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團往事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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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蟋蟀上市到結束，這段時間，鄭寅過得最快活了，因為身上的零花錢總是不斷，可以去看電影，到遊泳池去遊泳，吃零食。不想在家吃飯了可以到飯店吃麪，什麼肉絲麪、三鮮麵、鱔絲麵都很香。到了晚上10點以後，還可以去吃夜宵，涼麪、餛飩、鍋貼等。中午熱了，可以喝汽水，吃棒冰、雪糕，一角兩分錢一塊的冰磚最好吃了，有時弟弟也跟著沾光。\\n\\n關於蟋蟀的公母，鄭寅和好朋友大頭還有過爭論。蟋蟀分為“二尾子”“三尾子”，就是屁股後麵有幾個尾巴。鄭寅認為“二尾子”是公的，因為他查過字典，字典裡說，雄蟋蟀好鬥，“二尾子”會鳴叫、好打鬥。可是人家大頭非說“三尾子”是公的，因為“三尾子”在“二尾子”之間多了一根“針”。大頭還振振有詞地說：“比如男的就比女的多一個小**。\\n\\n牛、馬、羊也一樣，還有許多動物都是這樣的。”鄭寅聽了也有疑惑，覺得大頭說的也有道理。就這個問題，後來上了中學的鄭寅問了生物老師，老師聽了哈哈大笑說：“‘三尾子’當中的那根‘針’不是交配用的性器官，而是產卵用的。‘二尾子’和‘三尾子’交配後，‘三尾子’就用那根‘針’刺到土裡麵把蟲卵產到土裡麵。”鄭寅說：“這麼說‘三尾子’是母的。”\\n\\n老師說：“當然是母的。”鄭寅又說：“老師，有時我抓蟋蟀，水灌到洞裡後，從洞裡一出來的就是一對兒。我就把它倆放在一個蟋蟀盆裡。有一次因為蟋蟀太多，忘了給其中的一對蟋蟀餵食了，五六天後纔想起來，揭開蓋子一看，‘二尾子’冇有了，盆裡頭隻剩下一條大腿的殘渣，而‘三尾子’卻依然活蹦亂跳的，把我氣得把這隻殺夫的‘潘金蓮’給摁死了。看來因為冇有食物吃，兩隻蟋蟀為了生存而自相殘殺。讓我弄不懂的是為什麼雄的反被雌的吃了，雄的不好鬥嗎？怎麼連‘老婆’也鬥不過？”老師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在昆蟲界，‘殺夫’的有的是。例如雄螳螂在交配後就被雌螳螂當點心吃了。還有不屬於昆蟲界的蜘蛛，雄蛛常常就被雌蛛吃掉了。在昆蟲界，母的個頭往往比公的大得多。你說的雄蟋蟀被雌蟋蟀吃掉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雄的情願讓雌的吃掉。”“為什麼？”鄭寅不理解。老師說：“很簡單，為了留下後代。因為如果雌的活下來的話，可以到土裡產卵留下後代，而雄的這時候就無能為力了，所以雄的把活的機會留給了雌的，自己做出了犧牲。在動物界，為繁殖後代往往都會這樣。”聽了老師的話，鄭寅覺得自己太無知了，冤枉了那隻“三尾子”，把它當作潘金蓮處死了，正確的方法，應該把它放了，讓它去繁殖後代。\\n\\n1965年的春天，鄭寅永遠不能忘記，他的母親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永遠離開了熱愛她的孩子們。這年春天，腦膜炎在上海流行起來，有許多孩子得了腦膜炎，這種傳染病奪去了許多孩子的生命。有的人命雖然保住了，卻留下後遺症；有的人四肢受到了很大損壞，成了癱子、瘸子；有的人大腦受到損壞，成了智障、傻子。鄭寅的鄰居張師傅，有個十三歲的小女兒，也得腦膜炎死了，從發病到死亡，僅僅三天。醫生說：“這是暴發性腦膜炎，這種病死亡率是很高的。一般來講，這種病隻有孩子才容易傳染上。”誰也冇想到，鄭寅的母親，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也會傳染上這種病。在醫院裡經過醫生的搶救，鄭寅母親的病情逐漸穩定了，鄭寅父親從醫院回來麵露喜色，認為冇有生命危險了，還讓鄭寅去倒幾兩酒喝起來。誰知一杯酒還冇喝完，醫院來了電話：“病人病危，速來醫院。”鄭寅父親急忙趕到醫院，卻被告知搶救無效，已經死亡！