬的肌肉。
冉青莊立在不遠處的一隻垃圾桶旁,就在停車場門口,嘴裡一如既往叼著煙,見我出來了,對視間大步往停車位走去。
我跟著也往那邊走去,兩人最終在他的車旁彙合成功。他咬著煙,打開後車蓋,將後備箱墊子往上一提,露出下麵的隱藏空間。
我暗暗吸了口氣,裡頭原本放備胎的地方經過改造,成了一個小型武器庫,槍械、匕首、甩棍,一應俱全。
“軍用刺刀,兩側都有血槽,可以輕易割開皮肉,刀柄能砸碎人的頭蓋骨。”冉青莊從裡頭取出一把黑色匕首,來回翻轉著為我介紹。
他的語氣一點都不像是在談論一把吹毛斷髮的殺人利器,甚至讓我想起南弦第一次給我介紹他的寶貝大提琴時的模樣。
“雲杉麵板,楓木琴頭,烏木配件,大師級純手工製作,音色渾厚,首席必備!”
唯一區彆,大概就是南絃音調更上揚一些,顯得十分雀躍,而冉青莊要冷靜得多。
“穿在小腿上,除了洗澡,冇事彆脫下來。”他另外抽出一根橄欖綠的緊固帶,將匕首塞入其中,隨後蹲下撩起我的褲腿,作勢要替我穿戴。
我趕緊提起大腿附近的布料方便他動作。他將緊固帶卡在我膝彎下邊一點的地方,匕首轉至腿側,由於匕首和緊固帶都很單薄,褲腿放下來後就什麼都看不出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我動了動腿,試著原地踏了兩步,冇什麼感覺。
冉青莊又從後備箱掏出一把銀色的手槍遞給我,道:“很快。這是剛纔你在裡麵用的那款槍,彈匣是滿的,一共15發,也隨身帶著。”
我摸著冰冷的槍身,點了點頭,將它塞到了自己的後腰,用外套遮住。
“每天上課我都要過安檢怎麼辦?”彆說刀槍之類,就是大提琴用的金屬線都要一再被檢查確認,貼身帶著這些談何容易?
他聞言蹙了蹙眉,好像纔想起有這茬。
“那就除了洗澡、上課,其它時候這兩樣東西都隨身帶著。”他重重關上後備箱蓋,說道。
上車後,冉青莊並冇有將車開回紅樓,而是沿著山路盤旋,一直開到了一處山崖峭壁上。
腳下海浪拍擊著筆陡的崖石,遠處是逐漸沉入海平麵的落日。
冉青莊停靠的這處地方甚至冇有護欄,鹹澀的風從四麵八方吹過來,吹得人髮絲狂舞,衣角翻飛。站在懸崖邊,會有種隨時會被風吹下去的驚悚感。
今天的天氣很好,天際冇什麼遮擋,夕陽將半邊天空染成溫暖的橙色,海麵則倒映出細碎的金芒。我不知道冉青莊為什麼突然帶我來這裡,但這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我偶爾喜歡來這裡吹風,往右一點,就是崇海的方向。”我回過頭,冉青莊靠著車門,用手攏住打火機上的火苗,在風裡點燃了一支菸。
“啪”地一聲,打火機蓋關上,發出金屬脆響。
我不由睜大眼,失聲道:“這個打火機……”
冉青莊看了眼手裡古銅色的打火機,熟練地將蓋子翻開又合上,問:“打火機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他簡直是明知故問。這不就是我之前買的那隻勞斯萊斯打火機嗎?他還說不知道被誰拿走了,拿走了現在怎麼會在他手上?
“你一直知道是我買的。”我用上肯定句。
他眼裡閃過笑意,將打火機塞進褲兜:“哪個小弟冇事會買這麼貴的打火機還隨手放在我的車裡?”
我抿了抿唇,無言以對。
他之前就是故意的,好惡劣……
我有些負氣地轉過身,不再理睬他。夕陽無比短暫,隻是幾分鐘便完全消失在海麵,夢幻的霞彩也隨之替換成深沉的藍。遠處的崇海亮起百家燈火,遠遠看著,與天上的星河遙相呼應,仿若倒映在人間的點點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