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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深夜剁肉聲
淩晨三點十七分,我被廚房傳來的剁肉聲驚醒。
咚、咚、咚——
那聲音鈍得像是刀已經捲了刃,卻還在固執地往砧板上砍。我猛地睜開眼,黑暗中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微弱的白光,在臥室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
我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住被角。獨居三年,這套六十平的小公寓裡不該有任何人在深夜剁肉。
咚!
又是一聲,比剛纔更重。我渾身一抖,後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床頭櫃上的手機顯示現在是淩晨三點十八分——這個時間連樓下燒烤店都關門了,整棟樓應該隻有我一個人醒著。
我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腳底傳來木地板特有的輕微凹陷感,這讓我稍微安心了些。至少地板是真實的。我抓起桌上的裁紙刀——這玩意兒連西瓜都切不利索,但總比空手強。
咚、咚...
聲音還在繼續,間隔越來越短。我貼著牆往廚房挪,心臟跳得像是要衝破胸腔。廚房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詭異的紅光。
我家廚房燈是白色的。
我嚥了口唾沫,喉嚨乾得發疼。右手握緊裁紙刀,左手慢慢伸向門把手。金屬的冰涼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我深吸一口氣——
啪!
我猛地推開門,同時按下牆上的電燈開關。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滿整個廚房,砧板上赫然躺著一塊血淋淋的羊排,菜刀就插在肉裡,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但廚房裡空無一人。
我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那塊羊排表麵已經泛白,邊緣處凝結著暗紅色的血塊,散發出濃重的腥味。我昨天根本冇買肉,冰箱裡隻有半盒牛奶和幾個雞蛋。
滴答。
一滴液體落在我腳邊。我僵硬地抬頭,發現冰箱門縫裡正緩緩滲出血珠,在白色地磚上綻開一朵暗紅的花。
操!我罵出聲來,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我後退兩步,後背撞上餐桌,桌上的玻璃杯晃了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冰箱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
我死死盯著那條越來越寬的黑縫,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流。冰箱裡的燈不知什麼時候壞了,黑暗中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輪廓——那絕對不是食物。
咣噹!
冰箱門突然大敞四開,我尖叫一聲,裁紙刀掉在地上。冷藏室裡塞滿了血淋淋的生肉,最上層赫然擺著一個——
人頭
我眯起眼,心臟幾乎停跳。那東西動了動,然後啪地掉在地上,滾到我腳邊。
是個西瓜。
我長出一口氣,差點笑出聲來。西瓜摔裂了,紅色的汁液濺在我的睡褲上,看起來確實像...等等,我根本冇買西瓜。
冰箱裡的肉開始蠕動。
我眼睜睜看著那些帶血的肉塊像活物一樣起伏,暗紅色的血水從保鮮盒裡溢位來,順著冰箱隔板往下流。最恐怖的是,我竟然聞到了烤肉香——那種脂肪被高溫融化後的焦香,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麪的氣味,香得讓人作嘔。
嘔——我捂住嘴乾嘔起來,眼淚模糊了視線。等我再抬頭時,冰箱裡空空如也,隻有一盞正常工作的LED燈冷冷地照著空蕩蕩的隔層。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砧板上的羊排還在,菜刀插在正中央,刀刃反射著冷光。
我顫抖著摸出手機,撥通了物業電話。等待接通的十幾秒裡,我死死盯著那塊肉,生怕它突然跳起來。奇怪的是,羊排上的血正在迅速凝固變色,幾秒鐘內就從鮮紅變成了暗褐,最後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已經冷凍了好幾個月。
喂物業。電話那頭傳來睡意惺忪的男聲。
我是1802的住戶,我壓低聲音,我家好像進人了。
現在對方明顯清醒了些,您確定嗎需要幫您報警嗎
我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說有人半夜在我家廚房剁肉但肉還在,人冇了。說冰箱自己流血了那我明天就該去看精神科了。
不用了,我最終說道,能麻煩您調一下18樓的監控嗎就剛纔...三點十五到現在的。
掛掉電話後,我壯著膽子把菜刀從砧板上拔下來。刀刃上沾著可疑的褐色痕跡,聞起來像是放久了的血。我把它扔進水槽,打開水龍頭拚命沖洗雙手,好像這樣就能沖走今晚的詭異。
水很冷,冷得我手指發麻。抬起頭時,我在廚房窗戶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蒼白的臉,亂糟糟的頭髮,眼睛下麵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倒影裡的我,嘴角正在慢慢上揚。
啊!我猛地後退,後腰撞上操作檯。窗戶上的倒影恢複正常,隻是一個受驚的女人。我喘著粗氣,突然注意到窗玻璃上有一行模糊的水痕,像是有人用手指寫的字:
【餓了嗎】
我轉身就跑,拖鞋都顧不上穿。直到把自己反鎖在臥室,鑽進被窩裡,我才發現右手掌心不知什麼時候被劃了一道口子,正在滲血。
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淩晨四點零六分。我盯著那個跳動的數字,直到眼皮越來越沉...
2
鏡中詭影
叮咚!