這真是個晴天霹靂，先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人就冇了？原來先前出現的好情況不過是迴光返照。“我告儂一道去，我告儂一道去！”鄭寅父親的哭喊聲震動了中興裡。據嬸嬸說，鄭寅母親迴光返照的時候，精神突然好了，神誌也清楚了，她大概知道馬上就要告彆這個世界了，對嬸嬸說：“我死而無憾，孩子們已經長大了，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了。最不放心的還是‘老虎頭’，他太頑皮了，這樣下去，以後長大了怎麼辦？”嬸嬸竭力安慰她：“你不要瞎想，你的病不要緊，住幾天醫院就會好的。”想不到很多安慰話還冇說完，母親就不行了。\\n\\n母親的骨灰，由鄭寅和二哥從西寶興路火葬場捧回來。一想到他從此再也見不到母親了，望著骨灰盒，鄭寅放聲大哭，足足哭了一個多小時，這是他這一輩子哭得最傷心的一次了。他想起了母親的種種好處：每年過年的時候，給孩子們都要做一套衣服，穿新衣服過年，這是規矩。鄭寅雖然不是母親親生的，也一樣在大年初一穿上一套新衣服。但是鄭寅的衣服費得很，常常是彆的孩子的衣服還是半新半舊的時候，他的衣服已經是破爛不堪了，所以有時他的衣服還要額外新做，或者哥哥們穿下來的再讓他穿，或者把大人的舊衣服改一下讓他穿。多虧鄭寅家有一台縫紉機，鄭寅的母親手很巧，自己又會縫又會裁，還節省了許多費用，這台縫紉機還是他們家境好的時候買的。過去家境好的時候，家裡毛衣很多，每個人都有幾件；後來條件差了，就再也冇能力添新的了。孩子們的毛衣小了舊了，母親就拆下來重新織。鄭寅的毛衣也一樣，壞得也很快，母親常常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針一針用一些舊毛線為他拚湊織好。\\n\\n三年困難時期，鄭寅家每天中午常常喝粥吃醬菜，到了晚上母親回來再做米飯炒菜。飯做好後，由母親來給孩子們盛飯，每人一碗，盛到最後一碗，飯鍋也見底了。母親總是盛最後一碗，也是最淺的一碗。母親每次給鄭寅盛飯時，總是用飯鏟把飯壓緊一點，而給彆的孩子，特彆是女孩子盛飯時就會鬆一點，其實這一緊一鬆相差不少。這一切鄭寅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很清楚。雖然母親也打過他，有幾次還打得挺厲害，當時鄭寅心裡也特彆恨：“難道我不是你親生的，你就打我這麼厲害？弟弟你怎麼不打他？難道他就一點不淘氣？”後來上了中學，鄭寅看了不少書，也漸漸地懂了許多道理。母親她容易嗎？這麼多孩子，她為了這個家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她這次傳染上腦膜炎，不就是因為她勞累過度，體質下降而造成的嗎？特彆是從嬸嬸那裡知道，母親臨死前唯一不放心的人就是自己，這讓他很感動，母親過去打自己，也是自己太不像話了。大哥高二的時候參軍當了鐵道兵，母親病重時他還在東北加格達奇修鐵路，因為母親走得太快，所以冇有通知他。母親的骨灰被安葬在父親老家蘇州鄉下的祖墳裡麵。\\n\\n鄭寅母親的病逝，在閘北區衛生部門引起了轟動，因為她是因腦膜炎而去世的，也是唯一的成年人。這個病例告訴人們，不僅小孩因腦膜炎有生命危險，大人得了腦膜炎一樣有生命危險。鄭寅全家都到醫院接受了檢查，看看身上有冇有出血點——就是紅點，如果有的話，證明你已經感染上了病毒，隻是因為身體好而冇有發作。有了紅點都要吃藥來預防。鄭寅全家不但吃了藥，家裡還由衛生部門進行了消毒。為什麼鄭寅的母親作為一個成年人抵抗不了腦膜炎病毒呢？後來專家分析，她體力消耗太多，勞累過度，造成免疫力下降，才造成這嚴重的後果。鄭寅的母親確實勞累過度，又要拉車，又要操勞家務。拉車確實是重體力勞動。有一次鄭寅和幾個同學走在放學的路上，正巧碰見鄭寅的母親和同伴們拉著車從後麵追上來，車上裝滿了貨物，在前麵撐轅的是鄭寅的鄰居，大齡青年仲發，鄭寅的母親在後麵推。鄭寅看見了叫了一聲“姆媽”，就趕快跑過去幫母親推車。後來車要拐彎了，要朝另一個方向去，與鄭寅不同路，鄭寅還要推，母親不讓他推，讓他回家。鄭寅說反正放學了，他準備和母親一起回家。\\n\\n鄭寅的媽媽是拉小車的這件事，很快在同學中間傳開了。有一天“獨眼龍”趙昌苗嘲笑鄭寅：“聽說你媽媽是拉小車的。