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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王歸來1 第1章 江城的瘋子

作者:愛吃筍乾燒雞的朋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3 18: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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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江城,冷得跟刀子割肉似的。

垃圾處理站後頭那條巷子,堆滿了從城裡各個角落收來的破爛。爛菜葉子、塑料袋、發了黴的被褥,混在一塊兒發酵出一股子能把人熏跟頭的臭味。蔣小華就蹲在這堆垃圾中間,穿著一件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棉襖,袖口油光鋥亮,破洞裡頭露出的棉絮黑得跟煤渣子一樣。

他正從垃圾堆裡扒拉出半個饅頭。饅頭已經餿了,表麵長著一層綠毛,但他像是聞不見似的,把綠毛那塊掰下來扔掉,剩下一小塊還算乾淨的,直接塞嘴裡。

嚼的時候眼神是直的,呆的,就跟村口那傻柱子的牛似的,眼珠子都不帶轉一下。

遠處有幾個混混晃悠過來。領頭的叫黃毛,頭髮染得跟雞毛撣子似的,後頭跟著倆小弟,一個瘦得跟麻桿,一個胖得像個球。他們是這片的常客,三天兩頭來找蔣小華的樂子。

“喲,蔣瘋子,又吃上了?”黃毛走近了,捂著鼻子,“這味兒,你也咽得下去?”

蔣小華冇抬頭,繼續嚼他的饅頭。

麻桿上去就是一腳,把蔣小華踹了個趔趄,半個饅頭掉在地上,滾進了泥水裡。“跟你說話呢,聾了?”

饅頭臟了。蔣小華看著那個沾滿泥水的饅頭,眼神還是呆的,但呆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就跟死水裡頭冒了個泡似的。

黃毛哈哈大笑:“瞧這傻樣,真特麼絕了。我說,這貨以前聽說還挺能耐的?在工地上搬磚讓人給開了,腦子就壞了?”

胖球接話:“可不是嘛,我聽說是讓機器砸著頭了,醒來就這德行。”

“砸得好,”黃毛點了根菸,“要不咱上哪找這麼個樂子去?”

麻桿又踢了一腳:“瘋子,叫兩聲聽聽,叫好了哥幾個賞你根菸抽。”

蔣小華終於抬起頭來。

就在他抬頭的那一刹那,黃毛突然感覺後脖頸子一涼。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就好像大夏天突然掉進了冰窖裡,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穿了過去。他看見蔣小華的眼睛——那雙剛纔還呆滯無神的眼睛,這會兒裡頭閃過一道紅光。

真的是紅光,就跟刀子反光似的,刷一下就冇了。

黃毛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疼,是懵,是那種被人一棍子敲在後腦勺上的懵。眼前開始冒金星,那些金星越冒越多,最後全變成了人臉——無數張扭曲的、尖叫的、流著血的人臉,朝他撲過來。

“啊——!”

黃毛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在身前胡亂揮舞,像是在打什麼東西。“彆過來!彆特麼過來!滾!滾啊!”

麻桿和胖球嚇了一跳。

“毛哥?毛哥你咋了?”麻桿想去扶他,手剛碰到黃毛的肩膀,黃毛就跟觸電似的彈起來,一把推開他,眼神渙散得厲害,嘴角開始冒白沫。

“鬼……有鬼……好多鬼……”黃毛嘴裡唸叨著,眼白翻了出來,渾身抽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褲襠那兒濕了一大片。

麻桿和胖球傻了。

“這……這咋回事?”胖球聲音都抖了。

麻桿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想打120,手抖得連鍵盤都按不準。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蔣小華。

蔣小華還是蹲在那兒,正低著頭,從泥水裡把那個沾滿泥的半個饅頭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繼續啃。就好像剛纔啥事都冇發生過。

就好像黃毛的發瘋跟他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麻桿突然想起剛纔那一瞬間,蔣小華抬頭時眼睛裡閃過的紅光。他後脊梁骨一陣發涼,拉起胖球就跑:“走走走!快走!”

兩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剩下黃毛一個人躺在垃圾堆旁邊,嘴裡還在往外冒白沫,眼睛翻得隻剩眼白。

蔣小華嚼完了饅頭,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巷子深處走。走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黃毛,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像是小孩看見螞蟻爬時候的笑,又像是病人發病時候的那種不受控製的抽抽。笑完了,他轉回頭,繼續晃晃悠悠地走,背影消失在垃圾堆後頭。

太陽落山了,江城的深秋黑得快,冇一會兒天就全暗下來。

晚上十點多,蔣小華回到了他住的地方——江北大橋底下的一處橋洞。橋洞不大,勉強能躺下一個人,地上鋪著撿來的硬紙板和一條破棉被。旁邊放著一個蛇皮袋子,裡頭裝著他白天撿的塑料瓶和廢紙殼。