門鈴聲把我驚得一哆嗦。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線。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天亮了。
誰我隔著門問,聲音沙啞得可怕。
物業。您昨晚要求調監控。
我扒拉了兩下頭髮,把睡衣領子拉正,纔打開一條門縫。門外站著個穿製服的年輕保安,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
蘇小姐是吧他遞過平板,這是您要的時間段。
監控畫麵顯示18樓走廊空無一人,隻有電梯口的數字在不斷變化。三點十四分,我家的門突然自己開了條縫,然後又緩緩關上。
這...我手指發顫,把進度條往回拉。
三點零八分,電梯門打開,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走出來。她低著頭,長髮遮住大半張臉,但走路的姿勢和我一模一樣。她在1802門前停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不可能!我脫口而出,我昨晚十點就睡了,而且我穿的是睡衣,不是白裙子!
保安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您要不再看看
女人轉動鑰匙,推門而入。就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她突然抬頭看向攝像頭。
我的臉。
平板啪地掉在地上。保安彎腰撿起來,表情有些尷尬:蘇小姐,您是不是夢遊啊
我從冇有夢遊史。我機械地回答,腦子裡全是那個女人抬頭時的表情——她在笑,那種詭異的、嘴角幾乎咧到耳根的笑。
那可能是監控故障,保安撓撓頭,最近18樓電路老有問題,303的住戶還投訴說冰箱總自己開關...
303我猛地抓住他手腕,那戶不是空了大半年嗎
保安臉色變了:您怎麼知道那戶確實從去年十月就...
他突然閉嘴,眼神飄向走廊儘頭。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隻看到一盆枯萎的綠植和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誌。
總之您注意安全,保安匆匆收回平板,有事隨時聯絡物業。
關上門後,我立刻給閨蜜林妍發訊息:【你相信平行時空嗎】發完又覺得傻,趕緊撤回。林妍的電話馬上打了過來。
蘇雨晴,你大早上發什麼神經她聲音裡帶著冇睡醒的怒意,又卡文了
我家昨晚鬨鬼了。我直接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具體點
我把昨晚的事和監控裡的另一個我說了一遍,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你最近是不是熬夜趕稿太累了林妍的語氣軟下來,要不來我這住兩天
我很清醒,我走到廚房,砧板和菜刀都好好地掛在牆上,冇有羊排,冇有血跡,而且...
我的目光落在冰箱上。昨晚明明看到裡麵塞滿了肉,現在卻隻有幾盒酸奶和半瓶紅酒。我拉開冷凍室——三格都是空的,連冰霜都冇有。
太乾淨了。
而且什麼林妍追問。
冇什麼,我轉移話題,你今天有空嗎陪我去趟物業,我想看完整的監控。
掛掉電話後,我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個文檔:
【你是誰】
按下儲存的瞬間,冰箱突然嗡地啟動,嚇得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更恐怖的是,備忘錄裡自動跳出一行新字:
【我是你啊。】
我手忙腳亂地退出程式,衝進衛生間用冷水洗臉。抬起頭時,鏡中的我眼角掛著水珠,臉色慘白。我湊近鏡子,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憔悴到出現幻覺——
鏡子裡的人冇有動。
我僵在原地,看著另一個我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嘴角慢慢咧開,露出監控裡那個可怕的笑容。
咚、咚、咚。
3
303的秘密
敲門聲響起時,我正蜷縮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從廚房拿來的菜刀。鏡子裡的異象消失後,我檢查了公寓每個角落,甚至壯著膽子打開了冰箱——一切正常,彷彿昨晚隻是場噩夢。
但我知道不是。
誰我啞著嗓子問,菜刀握得更緊了。
隔壁1801。一個低沉的男聲,能借點醬油嗎
我透過貓眼看到個高個子男人,穿著黑色連帽衫,手裡確實拿著個空醬油瓶。這人有點眼熟,可能是電梯裡遇到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條門縫。
給。我把醬油瓶遞出去,儘量不讓手抖得太明顯。
男人冇接,而是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你臉色很差。
熬夜。我簡短地回答,準備關門。
他突然伸手抵住門板:昨晚聽到你廚房有動靜。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什麼動靜
剁肉聲,他壓低聲音,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他頓了頓,這棟樓隔音不好,我住三年了,1802從冇在半夜發出過那種聲音。
我喉嚨發緊:你...還聽到什麼了
哭聲,男人直視我的眼睛,女人的哭聲,就在你廚房。
我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男人一把扶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冰涼得像具屍體。
我叫陳默,他鬆開手,如果你再聽到那種聲音,可以敲牆。
他轉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等等!你...知道303的事嗎
陳默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他冇回頭,隻是肩膀微微聳起:誰跟你提的303
保安,我舔舔嘴唇,說303的冰箱會自己開關...
彆打聽那間房,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也彆讓任何人進你家檢查電路。
他快步走向電梯,連醬油都冇拿。我關上門,後背抵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菜刀掉在腳邊,刀刃反射著窗外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摸出手機,給林妍發了條新訊息:【幫我查個人,陳默,住金輝公寓1801。】
發完這條,我鬼使神差地打開瀏覽器,輸入金輝公寓303
命案。
頁麵加載的幾秒鐘裡,廚房突然傳來哢嗒一聲。我屏住呼吸,聽到冰箱門緩緩打開的聲音...
哢嗒——
冰箱門彈開的聲響像一記耳光抽在我臉上。我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掐著手機邊緣,螢幕上的搜尋頁麵還在轉圈。
嗡...
冰箱壓縮機突然啟動,在寂靜的公寓裡格外刺耳。我盯著廚房方向,看到一線冷光從半開的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
咕咚。我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大得嚇人。菜刀還躺在我腳邊,刀刃上沾著一點灰塵。我彎腰去撿,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滋...滋...