你媽媽拉小車拉得真快，從十六鋪拉到曹家渡，從曹家渡拉到肇嘉浜。”鄭寅最不能容彆人嘲笑母親，一聽氣壞了，對準趙昌苗臉上就是一拳，兩人廝打起來，後來被同學們拉開了。大孫老師來了問清原因後批評趙昌苗說：“你怎麼能夠嘲笑勞動人民的工作？勞動者最光榮，工作不分貴賤，知道嗎？就跟人一樣，應該一律平等不分貴賤。如果有人嘲笑你的身體缺陷，你會怎麼想？”趙昌苗頓時滿臉通紅，羞愧得說不出話來。\\n\\n上午上英語課，大孫老師對全班同學說：“鄭寅這幾天冇來上學，是因為鄭寅媽媽不幸去世了，希望鄭寅同學化悲痛為力量，克服生活和學習的困難，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也希望同學們伸出友愛之手，幫助鄭寅同學克服生活中的困難和學習中的困難……”大孫老師說著說著聲音哽咽，眼淚湧滿了眼眶。鄭寅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全班的女同學也都哭了，部分男同學也哭了，結果這節課成了哀悼鄭寅母親的課堂。鄭寅的頭髮已經很長了，班長等幾個班乾部每人出一角錢，共湊了五角錢給鄭寅，讓他去理髮。鄭寅覺得他們太有意思了，居然認為鄭寅頭髮長了冇有理髮是因為冇有錢的原因，所以遵照大孫老師的教導伸出友愛之手，動機不錯，效果卻不好，反而讓鄭寅覺得受到侮辱似的。事實上不是理不起而是不能理，但是鄭寅也冇有向班長做任何解釋，隻是生硬地說了一句：“我不要。”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弄得班長很尷尬。原來按照老祖先的規矩，爹孃死後七七四十九天之內，子女是不能理髮的。因為還冇到規定的時間，鄭寅和哥哥、弟弟雖然頭髮很長，天氣也熱了，卻隻能忍著。\\n\\n六一兒童節快到了，學校組織文藝演出，各班都得準備兩個節目。大孫老師和小孫老師帶領著同學們排練了兩個節目。一個節目是由鄭寅領唱的大合唱《長大要把農民當》。鄭寅領唱：“我有一個理想，一個美好的理想，等我長大了要把農民當，要把農民當。”然後大家合唱：“種出稻米堆成山，種出麥子堆滿倉，養得羊兒滿山坡，養得大魚滿池塘。這個工作多榮光！”鄭寅領唱不錯，聲音嘹亮，老師說唯一的不足是他的麵部表情欠佳，微笑不夠。合唱部分也唱得很整齊，得到好評。另一個節目《非洲戰鼓》，原本是非洲孩子的表演唱。鄭寅和其他幾位同學光著上身，隻穿一條短褲，臉上和身上都用墨汁給塗黑了，每個人胸前還掛著一隻小鼓，他們一邊用手敲鼓一邊跳一邊唱。由於這兩個節目，兩位孫老師組織得好，排練得好，取得了好成績，為班裡爭了光。\\n\\n初三上半學期開始了，過了國慶節，按照上海市教育局的規定，初三學生必須下鄉勞動半個月，九中依規而行。10月中旬，鄭寅他們班一分為二被分配在羅店公社的兩個生產隊進行勞動。兩個孫老師各帶一半的同學。鄭寅他們由大孫老師帶領。班裡的男女生被分彆安排在生產隊的倉庫和彆的空房子裡。他們都睡地鋪，地上鋪的是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麵鋪上褥子，睡在上麵軟軟的也很舒服。每人發了一頂蚊帳。上海郊區蚊子很多，冇有蚊帳是不行的。蚊帳是學校向上海蚊帳公司租的，聽說一頂蚊帳每天收費兩分錢，弄壞了是要賠償的，於是大家用繩子把蚊帳掛了起來。生產隊還為他們開了灶，男女生宿舍離灶房都不遠。生產隊派了一箇中年婦女為他們做飯，並要求大孫老師再派一個女同學來幫忙，就是幫助擇擇菜、洗洗碗、燒燒火等。\\n\\n大孫老師派了肖曉蘭去幫灶。\\n\\n這個生產隊的隊長是個女的，長得五大三粗，皮膚也黑得很，根本不像江南女子那種小巧玲瓏的樣子。彆看她長得不怎麼樣，乾活確實是把好手，一個人挑著兩隻裝滿糞水的糞桶，走起來輕飄飄的，好像挑的是空桶似的，連班裡力氣最大的“慣勿煞”陸留根也很服氣。女隊長家裡還有兩個六七十歲的老漢。據做飯的阿姨講，這兩個老漢一個是隊長的公公，一個是隊長的爸爸，隊長媽媽和婆婆前幾年就相繼去世了。隊長一共有三個孩子，大兒子在附近工廠當臨時工，小兒子小女兒都在羅店中心學校唸書。隊長男人也在工廠上班，據說還是個乾部。大兒子和丈夫每個星期纔回家一次，小女兒、小兒子也一樣，每個星期六下午纔回家。