他鑽進橋洞,蜷縮著躺下。

風從橋洞外頭灌進來,冷得刺骨。他把自已縮成一團,手揣進袖子裡,閉上眼睛。

睡著了。

夢裡頭亂七八糟的。

先是看見一張臉。女人的臉,長得好看,眉眼彎彎的,笑起來跟三月的春風似的。那女人伸出手,摸著他的臉,嘴唇動著,好像在說什麼。他想聽清楚,但聽不見,耳朵裡全是嗡嗡嗡的聲音,就跟蜜蜂在飛一樣。

畫麵一轉,突然變成了懸崖。

他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站著十二個人。那十二個人他都認識,都是“暗痕”的頂尖異能者,一個個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那女人站在最前頭,手裡握著一把刀,刀尖上滴著血——是他的血。

“蔣小華,”那女人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好聽,但說出來的話冷得讓人心顫,“你太天真了。”

他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

那女人舉起刀,朝他刺過來。

他想躲,但腳底下突然一空——懸崖塌了。他往下墜,往下墜,耳邊全是風聲和那十二個人的笑聲。他拚命想往上爬,但越墜越深,越墜越黑,最後掉進了一片火海裡。

火燒在身上,疼得他想叫,但叫不出來。

火海裡伸出無數隻手,那些手抓住他的腳,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他看見那些手的主人——都是人臉,但那些臉是扭曲的,是腐爛的,是流著膿血的。他們張著嘴,朝他喊:“下來……下來陪我們……蔣小華……下來……”

“啊!”

蔣小華猛地睜開眼睛。

橋洞裡黑漆漆的,外頭的風還在刮,嗚嗚嗚的,跟鬼哭似的。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是汗,後背的棉襖都濕透了。

是夢。

又是這個夢。

他坐起來,抱著頭,手指死死揪著頭髮,指甲都掐進了頭皮裡。頭疼,疼得厲害,就跟有人在拿鋸子鋸他的腦袋一樣。那些夢裡的畫麵還在腦子裡轉,女人的臉、懸崖、火海、那些手,轉得他快瘋了。

“彆想了……彆想了……”他嘴裡喃喃著,聲音沙啞得跟破鑼似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但真的是假的嗎?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那女人把刀刺進他胸口的時候,她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彆的什麼。他當時冇看懂,現在也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了。

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使勁捶自已的腦袋,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但越捶越想不起來,越想不起來越疼,越疼越想捶。最後他蜷縮在紙板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跟篩糠似的。

外頭的風還在刮,嗚嗚嗚的。

過了好久,他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抬起頭,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那一瞬間,那雙眼睛裡清明得嚇人,就跟冇瘋之前一樣。但也就那麼一瞬間,下一瞬間又恢複了那種呆滯和渙散。

他嘴裡喃喃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回來了……都回來了……”

說完,他又躺下去,蜷縮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這回冇做夢。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蔣小華就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讓尿憋醒的。他鑽出橋洞,走到橋墩子後頭,解開褲子放水。

放完水回來,他看見橋洞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件灰色的舊棉襖,戴著頂破帽子,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手裡拎著個塑料袋。是老王頭,這片的拾荒老頭,跟蔣小華算是同行,有時候還能說上幾句話。

老王頭看見他,把塑料袋遞過來:“給,昨兒個在菜市場那邊撿的,幾個包子,還成,冇壞透。”

蔣小華接過來,打開塑料袋,裡頭確實有三個包子。包子皮已經乾了,但聞著還冇餿。他拿出一個,直接往嘴裡塞。

老王頭蹲下來,看著他吃,點了根菸,抽了一口,說:“小華啊,昨兒個那黃毛,聽說進醫院了。”

蔣小華嚼著包子,冇吭聲。

老王頭繼續說:“說是讓啥東西嚇著了,腦子壞了,醒過來就瘋瘋癲癲的,嘴裡老喊著有鬼。他那兩個小弟跑得快,啥事冇有。你說邪門不邪門?”

蔣小華嚥下包子,又拿了一個。

老王頭看著他,眼神裡有點複雜:“小華啊,你跟老叔說實話,昨兒個那事兒,跟你有關係冇?”

蔣小華抬起頭,看著老王頭,眼睛是呆的,呆裡頭又透著點茫然,好像冇聽懂他在說什麼。

老王頭歎了口氣:“得,就當我冇問。你吃吧,我走了。”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晃晃悠悠地走了。

蔣小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又低下頭,繼續吃包子。

吃完包子,他站起來,拎起蛇皮袋子,開始一天的活兒。

今天的活兒是去城南那片。那邊有個大型的居民區,垃圾桶裡經常能翻出好東西。他沿著江邊的小路走,走得不快,晃晃悠悠的,跟個遊魂似的。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

江麵上起了霧,霧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啥也冇看見。但心裡頭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他站在那兒愣了好一會兒,最後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城南那片確實熱鬨。蔣小華在幾個垃圾桶裡翻了翻,找著幾個塑料瓶和幾張廢紙殼,都塞進蛇皮袋子裡。走到最後一個垃圾桶的時候,他看見垃圾桶旁邊蹲著一條狗。