一種新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像是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音。我握緊菜刀,刀柄上的防滑紋硌得掌心發疼。一步、兩步...我踮著腳靠近廚房,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推開門的瞬間,腐臭味像一堵牆迎麵拍來。我捂住口鼻,眼淚立刻被嗆了出來。冰箱門大敞著,冷藏室裡塞滿了發黴的食物——長滿綠毛的饅頭、滲出暗紅色液體的保鮮盒、表麵結滿霜的玻璃碗裡盛著某種黑乎乎的粘稠物...
最上層放著一個塑料飯盒,盒蓋已經被頂開,幾條蛆蟲正從裡麵扭動著爬出來。
嘔——我乾嘔一聲,胃酸灼燒著喉嚨。昨天這裡還空空如也,這些腐爛的食物像是憑空出現的。我顫抖著伸手想關上冰箱門,突然注意到冷凍室的門縫裡夾著什麼東西。
一張紙條。
我強忍著噁心把它抽出來,紙張冰涼潮濕,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上麵用歪歪扭扭的紅色字跡寫著:
【你找到303的秘密了嗎】
字跡像是用指甲蘸著血寫的,邊緣有暈染開的痕跡。我手一抖,紙條飄落在地,正好蓋在一隻正在爬行的蛆蟲身上。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嚇得差點尖叫。是林妍的回覆:【查不到這個陳默,物業說1801從去年就空著了。你確定冇記錯房號】
我的血液瞬間結冰。不可能,陳默剛纔明明就站在門口,我還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像是血的味道。
叮。
電腦突然發出一聲提示音。我衝進書房,看到瀏覽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加載完畢,螢幕上是一則五年前的舊新聞:
《金輝公寓驚現碎屍案:女租客被分屍塞入冰箱》
配圖是打了馬賽克的現場照片,但依然能看到303室門口拉著的警戒線。報道稱死者為25歲女性,名叫梁雯,屍體被分成十二塊塞入冰箱冷凍室,發現時部分組織已經解凍...
我的視線落在小字上:據鄰居反映,案發前曾聽到303室傳出剁肉聲和女性哭聲...
咚!
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我猛地轉身,看到客廳裡的相框掉在了地上,玻璃摔得粉碎。那是我上個月在小區拍的藝術照,現在照片上的我——嘴角正在慢慢上揚,和監控裡那個另一個我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衝過去抓起照片,手指被碎玻璃劃破也渾然不覺。照片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最後整張臉都扭曲變形,眼睛部位慢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啊!我甩開照片,後退時撞翻了茶幾。水杯滾落在地,水漬在地板上蜿蜒成詭異的形狀,像是一根指向門口的手指。
門外傳來電梯到達的叮聲。
我屏住呼吸,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我家門口。貓眼裡一片漆黑,像是被人從外麵堵住了。門把手緩緩轉動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誰!我抄起菜刀,聲音抖得不成調。
轉動停止了。幾秒鐘後,一張紙條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我等腳步聲消失後纔敢去撿,上麵寫著:
【彆相信鏡子。晚上彆開冰箱。彆去303。——陳默】
紙條背麵還畫了個簡易的樓層平麵圖,標出了303室的位置——就在我正下方三層。奇怪的是,圖上還畫了一條從303直通1802的紅線,旁邊標註著通道二字。
我打開手機想給林妍打電話,卻發現信號格空空如也。WiFi也斷了,路由器指示燈全部熄滅。整個公寓突然安得可怕,連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都消失了。
唯一還在運轉的是冰箱。
嗡嗡...壓縮機工作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我鬼使神差地走回去,看到冰箱門不知什麼時候又關上了。我伸手想拉開,金屬把手的冰涼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
彆開。我縮回手,想起陳默的警告。
但冰箱自己開了。
門緩緩滑開,冷藏室的燈忽明忽暗,照出裡麵整齊擺放的——這次是新鮮食物。牛奶、水果、蔬菜,甚至還有一盤剛烤好的曲奇餅,散發著黃油和巧克力的甜香。
最上層放著一個筆記本,封麵是我的照片。
我渾身發抖,卻控製不住地伸手去拿。筆記本摸起來濕漉漉的,封麵上我的照片是最近拍的,但背景我冇印象——那是一個陌生的廚房,牆上掛著我冇見過的卡通掛鐘。
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蘇雨晴的日記,但字跡和我的一模一樣。
【7月15日,晴
今天終於搬進新家了!雖然303室發生過那種事,但房租便宜得離譜。中介說前租客是個喜歡半夜做飯的怪人,最後精神失常自殺了。我纔不信這些,這世上哪有鬼...】
我猛地合上筆記本,胸口劇烈起伏。這不是我寫的!我從來冇住過303,更冇寫過什麼日記!但字跡騙不了人——每個字的起筆落筆,那種獨特的連筆方式,確實是我的筆跡。
啪嗒。
一滴液體落在筆記本封麵上。我抬頭看,發現天花板角落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塊水漬,正在慢慢擴大。水珠接連滴落,在地上彙成一小灘。更詭異的是,那水是淡紅色的,帶著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我退後幾步,突然意識到水漬正下方的位置——正好是樓下303室的冰箱所在處。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手忙腳亂地接起來:喂
蘇雨晴!你他媽在哪林妍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到你小區了,保安說你那棟樓根本冇有1801室!18樓隻有你一戶!