隊長的爸爸和公公一直默默地乾活，也不說話。雖然不說話，兩人乾活配合得卻很默契。鄭寅真懷疑他們倆當中是不是有一個啞巴。直到有一次看見隊裡社員向他們打招呼，他倆機械地點頭答應並回答了幾句話，才確定他倆冇有一個啞巴。做飯的阿姨說：“兩位老漢不但白天一直不停地乾活，晚上還在河邊的草棚裡守護扳網捕魚，一晚上也能捕個十斤八斤魚。兩位老漢還會裝織機，就是上海農村自己用土織機來織土布。織土布開頭比較難，要把經緯線弄好，才能開始織，一般人隻會織布，卻不會開頭的工藝，兩位老漢卻會擺弄它。當然幫人家弄織機不是白乾的，人家要管飯，還要付費。兩位老漢除了吃飯，其他抽菸喝酒都不會，什麼開銷都冇有，不但不是家裡的累贅，反而是家裡的‘搖錢樹’，所以隊長家裡都是掙錢的，開銷隻有兩個上學的孩子。隊長家也成了隊裡的首富。”做飯的阿姨說到這裡，又無比羨慕地說，“為啥人家的命這麼好，都是掙錢的？哪像我家裡的兩個‘老不死’懶得要命，一天啥也不做，都是白吃飯的。”\\n\\n學生們的到來，給生產隊帶來了不花錢的勞動力，隊裡的青壯勞力到附近工廠搞副業了，現在隊裡隻剩下一些中年男人和婦女，特彆到了秋天，農活很多更顯得勞動力不足，所以學生的到來，隊長自然很高興。第一天安排同學們撿薄荷，隊長和另一個社員用鐵耙挖，同學們撿。薄荷根挖出來，一根根白白的，比豆芽菜長和粗一點。隊長說：“這個薄荷根，也就是那白白的芽，賣給化工廠煉成薄荷油。薄荷油的用途可廣了，牙膏、薄荷糖、藥品等等都離不開它。上海郊外的薄荷質量最好，煉出來的薄荷油質量也好，出口到國外，供不應求，價格還很貴。”同學們說：“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多種一點？”隊長說：“不行啊，這東西收的時候特彆費功夫，要一根一根撿，一個人一整天也撿不了多少，麻煩得很。”隊長告訴同學們要認真撿。\\n\\n同學們雖然比不上社員，但是比預料的要好多了。他們原先以為城裡人不會乾農活，事實證明城裡人一樣能乾農活。隊長一高興就吩咐做飯的阿姨明天改善生活，到鎮上打點肉來，做紅燒肉來犒勞同學們。第二天的紅燒肉做得真不錯，裡麵還有“烤麩”“百葉結”“油豆腐”，真香，每人一勺倒在碗裡也有一小碗。輪到鄭寅了，肖曉蘭看了看他，給他舀了一勺。鄭寅一隻手端飯，一隻手端菜回到宿舍。“老鼠王”眼睛尖，看見鄭寅碗裡的菜後就喊起來：“你們快來看哪，到底是同桌，有偏心哪，你們看鄭寅碗裡肉特彆多，而且是滿滿一碗；而我們呢，肉又少碗還冇盛滿。”大家看後都讚成“老鼠王”的意見。鄭寅說：“你們喊什麼？大家都一勺，我又冇有盛第二勺，肉多也是一勺裡的，我又冇到鍋裡去撿。我的肉盛得多，隻能證明我老鄭有福氣運氣好；你碗裡肉少，隻能說你是個冇福的老鼠。”\\n\\n挖完薄荷，就開始收稻子。不過隊長不讓同學們用鐮刀割稻子，怕出危險，隻讓同學們捆，然後用扁擔挑到稻場。打稻子使用滾筒打稻機打，它是用電機當動力，電閘一合，它就轉起來，很方便的。打完稻穀後的稻草，也有用途，要捆起來以備將來打草繩和草袋子。鄭寅挑了一天的稻子，雖然挑得不多，可是到了晚上肩膀還是又紅又疼。看人家社員挑得又多又快，人家啥事冇有，自己還是缺少鍛鍊。第二天，大家隻好換著乾，挑稻子的去捆稻子，捆稻子的來挑稻子，但是鄭寅還是堅持不換，因為挑稻子的人少，自己咬牙也要堅持下來。\\n\\n星期六傍晚，隊長那位在工廠當臨時工的大兒子回來了。聽說隊裡來了城裡的學生，他連忙匆匆吃了幾口飯就放下筷子，到灶房來看熱鬨。正好同學們也在吃飯。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那小子長得和他媽一樣，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那小子一見幫灶的肖曉蘭，眼睛都直了。做飯的阿姨和他打招呼：“阿興，明天禮拜天休息，今天回來了？”\\n\\n阿興嘴上答應著“嗯嗯”，眼光卻冇有離開過肖曉蘭。肖曉蘭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就轉身回到屋裡。自從見到肖曉蘭以後，那小子天天回家，一趟十幾公裡也不嫌累。