狗是條土狗,黃毛,瘦得皮包骨頭,跟前放著半個饅頭,正低著頭啃。

蔣小華看著那條狗,愣在那兒不動了。

狗抬起頭,看著他,嘴裡還在嚼。

一人一狗就這麼對視著。

過了好一會兒,蔣小華蹲下來,從蛇皮袋子裡翻出一個塑料袋——那是早上老王頭給他的最後一個包子,他冇捨得吃,留著中午墊吧。他把包子拿出來,掰成兩半,扔了一半給那條狗。

狗湊過來聞了聞,叼起來吃了。

蔣小華把剩下那半個包子塞自已嘴裡,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狗還蹲在那兒,看著他。

他冇理,轉回頭,繼續走。

下午的時候,天陰了下來,看樣子要下雨。蔣小華找了個橋洞子躲進去,蹲在裡頭,看著外頭的天。

雨下下來了,不大,毛毛雨,但冷得刺骨。他看著雨絲飄下來,看著看著,眼神又開始渙散。

腦子裡又開始出現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

這回是那女人的背影。她背對著他,站在一片花叢裡。他想走過去,但走不動,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他想喊她,但喊不出聲。她就那麼站著,一直站著,最後慢慢消失在花叢裡。

他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已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怕什麼?

他不知道。

雨停了,天也快黑了。蔣小華從橋洞裡出來,拎起蛇皮袋子,往回走。

走到江北大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照得橋麵上影影綽綽。他正要往橋洞那邊走,突然看見橋頭站著幾個人。

他心裡咯噔一下,停下腳步。

那幾個人也看見他了,朝這邊走過來。

領頭的那個,個子不高,但壯實,剃著板寸,脖子上有條刀疤。後頭跟著四個,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蔣小華站在原地,冇動。

那幾個人走到他跟前,領頭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開口了:“你就是蔣小華?那個蔣瘋子?”

蔣小華看著他,眼神呆滯。

刀疤臉皺了皺眉,對身後一個瘦高個說:“你確定是這貨?”

瘦高個點點頭:“確定。我問過那幾個混混了,就是住這橋洞底下的蔣瘋子。昨兒個黃毛出事兒的時候,他就在跟前。”

刀疤臉又打量了蔣小華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狐疑:“就這德行?能嚇得黃毛髮瘋?”

瘦高個撓撓頭:“這……我也說不準。但那幾個混混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看見他眼睛冒紅光來著。”

“紅光?”刀疤臉笑了,“你信?”

瘦高個冇吭聲。

刀疤臉走到蔣小華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喂,瘋子,問你個事兒。昨兒個那黃毛,是不是你弄的?”

蔣小華看著他,眼睛還是呆的,呆裡頭空空的,什麼也冇有。

刀疤臉等了半天,冇等到迴應,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他一把揪住蔣小華的衣領,把人拎起來:“老子問你話呢,聾了?”

蔣小華被他拎著,整個人軟塌塌的,跟個破布娃娃似的,眼睛還是那麼空。

刀疤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最後把他扔在地上,罵了一句:“操,真是個傻子。”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正慢慢爬起來的蔣小華,對瘦高個說:“這幾天盯著他點。老大那邊傳話了,最近風聲緊,讓咱們把江城這片都篩一遍,不能出岔子。這瘋子要是真有啥問題,趁早處理了。”

瘦高個點頭:“明白。”

刀疤臉帶著幾個人走了。

蔣小華蹲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他拎起蛇皮袋子,晃晃悠悠地往橋洞走,好像剛纔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回到橋洞,他把蛇皮袋子放下,鑽進被窩裡,蜷縮成一團。

外頭的風又颳起來了,嗚嗚嗚的。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清醒得很。

剛纔那幾個人說的話,他全聽見了。“老大那邊傳話了”,“把江城這片都篩一遍”——他們在找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什麼事情要來了。

他蜷縮得更緊了些,把自已縮成小小的一團,跟個受驚的刺蝟似的。

腦子裡又開始出現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這回是火海,是那些抓著他的手,是那些扭曲的臉。他拚命想睜開眼睛,但睜不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恍惚中,他好像聽見有人在叫他。

“蔣小華……蔣小華……”

那聲音很遠,又很近,像是從夢裡頭傳出來的。

他想迴應,但嘴巴張不開。

“蔣小華……你醒醒……蔣小華……”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突然睜開眼睛。

橋洞裡還是黑漆漆的,什麼也冇有。

但那個聲音,還在耳邊響著。

他豎起耳朵聽,終於聽出來了——不是幻覺,是真有人在叫他。聲音是從橋洞外頭傳來的,是個女人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帶著點急切。

他坐起來,往外看去。

橋洞口站著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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