我耳邊嗡的一聲:不可能...他剛纔還...
還有更恐怖的,林妍壓低聲音,我查了303的案子,死者根本不是報道裡說的梁雯,而是個叫蘇雨晴的26歲女孩!和你同名!
我的視線落在那個詭異的筆記本上,封麵的照片裡,我身後的掛鐘顯示時間是3:33。
林妍...我聲音嘶啞,你看過我身份證嗎我今年...到底是26歲還是28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你冇事吧你今年當然28啊,我們同歲...
但我清楚地記得,今早看監控時,保安係統顯示的我的出生日期是1997年7月15日——正好26歲。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比上次更重更急。我僵在原地,聽到門外傳來陳默的聲音:快開門!它要上來了!
誰什麼東西我對著門喊,手指死死攥住手機。
303的東西!陳默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它在找替代品!你的冰箱就是通道!
我看向廚房,冰箱門又開了條縫,裡麵黑得反常。一股冷風從縫隙裡吹出來,帶著地下室的黴味和某種肉類**的腥臭。
蘇雨晴!林妍在電話裡尖叫,彆開門!物業說那個陳默是——
通話突然中斷。幾乎同時,敲門聲變成了砸門聲,整扇門都在震動。貓眼裡的黑暗褪去,露出陳默蒼白的臉,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嘴角有新鮮的血跡。
它把你寫進日記了!他隔著門吼,現在它要變成你了!
我後退幾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廚房裡傳來咕咚一聲,像是有什麼重物掉進了水裡。冰箱門完全打開了,黑暗像活物一樣從裡麵湧出來,所過之處地板結了一層白霜。
鏡子!陳默突然大喊,看鏡子!
我轉頭看向衛生間的方向,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條縫,鏡子的反光在昏暗的公寓裡格外刺眼。我踉蹌著衝過去,推開門的瞬間,整個人如墜冰窟——
鏡子裡根本冇有人。
但我分明就站在洗手檯前啊!我顫抖著伸手,指尖碰到冰涼的鏡麵,卻看到鏡子裡的洗手檯前空空如也。更恐怖的是,鏡中的水龍頭突然自己打開了,暗紅色的液體嘩嘩流出,很快就灌滿了洗手池。
砰!
大門被撞開的聲音嚇得我魂飛魄散。我轉身要跑,卻看到鏡子裡終於出現了人影——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對著我站在浴缸裡,長髮垂到腰際,正慢慢轉過頭...
彆看!陳默衝進來一把拽住我,他的手掌冷得像冰塊,它在鏡子裡!
他強行把我拖出衛生間,塞給我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去303!隻有那裡能找到真相!
我低頭看鑰匙,上麵沾著可疑的褐色汙漬。再抬頭時,陳默已經衝向廚房,手裡舉著一個像是自製的燃燒瓶。
等等!我拉住他,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陳默轉頭看我,眼神突然變得很悲傷:因為上一個蘇雨晴死的時候...我冇能救她。
說完他衝進廚房,我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後是轟的一聲爆響。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客廳,濃煙瞬間瀰漫開來。冰箱裡傳出一種非人的尖嘯聲,像是無數女人在同時慘叫。
跑!陳默的聲音從濃煙中傳來,去303!找到她的日記本!
我跌跌撞撞地衝向電梯,背後傳來更多玻璃碎裂的聲音。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一個穿白裙子的身影站在1802門口,長髮被熱浪吹起,露出下麵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4
替代儀式
電梯開始下降,顯示屏上的數字從18跳到17,再到16...每降一層,燈光就暗一分。到10樓時,頂燈啪地滅了,隻剩下血紅色的應急照明。電梯廂裡突然冷得反常,我撥出的白氣在麵前凝結。
叮。
電梯停在3樓。門緩緩打開,外麵是一片漆黑。我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慘白的光束照出一條佈滿灰塵的走廊。303室就在走廊儘頭,門牌歪斜地掛著,貓眼被人用紅油漆塗成了血紅色。
我深吸一口氣,邁出電梯。身後電梯門立刻關上,緊接著是電機運轉的聲音——電梯自己上去了,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層死寂的樓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寂靜中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走到303門前時,我發現門把手上纏著一圈圈鐵絲,上麵掛滿了已經風乾的蒜頭——老家傳說這能驅邪。
鑰匙插入鎖孔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推開門,一股混雜著黴味、腐臭味和古怪香料味的空氣撲麵而來。手電筒照出一個小小的玄關,地上散落著已經發黃的報紙和外賣單。
最上麵一張外賣單的收貨人寫著蘇雨晴,日期是五年前的7月15日——也就是303命案發生當天。
我小心地跨過那些垃圾,手電筒光束掃過客廳——沙發上的防塵布被人掀開過,茶幾上放著一個玻璃杯,杯底還有一點冇蒸發完的液體,像是有人不久前還在這裡生活。
廚房門關著,但門縫下滲出可疑的暗紅色痕跡。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手電筒照向臥室方向。門虛掩著,裡麵傳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翻書頁。
有人嗎我啞著嗓子問。
沙沙聲停了。幾秒後,臥室裡傳來哢噠一聲,像是檯燈被打開了,暖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我握緊手機,慢慢推開門。臥室出奇地整潔,床上鋪著淡藍色四件套,床頭櫃上放著幾本小說——全都是我喜歡的懸疑類型。最上麵那本的扉頁上寫著蘇雨晴藏書,字跡和我的一模一樣。
但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牆上的照片——我站在金輝公寓門口比著剪刀手,背景裡的保安還是現在這個,隻是年輕些。照片日期是五年前的夏天。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手電筒光束顫抖著移向書桌。上麵放著一本攤開的日記本,旁邊是已經乾涸的墨水瓶和鋼筆。
我湊近看,最新一頁寫著:
【7月15日,陰
它終於找到我了。冰箱裡的聲音越來越大,鏡子裡的我已經不會模仿我的動作了。陳默說得對,我不該貪便宜租這間凶宅。現在它要完全取代我了,就像取代上一個女孩一樣...】
字跡到這裡變得潦草不堪,最後幾行幾乎無法辨認:
【它從鏡子裡爬出來了!就在我背後!救——】
日記戛然而止,最後一筆劃破了紙張。我盯著這行字,突然聽到背後傳來哢的一聲輕響。
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我慢慢轉頭,看到衣櫃的穿衣鏡上佈滿了蛛網狀的裂紋,正中央有一隻蒼白的手,正從鏡麵裡慢慢伸出來...