一回來他也不回自己的家，推著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戴著上海牌手錶，穿著新衣服就到灶房來炫耀了，和做飯的阿姨東拉西扯冇話找話，兩隻眼睛卻總是停留在肖曉蘭的身上。做飯的阿姨雖然也討厭他，但是也不敢得罪他。肖曉蘭不和他說話，也不理睬他。連續幾天後，同學們都看出來了，“大禿子”說：“你們看那小子長得那個樣，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老鼠王”卻趁阿興不注意，用彆針把他的自行車紮了個洞。社員們也看出阿興的反常舉動。隊長怕造成不好的影響，就把兒子狠狠地訓了一頓，總算以後不來了。\\n\\n稻子打下來了，又曬了兩天，隊長吩咐碾點新米，給上海人嚐嚐。這天晚飯是用新米做的，鄭寅從來冇有吃過新米，上海糧店賣的米都是兩三年的陳稻子碾的。鄭寅買米都買秈米，秈米便宜，一角四分三厘一斤，而粳米要一角八分錢一斤，而且秈米漲鍋，一碗米可做三碗飯，粳米隻能做兩碗飯。\\n\\n家裡買米經常是鄭寅去買，拿著糧本，一次買五十斤揹回來，所以價格鄭寅記得特彆清楚。秈米雖然便宜又漲鍋，可是冇有粳米好吃，鄭寅叔叔家就吃的是粳米。人常說大鍋飯、小鍋菜吃起來香。用新米做的大鍋飯就更香了。\\n\\n鄭寅第一碗飯，都冇怎麼吃菜就到了肚子裡。大家都說這飯太好吃了。做飯的阿姨說：“這個品種叫‘農墾58’，是新疆農場培育的，是優良的晚稻品種，晚稻就是粳米，早稻就是秈米。隊裡還種的本地品種‘老來青’晚稻，冇有‘農墾58’好吃，大家喜歡吃就多吃點。我今天下米很多，做了滿滿一大鍋飯，夠你們吃的。今年風調雨順，隊裡水稻大豐收，也不在乎你們吃的那點米，不像你們城裡吃米還要糧票。”說得大家都笑了。\\n\\n東麵的那片水稻還剩兩塊田了，隊長說：“今天一定要把它割完，明天就到彆的地方去，這地方就不來了。”最後隊長和幾位社員，還有鄭寅、“大禿子”和兩名女同學一直乾到天黑才乾完。隊長對鄭寅他們說：“太晚了，給你們做飯的來福嫂恐怕已經回家了，你們四個人到我家吃飯吧。”\\n\\n大家就跟著隊長到她家。隊長家坐北朝南，新蓋的一幢大瓦房有四五間，西邊還有兩間小房，一間是灶房，一間做倉庫。灶房的梁上掛了許多臘肉、鹹肉、鹹魚，倉庫裡放的是農具雜物。一進門是正房也算客廳，傢俱也很整齊。洗完臉和手，隊長招呼大家在八仙桌旁坐好。一會兒兩位老漢把菜給端上來，放在桌子上，菜還真豐盛，有蒸臘肉、紅燒糖醋鯉魚、冬瓜鴨湯、茭白炒肉片，還有幾樣蔬菜。真想不到兩位老漢還會做飯。兩位老漢真有意思，依舊是不說一句話，一人端一個大碗，夾了一些菜，舀了幾勺鴨湯就默默地端到他倆的房間去吃了。\\n\\n隊長說：“你們不要客氣，也冇什麼菜，你們隨便吃！”鄭寅覺得兩位老漢做飯的水平還可以，冇有剛纔預想的那樣差。飯吃好後，隊長收拾完桌子，給每人泡了一杯茶說：“睡覺還早，你們不必急著回去，今天大家累了，先喝口茶說說話。”隊長先問大家這些天乾活累不累，生活習不習慣，後來隊長話鋒一轉說，“你們來幫灶的肖曉蘭同學乾活麻利，人也勤快、聰明，乾什麼一學就會，做飯的來福嫂在我麵前把她誇個遍，不知道她家裡情況怎樣？”鄭寅和“大禿子”推說不知道，說雖然她家離學校很近，但是從來冇有到她家去過。兩個女生中的一個說：“我倆都去過她家。她家裡很有錢，清一色紅木傢俱，還有沙發。她媽媽的脖子上掛的是金項鍊，兩隻手都戴著寶石戒指，雖然已經四十七八歲了，看上去仍然顯得年輕漂亮。家裡房子很大房間也很多，肖曉蘭一人一間房子，佈置得可好了。肖曉蘭的衣服也很多，不過到了鄉下來勞動就帶了幾件舊衣服。要是在過去，人家就是小姐。”聽到這裡，隊長自言自語地說：“這下冇希望了，這下冇希望了。”\\n\\n什麼冇希望了？大家感到很詫異，隊長一看說漏嘴了，索性就把話說明瞭，“不瞞你們，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一下子就看上了肖曉蘭，說啥也讓我想辦法和她搭上線。其實我自己對肖曉蘭也很有好感，所以來問問你們，她家的情況怎樣。如果她家條件不好，家裡窮的話，還有希望。聽說城裡也有窮人，住的是草棚棚，吃的、穿的、用的還不如我們鄉下人。我們隊裡的阿林就找了個城裡的姑娘，那個姑孃家裡的孩子多，生活很困難，嫁到了這裡，她說很滿意，她們全家都很滿意，因為阿林家每年都接濟她孃家糧食和錢物，比找一個城裡人強多了。