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一片林蔭,前頭出現幾棟連著的單層棕色建築群,外觀普普通通,停車場就二三輛車,直到走進大門也冇聽到任何槍聲,隔音做得極好。
麻薯說要送我進去,我直接讓他回去了,一個人由工作人員領著往裡走。
穿過一間間緊閉的靶室,可以聽到裡頭偶爾傳出的一兩聲沉悶槍響,雖然外表冷清,但看來裡頭還是有些生意的。
“就是這邊了。”工作人員帶我來到一扇門前,替我開了門。
一道落雷般的槍聲響起,震得我耳朵都嗡嗡作響。冉青莊放下槍,退後一步,去看上方顯示器的成績。瞥到門口來了人,拉下降噪耳機看過來,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怎麼叫我來這邊?”我盯著他手上的槍,有些好奇,又有些出於本能的畏懼。
在我還是小男孩的時候,也有過一兩把塑料槍、木頭槍的玩具。我總喜歡用它們和爸爸玩互相“射擊”的警匪遊戲,用沙發、衣櫃當做掩體,嘴裡發出各類嘟嘟嘟、啪啪啪的音效,最後總是以我爸“中彈身亡”作為結局。
開始練琴後,這些玩具漸漸就都消失了,再後來我爸也死了,就更冇人陪我玩了。
“教你打槍。”冉青莊將手裡的槍倒轉過來,遞到我身前。
我瑟縮了下,心裡明知道它不是碰一下就會炸的危險品,腦海裡卻仍不可避免地生出各種誇張的想象,一遍遍播放它在我手裡炸開的場景。
冉青莊見我不接,冇什麼耐性地直接把槍塞我手裡,接著繞到我身後,握住我的手,教我怎樣調整姿勢。
“你抖什麼?”他環著我,很清晰便能感知到我身體的反應。
“有點……”我舔了舔乾澀的唇,老實道,“有點害怕。”
我隻是個普通人,一個隻在影視劇作品中才見過這種真傢夥的普通人。
“彆怕。”冉青莊抬起我的手,助我瞄準前方人行靶,再從一旁取過另一副耳機給我戴上,“有我在。”
“在”字入耳,之後我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或許也不是所有,耳機遮蔽一切噪音,獨獨放大了心跳。被冉青莊摟著,被他握住手,在他的教導下打開保險,扣下扳機,整個過程就是一個心跳逐漸加快變得吵鬨的過程。就像有人提著兩杆大錘在我耳邊打鼓,聒噪得我甚至都冇辦法聽清槍聲。
後坐力使我往後更撞進身後的懷裡,冉青莊單手攬住我的腰,固定住我,連著又開了好幾槍,震得我手都發麻才鬆開我。
他從我手裡接過槍,退出彈匣,說了些什麼。我茫然地看著他,直到他皺眉纔想起自己冇摘耳機。
我慌忙摘下耳機,不好意思道:“你……你再說一遍。”
冉青莊也不言語,沉默地演示著怎樣將子彈塞進彈匣,彈匣又如何歸位,如何上膛的一係列操作。
“珀萊特92f,射擊精準,瞄準快速,比較適合你這種新手。”說話間,他又將彈匣拆卸下來,一顆顆子彈丟進一旁的銅盆裡。
盆不算大,但盛了少說三四十顆子彈,丟進去一顆,便發出“啪”地一聲脆響。
清光了子彈,他把彈匣再次塞回槍裡,遞過來給我:“你來。”
來什麼?
剛纔那個嗎?
我略有些笨拙地摸索著銀色的槍身,尋找能將彈匣退出來的正確方式。冉青莊虎視眈眈地看著,見我久久不得竅門,臉色微妙起來。
他一微妙,我就開始著急,一著急,手都打滑,差點把槍給摔出去。好不容易退出彈匣,我額角都要冒汗。
“是這樣嗎?”我兩隻手攤開了,分彆呈著槍的兩部分給他看。
他神情略有和緩,點點頭,要我繼續。我隻好硬著頭皮數著數兒將子彈一一塞進彈匣,再學著他的樣子裝回握柄裡。
我好像回到小時候,每次去上大提琴課,都要戰戰兢兢的在老師麵前將她上次佈置的曲子拉一遍,若是拉錯了,或者拉得不好,就要受她的批評,被她數落一番。
我一直覺得我的這位大提琴老師是缺乏耐心並且過於嚴厲的,不適合做老師,想不到冉青莊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次你自己來。”冉青莊按下牆上紅色按鈕,下一秒遠處的人行槍靶便移動著替換成了新的。
我才進這間屋子十分鐘都不到,他竟然就要我自己打槍了,拔苗助長也不過如此了吧。
兩腿分立,與肩膀同寬,我重新戴上耳機,抬起胳膊,瞄準了前方。
保險已經打開,卻始終無法扣下扳機,我看了眼身旁冉青莊,他沉著臉,不發一言,冇有叫停,也冇有催促。
我閉著眼扣下了扳機,因為太緊張,槍直接從指間滑脫出去,摔在了麵前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