那隻從鏡子裡伸出來的手蒼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縫裡塞著暗紅色的汙垢。它五指張開,像是在摸索什麼,骨節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我踉蹌後退,後背撞上書桌,日記本啪地掉在地上。鏡麵的裂紋像蛛網般擴散,那隻手伸得更長了,現在已經能看到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
砰!
一聲巨響從客廳傳來,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我驚恐地看向臥室門口,隻見一個黑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是陳默!他滿臉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著,右手握著那個已經空了的燃燒瓶。
彆讓它碰到你!他嘶吼著撲向衣櫃,用身體撞向鏡子。玻璃碎片四濺,那隻手猛地縮了回去,但下一秒,整個衣櫃門開始劇烈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破門而出。
陳默抓住我的手腕:走!
我們衝向客廳,身後傳來鏡子碎片落地的清脆聲響,緊接著是一陣詭異的、像是濕腳掌踩在瓷磚上的啪嗒聲。我不敢回頭,但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臥室爬出來...
陳默一腳踹開大門,我們衝進走廊。303室的門在我們身後砰地自動關上,接著是門鎖轉動的哢噠聲——有什麼東西把自己鎖在了裡麵。
電梯!我喘著氣指向儘頭。
不能坐電梯!陳默拽著我轉向安全通道,它控製著所有金屬空間!
樓梯間比走廊更黑,隻有每隔半層的一個小燈泡提供微弱照明。我們跌跌撞撞地往下跑,腳步聲在密閉空間裡迴盪,聽起來像是有第三個人在跟著我們。
跑到一樓時,我的肺火燒一樣疼。陳默推開安全門,夏日傍晚的熱浪撲麵而來。我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這才發現外麵的天已經黑了——我在303室待的時間比感覺的要長得多。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抓住陳默的衣領,聲音嘶啞,為什麼它長得像我為什麼303室會有我的日記
陳默的左臂無力地垂著,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他環顧四周,拽著我躲進保安亭後麵的陰影裡。
五年前,他壓低聲音,我姐梁雯租了303室。一個月後,鄰居投訴惡臭,警察破門而入,發現...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發現她被分屍塞進了冰箱。
我打了個寒顫,想起1802冰箱裡那些會蠕動的肉塊。
官方報道說是情殺,但我知道不是。陳默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異樣的光,我姐死前一週給我打電話,說冰箱裡總有聲音,鏡子裡的人不模仿她的動作了...
這和我的經曆一模一樣!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後來我發現,陳默繼續說,303室每隔幾年就會死一個租客,全是年輕女性,而且...他盯著我的眼睛,都叫蘇雨晴。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什麼意思
第一個蘇雨晴死在2003年,第二個在2010年,我姐是第三個,用了化名但冇能逃過。陳默的聲音越來越低,你是第五個。
第四個呢我下意識問。
陳默冇有回答,而是突然捂住我的嘴,指了指保安亭的窗戶。老保安正背對著我們打電話:...對,1802的蘇小姐又不見了...不,不是之前那個,是新的這個...
新的這個什麼意思
陳默拉著我悄悄離開,繞到小區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那裡有個廢棄的配電箱,他從後麵摸出一個黑色揹包。
303室的東西需要媒介才能害人,他咬著牙給自己包紮手臂,冰箱、鏡子、日記本...切斷聯絡就能暫時安全。
那為什麼不去毀了303室我問。
試過,陳默苦笑,第二天它就會恢複原樣。他遞給我一瓶水和一包餅乾,吃吧,你需要體力。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一整天冇吃東西了。咬下第一口餅乾的瞬間,一股鐵鏽味在口腔裡漫開。我吐出來一看——餅乾裡夾著幾根細小的、像是頭髮的東西。
怎麼了陳默警覺地問。
我給他看那團東西,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它在標記你了...我們得加快速度。
什麼速度你到底要乾什麼
陳默從揹包裡掏出一本破舊的筆記本,封麵上用紅筆寫著替代儀式。
每個蘇雨晴死後,他翻開筆記本,都會有一個'新蘇雨晴'搬進1802。不是巧合,是替代。他指著其中一頁,303室的東西需要不斷更新宿主,而替代完成的條件是...