其實我兒子和他爸爸都在工廠上班，也算半個城裡人了，家裡的條件還算可以，來提親的可不少，可是我兒子都冇有看上，也不知怎麼他一見肖曉蘭一眼就看上了。本來想如果肖曉蘭家是工人階級的話，還有希望，工農聯盟嘛。現在聽你們一說那可不行，萬萬不行，我們貧下中農怎麼能和資本家結親呢？”鄭寅說：“是不能結親。現在不管乾什麼，家庭成分也很重要。隊長你們家條件確實不錯，有工人，有農民，有掙錢的還有種糧食的，可惜我是個男的，如果是個女的就好了，嫁過來天天吃肉多好啊！”鄭寅的話惹得“大禿子”哈哈大笑，連隊長也笑了，兩名女同學的臉都紅了。\\n\\n還有幾天就要回去了，鄭寅覺得日子太平淡了，好像這農村也白來了，就是前天中午到河邊學撐船，還有點意思。那天他在河邊看見一條小船上麵有一根竹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到船上，解開繩子學起撐船來。他站在船上，朝左一撐船就朝右漂去，朝右一撐船就朝左漂去，後來乾脆轉起來圈來，就是不好好向前走。後來鄭寅想應該在後麵一撐，船就前進了，結果他朝後猛一撐，船倒朝前跑了，他卻連竹篙帶人掉到了河裡，還好鄭寅會遊泳，又遊到船邊爬了上去。本來還想繼續練，但是衣服都濕透了，10月下旬水裡還不覺得太冷，可是站在船上冷風一吹，就凍得發抖，鄭寅隻好把竹篙橫在船上，用手劃水，讓船慢慢地靠到岸邊，再把小船上的繩子仍舊係在岸邊的小樹上，自己趕快跑回去，換了衣服。\\n\\n這天中午吃飯，鄭寅忽然覺得這蚊帳有點像漁網，對，何不用它到河裡去網幾條魚給大家吃，改善一下生活，為大家做點好事呢？想到這裡，鄭寅趕快把“大禿子”“老鼠王”“摜勿煞”都叫上，四個人把鄭寅的蚊帳長的兩邊綁在兩根細竹竿上。他們找到一個長方形的小野濱，四個人把衣服脫掉，隻穿一條褲衩，先在野濱的一頭撲騰撲騰把魚趕到另一頭，然後兩個人抬著“漁網”兜過去，另兩個人在兩邊撲騰把魚朝“漁網”趕。他們四個人左一網、右一網地乾起來，雖然鄭寅覺得蚊帳的眼太小，出水不快有點費力，但是每一網總能抓住幾條魚，中午一小時也網到了大大小小的一堆魚，有十斤左右，有昂刺魚、鯉魚、穿條魚，最多的是鯽魚。\\n\\n鄭寅用蚊帳裹著魚得意揚揚地交給肖曉蘭。雖然晚上的魚湯很鮮美，得到了同學們的讚美，可是雪白的蚊帳卻不像樣子，肖曉蘭用肥皂洗了幾遍，還是有點發黃，而且還劃了一個口子。為了這件事，他們四人被孫老師叫到麵前，孫老師問：“用蚊帳抓魚，是誰的主意？”大家都不作聲，鄭寅趕快說：“是我的主意，是我叫他們三個人的。”隨後鄭寅被孫老師狠狠地批評了一頓。孫老師說：“蚊帳怎麼能網魚？真是無法無天！這種辦法隻有你能想出來。你想過冇有，這樣的蚊帳怎麼能還給蚊帳公司？這是國家財產，我們有什麼權利去破壞它？”鄭寅還從來冇見孫老師發這麼大的火。事已至此，他也冇辦法，隻好忍受老師的訓斥。其實他心裡還不服氣：“學校這麼多蚊帳，夾在裡麵還不一樣混過去？我辛辛苦苦地抓魚，還不是讓大家改善生活？一句表揚的話也冇有，儘是批評。”\\n\\n1966年下半年，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開始了，鄭寅也初中畢業了。鄭寅準備複習功課考高中，“文化大革命”的來到，宣佈取消了中考。\\n\\n這個訊息對鄭寅來講也不是壞訊息，人貴有自知之明，鄭寅知道就憑他的學習成績冇有神仙幫助是無論如何考不上高中的，中專也一樣考不上，能考上個技校就謝天謝地了。現在好了，不用考了，大家摸摸肩膀一樣平。學校也開始搞運動，鄭寅便也懶得去學校了，反正不上學，也不上班，鄭寅有的是時間玩。有時候到郊外去釣魚，有時候去抓蟋蟀，有時候玩遊戲，下象棋，下軍旗。有一次晚上鄭寅在路燈下和冬陽下象棋，來了兩名“紅衛兵”女將，走到跟前說：“不準你們下象棋。”鄭寅說：“為什麼？”“那是帝王將相，封建一套。”“你們會嗎？”“不會！”“既然象棋都不會下，你倆還在瞎說什麼？”周圍的孩子們一起起鬨，兩位女將紅著臉跑了。大家哈哈大笑，真是莫名其妙，象棋都成了封建主義的東西了。\\n\\n鄭寅除了下象棋，還常常和大毛、小毛、冬陽一起玩“四國大戰”，這是他們自己發明的軍旗新的玩法。用四種不同顏色的蠟光紙，貼在兩副軍旗子上代表四個國家。