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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回來的第四周，發生了一件小事。
一件很小的事，但對薑念來說，比任何大事都重要。
那天是週六，薑念在圖書館自習。沈渡坐在她對麵，麵前攤著一本物理競賽的題集，正在做一道電磁學的題目。他做得很慢，但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薑念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她站起來去接水。
圖書館的飲水機在走廊盡頭，她拿著保溫杯走過去，接了滿滿一杯熱水，轉身的時候，不小心和一個同學撞了一下。水灑了一些出來，濺在她的手背上，燙得她“嘶”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那個同學連忙道歉。
“沒事。”薑念甩了甩手，手背上紅了一小片，不是很嚴重。
她回到座位上，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甩了甩還有些發燙的手。
沈渡抬起頭，看到了她手背上的紅印。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了？”他問。
“燙了一下，沒事。”薑念把手縮回去，不想讓他看。
但沈渡伸出手，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麵前。他低下頭，仔細地看著那片紅印，手指輕輕碰了碰周圍的麵板。
“疼嗎？”他問。
聲音很輕，但薑念聽到了一個東西。
不是“疼嗎”這兩個字。
而是他聲音裡的那個東西。
那種小心翼翼的、心疼的、像是自己的心也被燙了一下似的東西。
那種東西，她在一年前的沈渡身上見過無數次。在暴雨夜，在她被許萌欺負的時候，在她發燒的時候，在她站在鐵門外哭的時候。
那種東西，叫做“在意”。
而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他身上看到過了。
“沈渡，”薑唸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剛才……”
沈渡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以前那種空洞的、茫然的、像是隔著一層霧的眼神。而是一種清晰的、聚焦的、像是一個人終於從夢中醒來的眼神。
“薑念，”他說，聲音很低，“你的手紅了。”
“我知道。”
“我不喜歡。”
薑念愣住了。
“你說什麼？”
沈渡低下頭，看著她的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我不喜歡看到你受傷，”他說，一字一句，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我不喜歡。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不喜歡。”
薑唸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他回來了。
那個會在意她疼不疼的人，回來了。
“沈渡，”她哭著說，但她在笑，“你還說你不想起來。”
沈渡看著她哭，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別哭，”他說，聲音有些慌，“我不記得為什麼，但我不想看到你哭。別哭了。”
他伸出手，笨拙地擦她的眼淚。手指還是涼的，但這一次，薑念沒有覺得冷。
因為他的眼神是暖的。
那種暖，不是以前那種灼熱的、滾燙的、像要把人燒化了的暖。而是一種溫熱的、安靜的、像春天陽光一樣的暖。
也許那不是記憶。
也許那是新的。
但不管是什麼，都是真的。
薑念抓住他的手，把它貼在自己的臉上。
“沈渡，”她說，“你摸到了嗎？”
“摸到什麼？”
“我的心跳。它在跳。因為你。”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手貼在她的臉頰上，感受著麵板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蘇醒。
不是像以前那樣鋪天蓋地地湧來。
而是像春天的草，一點一點地，從凍土下麵鑽出來。
“薑念，”他的聲音有些啞，“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想起為什麼會在暴雨天站在你樓下。”
薑念屏住了呼吸。
“因為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害怕。”他說，“因為打雷的時候，你應該有人在。”
薑唸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還有呢？”她問。
沈渡皺起眉，像是在努力挖掘什麼。
“還有……我好像買過一個東西。很重要的東西。但我忘了放在哪了。”
薑念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那枚戒指。
刻著“歸我”的那枚戒指。
她一直沒有告訴他，她在那本《變態心理學》裡找到了它。他把它夾在了第87頁——就是她曾經在圖書館翻到的那一頁，紙條上寫著“你不是離不開我，你隻是還沒學會離開。但我不會給你學會的機會。”
她把那頁紙和戒指一起，放在了枕頭底下。
每天晚上睡覺前，她都會摸一摸那枚戒指，確認它還在。
它在。
她也還在。
“不著急，”薑念說，擦乾眼淚，笑了一下，“慢慢想。”
沈渡看著她的笑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但薑念會記一輩子。
他低下頭，在她燙傷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很輕，很涼，像一片雪花落在麵板上。
“謝謝你在。”他說。
薑念沒有說話。
她隻是把手翻過來，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圖書館裡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桌麵上，重疊在一起，像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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