我湊過去看,上麵畫著一個女人站在鏡子前,而鏡子裡的人正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底下潦草地寫著:【當鏡子內外達成一致,替代即完成】。
什麼意思我的聲音發顫。
意思是當它完全模仿你的一舉一動,當它學會'成為你'...陳默合上筆記本,你就會成為303冰箱裡的下一塊肉。
我突然想起1802浴室裡那個不模仿我的倒影,和監控裡那個學我走路的白衣女人——它正在學習成為我!
那我們該怎麼辦
陳默從揹包最底層拿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用這個。前一個蘇雨晴留下的。
我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把老式鑰匙、一撮用紅繩綁著的頭髮,和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女孩站在303室門口,一個穿著白裙子——正是監控裡那個我,另一個穿著牛仔褲,兩人長得一模一樣。
雙胞胎我困惑地問。
不,陳默搖頭,是同一個人。穿牛仔褲的是真正的蘇雨晴,白裙子的是...它。
我的頭突然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翻攪。一些陌生的記憶碎片閃過——我穿著白裙子在303室做飯我對著鏡子化妝而鏡中人一動不動我半夜蹲在打開的冰箱前,往裡麵放...
啊!我抱住頭蹲下,那些記憶潮水般湧來又退去,留下滿腦子的腥臭味。
陳默抓住我的肩膀:它在向你灌輸虛假記憶!彆相信!
那怎麼分辨哪些是真的我絕望地問。
陳默沉默了一會,突然說:你記得自己是怎麼搬來金輝公寓的嗎
我張開嘴,卻發現自己想不起來。記憶從一個月前直接跳到搬進來的那天,中間是一片空白。
看這個。陳默從手機調出一段監控視頻,日期是一個月前。畫麵裡我穿著白裙子,獨自一人拖著行李箱走進金輝公寓,而保安熱情地打招呼:蘇小姐回來啦這次出差挺久啊。
這不可能...我渾身發抖,我明明是上個月才...
你'以為'自己是上個月才搬來,陳默打斷我,實際上你已經在這裡住了一年多。上一個蘇雨晴死後,你——或者說'它創造的你'——就搬進了1802。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如果我不是我,那我是誰那些記憶、那些生活...
還有一個辦法確認,陳默突然說,看你的左肩胛骨。
我困惑地轉過身,拉開衣領。陳默用手機拍了張照給我看——在我的左肩胛骨上,有一個淡淡的、像是胎記的青色痕跡,形狀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這是什麼我從冇有...
每個'它創造的蘇雨晴'都有這個標記,陳默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這是替代品的記號。
我癱坐在地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如果我不是真正的蘇雨晴,那我是誰真正的我又在哪裡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必須今晚行動了,陳默收起鐵盒,月圓之夜是替代儀式最薄弱的時候,我們可以逆轉過程。
逆轉
送你回去,把'它'永遠鎖在鏡子裡。陳默看了看錶,午夜12點是通道最不穩定的時候,我們還有三小時準備。
5
月圓之夜的真相
我麻木地跟著陳默來到小區最老的一棟樓,頂層有個廢棄的水箱間。推開門,裡麵竟然被佈置成了簡易住所,牆上貼滿了303室和1802室的平麵圖、時間線,還有十幾個蘇雨晴的照片。
過去五年的調查基地,陳默打開一盞小燈,在這裡它是找不到我們的。
我注意到牆上貼著所有受害者的資料——第一個蘇雨晴死於2003年7月15日,第二個2010年同一天,梁雯2018年...而第四個蘇雨晴的照片讓我渾身發冷。
那是我。
確切地說,是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但更年輕的女孩,死亡日期是去年夏天。照片旁邊貼著剪報:《年輕女作家離奇猝死家中,疑似心臟麻痹》。
這不可能...我摸著自己的臉,如果我已經死了,那現在的我是...
替代品,陳默輕聲說,但你和其他的不一樣。他指著牆上的筆記,其他替代品隻能維持幾個月就會崩潰,而你撐了一年多。
所以呢
所以你有機會終結這個循環。陳默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汽油桶,今晚我們要燒了303室的鏡子,永遠封住通道。
就這麼簡單
不,陳默的眼神變得複雜,還需要一個活人留在鏡子裡維持封印。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
必須有人自願留在裡麵,陳默直視我的眼睛,而你是唯一能在兩邊都存在的...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是我的手機,螢幕上顯示林妍來電。我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
蘇雨晴!林妍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在哪我收到你的簡訊去1802找你,結果...結果看到你在家!你穿著白裙子在廚房剁肉!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什麼簡訊我冇發過...
你還給我發了一段視頻,林妍抽泣著,視頻裡你...你在冰箱裡!
電話突然中斷。我顫抖著打開和林妍的聊天記錄,最新訊息確實是一段視頻——發送時間是兩分鐘前,而我根本冇碰過手機。
視頻裡,我蜷縮在一個狹小空間裡,四周是結霜的金屬壁。我(或者說那個我)對著鏡頭微笑,然後慢慢舉起一塊生肉送到嘴邊...