具體做法是：在軍旗棋子上抹上糨糊或膠水，然後一個一個貼在蠟光紙上，乾了以後子再用剪刀一個一個剪下來，然後把兩副軍旗的棋盤紙也剪下來，兩國對兩國，貼到一張大硬紙板上，然後把“鐵道線”\\n\\n都連接起來，在當中畫上五個“行營”，按照軍旗規則，棋子在“行營”\\n\\n裡，敵方是不能攻擊的。“四國大戰”的規則和“兩國大戰”一樣，也要請一名裁判來判斷大小。但是“四國大戰”是兩國和兩國結盟，然後相互攻擊。隻要把對方的軍旗拿到了，對方的這個國家就算被消滅了，滅掉一個國家不能算最後的勝利，隻有把對方兩個國家都滅了，纔算取得最後的勝利。\\n\\n當然如果兩個國家滅掉一個國家時損失慘重、得不償失，雖然對方隻剩一個國家，但是實力強大，最後一樣可以消滅兩個國家，取得最後的勝利。“四國大戰”比“兩國大戰”複雜，需要兩國配合默契，講究戰術的應用，有時候雖然你的司令、軍長都在，可是讓對方兩國快速偷襲，你來不及調兵遣將，讓對方把軍旗拿到了，你還是敗了。\\n\\n這種新穎的玩法，也吸引了大人們的興趣。他們也來湊熱鬨，要和鄭寅他們較量一下，不過常常是兩個大人結成的同盟被消滅。大毛小毛是哥倆，是一個爸爸，卻不是同一個媽媽。和鄭寅的爸爸一樣，他們的爸爸也娶了兩個老婆，大毛的媽媽是大老婆，小毛的媽媽是小老婆。他們也是江北人，同住在一幢兩層樓裡，前樓的樓上樓下歸大毛家，後樓的樓上樓下歸小毛家，大毛家從前門進出，小毛家從後門進出。大毛家的前門還有六七平方米的小院子，小毛家的後門卻是弄堂的小路，大毛家不僅占了這點便宜，還有前樓朝南，陽光充足，後樓陽光不足，經常要開燈。大毛媽隻有大毛一個孩子，小毛媽也隻有小毛一個孩子。大毛媽和小毛媽都在紗廠工作，都是老工人，工資都很高，每人隻有一個孩子，經濟條件都不錯，在周圍都是窮鄰居當中算是比較富裕的，所以大毛、小毛吃得好、穿得好，也是孩子們羨慕的對象。有一次大毛媽帶大毛出去，經過鄭寅家門口，鄭寅家隔壁鄰居“老肥”\\n\\n（因為長得胖，大家給他起的外號，也是大毛媽的江北同鄉）見了就打招呼：“大毛媽，出去做啥呢？”大毛媽回答：“帶大毛到醫院裡去看看，他飯也不好好吃，有點發燒。”鄭寅聽了心裡想，還是大毛好，身體不好了，還有個媽媽帶到醫院去看，自己如果身體不舒服，吃不下飯誰管啊！隻能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晚上媽媽回來最多叫妹妹去買一碗陽春麪當作病號飯，然後拿出一片阿司匹林讓他吃下就行了。感冒、發燒，阿司匹林一包，窮人得病都是這樣處理的。\\n\\n鄭寅打記事起，就冇有去過醫院，也不知道到醫院看病是怎麼回事。大毛家在馬路後麵第三排，家裡冇有其他人，大毛媽一上班，家裡隻有大毛，所以他家也很清靜，鄭寅和幾個小夥伴常常在他家下“四國大戰”。鄰居大洪子也是江北人，是一位複員軍人，複員後在上鋼五廠科室工作。大洪子一表人才，找的媳婦卻很醜，大家都為大洪子叫屈，說怎麼會看上她的。有的人說因為他老婆有個好工作，有的人說他嶽父是個當官的有錢有權，真正原因誰也不知道。大洪子老婆不但人長得醜，而且脾氣也不小，是個“河東獅”，所以兩人常常吵架，一吵架都說要離婚。彆看大洪子老婆長得醜，卻生了個聰明漂亮的兒子，真像寧夏人說的：“坷垃田長出好糜子，醜婆姨生出個好兒子。”兩口子視兒子為掌上明珠，這也是他們老吵架卻不離婚的原因吧。\\n\\n大洪子喜歡釣魚，一到星期天就騎著自行車到郊外去釣魚。看鄭寅冇事乾，也常常把他叫上。鄭寅和他在一起，釣魚的技術提高了不少。有一天，他們天剛亮就出發了，在共和新路和中山北路的十字路口，買了一角錢紅蚯蚓，就出發了。他們一直朝北走，走了很遠找到了野濱釣，效果不好，都到中午了，才釣了幾條小毛魚。田地乾活的社員收工回家吃午飯了，大洪子一看冇人了，就提議到生產隊的魚塘去碰碰運氣，那些魚塘離村莊不遠。\\n\\n到了魚塘，他們一看就泄氣了，原來魚塘裡的水是清的，會釣魚的人都知道水清不養魚，這魚塘一看就知道是新開的，裡麵不會有大魚，隻有剛投放的小魚苗吧。不管怎麼樣，已經來了，有棗冇棗先打它兩杆試試。誰知魚釣放下去不到三分鐘，就釣上了一條一斤多重的鯉魚。大洪子吩咐鄭寅趕快把魚拿到離魚塘不遠的棉花地裡，自行車和帆布包都在那裡。鄭寅把魚放在掛自行車上的帆布包裡。一個小時不到，他們就釣到了**條鯉魚，帆布包都裝滿了，魚還在包裡不停地撲騰。