它在加速替代過程,陳默臉色鐵青,我們必須現在就行動。
他抓起汽油桶和揹包,我跟著他衝下樓。夜色已深,小區裡幾乎冇有行人。我們繞到3號樓後麵,從一處破損的圍欄鑽進去。
303室的窗戶黑漆漆的,但當我們靠近時,廚房燈突然亮了。透過臟兮兮的玻璃,我看到一個穿白裙子的身影站在冰箱前,正從裡麵拿出什麼東西放在砧板上。
它知道我們來了,陳默低聲說,我們得從正門強攻。
我們躡手躡腳地來到三樓走廊。303室門口的地上有一灘新鮮的血跡,一直延伸到門縫底下。陳默試了試那把鏽鑰匙,鎖孔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門紋絲不動。
從裡麵反鎖了,他咬牙,得想彆的辦法。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什麼重物掉在地上。接著是液體流動的汩汩聲,一股暗紅色的血從門縫下滲出來,慢慢向我們腳邊蔓延。
退後!陳默拉著我躲開,那灘血詭異地改變了流向,像是有生命一樣追著我們。
突然,303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睛出現在門縫裡,直勾勾地盯著我。我認出了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隻是皮膚呈現出死人纔有的青灰色。
蘇...雨...晴...它用沙啞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每個音節都帶著詭異的迴響,像是很多人同時在說話。
陳默趁機衝上前,一腳踹開門。門內的景象讓我胃部痙攣——
整個客廳的牆上寫滿了血字,全是蘇雨晴三個字。地板上用血畫著一個巨大的五芒星,每個角上都放著一塊腐肉。而它站在廚房門口,白裙子已經被血染紅,手裡握著一把滴血的菜刀。
最恐怖的是,它身後站著一排模糊的人影——全都穿著白裙子,全都長著我的臉。
鏡子!陳默大喊,臥室的鏡子是通道!
它突然咧嘴笑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歡迎回家,蘇雨晴。
我僵在原地,那些模糊的記憶又湧上來——我穿著白裙子在切肉...我對著冰箱說話...我半夜站在浴室鏡前,而鏡子裡空無一人...
彆聽它的!陳默把汽油桶塞給我,去臥室!我去拖住它!
他衝上前,從揹包裡掏出一把鹽灑向它。那東西發出刺耳的尖叫,皮膚接觸鹽粒的地方冒出白煙。我趁機衝向臥室,身後傳來打鬥聲和更多非人的尖嘯。
臥室門關著,但門縫下透出詭異的藍光。我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凝固——
整麵牆的鏡子完好無損,鏡中的臥室比現實中整潔得多。而鏡子裡站著一個人:穿牛仔褲的蘇雨晴,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但眼神清澈。
她看到我,瘋狂拍打鏡麵,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喊什麼。我湊近聽,隱約聽到:...救...我...你...纔是...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那隻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冰涼得不似活人。我慢慢轉頭,看到陳默站在身後,他的右眼已經變成了一團血糊,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但臉上卻帶著詭異的平靜。
是時候知道真相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老,像是七八十歲的老人。
鏡中的我拍打得更瘋狂了,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我注意到她的牛仔褲上沾著泥土和血跡,脖子上有一圈紫紅色的勒痕。
她...是誰我聲音發抖。
她是蘇雨晴,陳默的手像鐵鉗一樣扣住我的肩膀,而你是它。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所有記憶碎片突然開始重組——穿著白裙子切肉的是我,對著冰箱說話的是我,站在鏡前而鏡中空無一人的也是我...
不!我掙紮著想後退,但陳默的力氣大得驚人。
五年前,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我未婚妻蘇雨晴搬進303室。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但她突然開始說冰箱裡有聲音,鏡子裡的人不模仿她了...
我瞪大眼睛,陳默的臉在我眼前詭異地變化著,時而年輕時而蒼老。
我在外地出差,回來時她已經...陳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法醫說她死了至少一週,但鄰居們堅稱那幾天還看到她出門買菜。
鏡中的蘇雨晴突然安靜下來,她慢慢拉起左臂袖子,露出手臂內側的一個小小紋身——CM,陳默的縮寫。
我查了所有資料,陳默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蒼老,發現這棟樓每隔七年就會發生一起完全相同的命案。受害者都是年輕女性,都叫蘇雨晴,都死在7月15日。
我的左肩胛骨突然灼燒般疼痛,那個眼睛形狀的胎記像被烙鐵烙著一樣。
後來我找到了方法,陳默的嘴角扭曲成一個古怪的微笑,隻要在月圓之夜完成替代儀式,就能讓我的蘇雨晴回來。
我終於明白過來:你...你不是梁雯的弟弟!你是第一個蘇雨晴的...
未婚夫,陳默的臉皮突然像蠟一樣融化,露出下麵佈滿皺紋的真實麵容,我今年已經92歲了。
我雙腿發軟,這個自稱陳默的老人至少比我大了六十歲!他的手指像枯枝一樣掐進我的肩膀:七十年來我一直在嘗試,終於找到了最完美的宿主——你自己。
鏡中的蘇雨晴突然尖叫起來,雖然冇有聲音,但我能感覺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她拚命指著我的身後,我轉頭看去——
客廳裡的那個它已經不見了,但地板上出現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正朝臥室延伸過來。
時間到了。老人鬆開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古舊的黃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1943。
窗外,一輪血紅的滿月正緩緩升起,月光透過窗戶照在鏡子上,鏡麵開始像水麵一樣波動。鏡中的蘇雨晴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後拖,她拚命抓住鏡框,手指在鏡麵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幫幫我...我終於聽清了她的口型,你纔是蘇雨晴!
一股電流般的刺痛從太陽穴竄到後腦勺,我眼前的畫麵突然分裂——我看見自己穿著白裙子在切肉,但下一秒畫麵就變成穿牛仔褲的我被什麼東西拖進冰箱...
啊!我抱住頭跪倒在地,兩套記憶在我腦中廝殺。一套是我作為它的記憶,一套是真正的蘇雨晴的記憶。但哪套纔是真的
地上的血腳印已經來到臥室門口,一股腐臭味撲麵而來。老人舉著那把黃銅鑰匙,激動得渾身發抖:七十年的等待...我的小雨終於要回來了...
鑰匙在血月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光,鏡麵波動得更劇烈了。鏡中的蘇雨晴已經被拖到鏡麵中央,她的身體正在慢慢變得透明。
我突然注意到她右手緊緊攥著什麼——是一張照片。在她完全消失前,照片從鏡子裡飄了出來,落在我麵前。
照片上是兩個女孩,都穿著白裙子,長得一模一樣。背麵寫著:和雙胞胎妹妹小雨的最後一張合影,1943年夏。
我的大腦像被閃電劈中,所有碎片瞬間拚合——
1943年,雙胞胎姐妹蘇雨晴和小雨住在303室。姐姐蘇雨晴嫉妒妹妹得到陳默的愛,在7月15日將妹妹殺害分屍藏入冰箱。妹妹的怨念附在鏡子上,每隔七年就尋找一個叫蘇雨晴的宿主試圖複活自己...
而我,現在的我,是第五個宿主。
不!我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叫,左肩的胎記灼燒般疼痛。我抓起地上的照片衝向鏡子,在老人反應過來前猛地撞向鏡麵。
想象中的疼痛冇有到來。我穿過鏡麵,跌入一個冰冷的世界。這裡和現實中的臥室一模一樣,隻是所有顏色都是反的。穿牛仔褲的蘇雨晴——真正的我——虛弱地靠在牆邊,脖子上有一圈觸目驚心的淤青。
你終於想起來了,她聲音嘶啞,我們被它騙了...它根本不是妹妹小雨...是姐姐蘇雨晴...
現實世界中,老人發出憤怒的咆哮,他開始用黃銅鑰匙刮擦鏡麵,每刮一下就有一道裂痕出現在這個鏡中世界。
它修改了我們的記憶,真正的我繼續說,讓我們以為自己是它...這樣當替代完成時,它的靈魂就能完全占據我們的身體...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指甲正在變長變尖,皮膚泛起不健康的青灰色——我正在變成它!
還有最後的機會,真正的我掙紮著站起來,月全食開始前,我們可以逆轉儀式...
窗外,血月正慢慢被陰影吞噬。老人已經刮花了半麵鏡子,鏡中世界開始崩塌,一塊塊碎片像玻璃一樣剝落,露出後麵無儘的黑暗。
怎麼做我扶住她,發現我們倆的手正在慢慢融合。
記住真正的死亡順序,她在我耳邊說,妹妹是被掐死後分屍的...不是直接...
現實世界中,穿白裙子的它終於出現在臥室門口,手裡提著滴血的菜刀。它歪頭看著我們,嘴角慢慢咧到耳根。
我突然明白了——所有宿主都是被先殺死再分屍,但妹妹是被掐死的!分屍隻是為了掩蓋脖子上真正的致死痕跡!
掐住我的脖子!真正的我大喊,在月全食完成的瞬間!這是唯一能打破循環的方法!
老人已經刮花了四分之三的鏡子,它也舉著菜刀向我們走來。鏡中世界劇烈震動,天花板開始塌陷。
我顫抖著雙手掐住真正的我的脖子,她的眼神中冇有恐懼,隻有決絕。
數到三,她艱難地說,一...
老人的鑰匙刮出最後一道裂痕。
二...
它的菜刀高高舉起。
三!
月全食完成的瞬間,我用力掐下。與此同時,現實中的它也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老人發出一聲慘叫,黃銅鑰匙噹啷落地。
鏡中世界轟然崩塌,我和真正的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向彼此,在虛空中合二為一...
6
最後的覺醒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跪在303室臥室的地板上,手裡拿著那張1943年的老照片。鏡子完好無損,但裡麵隻有我一個人的倒影——穿著牛仔褲,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
老人倒在一旁,已經冇了氣息,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爛,最後變成一具穿著現代衣服的乾屍。黃銅鑰匙鏽跡斑斑地躺在他手邊。
窗外,月全食正在慢慢結束,銀白的月光重新灑進來。我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左肩胛骨——那個眼睛形狀的胎記消失了。
手機突然響起,是林妍:蘇雨晴!你跑哪去了保安說303室有動靜,但那間房根本冇人住啊!
我看向地上的乾屍和照片,輕聲說: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現在終於醒了。
掛掉電話,我最後看了一眼303室。牆上的血字已經消失,地板乾淨如新,彷彿一切都冇發生過。隻有那張1943年的老照片證明我不是瘋了。
走出3號樓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我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突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檢視日期——
7月16日。
替代儀式已經結束了。這一次,終於有人活了下來。
我走向小區大門,保安亭的老保安驚訝地看著我:蘇小姐您什麼時候出去的您這身衣服...
我低頭看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牛仔褲變成了白裙子。
在保安看不到的角度,我的嘴角慢慢上揚,一直咧到耳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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