不能太貪心了，見好就收吧，正當他們準備收竿的時候，從村莊裡走出兩個小男孩，其中大一點的有個十二三歲，小的也有**歲。大男孩一見就氣沖沖地說：“你們怎麼在這裡釣魚？這裡的魚塘不準釣。”說著拉起了放在水中的線織魚簍，一看隻有幾條小毛魚。大洪子說：“我們也剛到，不知道是魚塘。這魚塘怎麼也冇有插牌子？”那孩子說：“這是新挖的魚塘，還冇有來得及插牌子。走，你們快走。”大洪子和鄭寅慢慢地收起了魚竿，想等孩子一走就溜了，可是那兩個孩子卻冇有走的意思，他們就在魚塘邊挖野菜。鄭寅問他們：“挖野菜乾什麼？”他們說：“餵豬。”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一會兒社員來上工那就糟了，可是現在又不能走，兩個孩子在這裡，你去推自行車必然會引起他們的注意，那自行車上鼓鼓的帆布包，還有包裡亂動的魚，就會被髮現。特彆是那個大一點的孩子，很機靈的，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們上前一阻攔，再一喊，不就糟了。正在為難的時候，鄭寅的手一下子碰到了口袋裡的手絹，他馬上靈機一動，從口袋裡掏出手絹，上麵彆著幾枚**像章。鄭寅對那兩個孩子說：“你們家有冇有草唧？有的話我用像章換，一個像章換兩隻。不過我要大的，小的可不要。”兩個孩子一聽，連忙高興地說：“有！我的草唧可大了，你等著不要走，我馬上回家拿。”說著放下菜籃子，飛似的朝家裡跑去。鄭寅和大洪子一看，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連忙從棉花地裡推出自行車，大洪子騎著車，鄭寅拿著魚竿坐在後麵，飛快地跑了。兩個孩子為什麼會相信鄭寅的話？因為當時**像章很吃香，特彆在農村，也有上海人到鄉下用像章換蟋蟀的。他倆到鄉下去釣魚，有時有人問有冇有**像章，願意用大蟋蟀交換。其實鄭寅戴著像章，也是準備碰碰運氣，換幾隻大蟋蟀，冇想到還真幫上了忙。\\n\\n鄭寅和大洪子釣魚也碰到過倒黴的事。有一次他倆去釣魚，到了午後，天忽然陰了起來，很快就下起了牛毛細雨。社員們都在家裡冇有出工，田裡也不見人。他倆趁機躲在生產隊的蘑菇房旁邊，把魚竿伸到魚塘裡去釣魚，那魚塘裡養的全部是鯽魚，釣一條就是二三兩大。會釣魚的人都知道，秋天的下雨天，魚比較活躍愛咬鉤，他倆以為天上下著小雨，他倆又躲在房子後麵，那是個死角不易被人發現，可以放心大膽地釣。工夫不大，每人已釣了七八條。鄭寅說：“可以走了。”大洪子說：“不要緊，再釣幾條就收竿。”又釣了幾條，正準備收竿，突然從背後竄出五六個社員，他們個個怒目而視，七嘴八舌地怒罵兩個偷魚賊。人贓俱獲，他們無法解釋，隻好由人家處置，兩個青年人上前給每人一頓拳腳，因為鄭寅年齡小所以打得輕。看看捱打的兩個人態度較好，既不躲，也不罵，一箇中年男人，大概是生產隊隊長，就製止了兩個打人的青年。他問大洪子說：“有冇有單位？”大洪子回答：“冇有。”他接著問：“為什麼冇有單位？”鄭寅連忙說：“因為他不好好上班，被單位開除了。”“活該！你們這些社會渣子，不好好上班，跑到這裡來偷魚，不被開除纔怪呢！”對他們最後的處置是：兩副魚竿、一個魚簍和魚簍裡的魚全部冇收。還好自行車藏在彆的地方，否則恐怕連自行車也要冇收了。事後大洪子摸了摸因為捱了一拳而腫起來的腮幫子說：“還好，還好！”鄭寅說：“捱了一頓打，東西全部冇收了，好什麼好？”大洪子卻說：“挨幾下打冇什麼，東西冇收也無所謂，就怕被帶到大隊或者公社，那裡有民兵小分隊，捱打不說，還要單位派人來領。我大小也是個乾部，還是個黨員，我的臉往哪裡放？”鄭寅說：“你不是說，你冇有單位嗎？”大洪子說：“這些話隻能騙騙那生產隊長。到了大隊或者公社，人家一搜身，工作證就搜出來了。”鄭寅說：“還好那個隊長冇有搜身。”大洪子也帶鄭寅到上鋼五廠去玩過，那個廠真叫大，車間和車間之間的運輸都是由小火車完成，車間裡還放著冰櫃，裡麵的棒冰、汽水，隨便喝，都是工廠自己做的，質量比外麵賣的還要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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