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鍾情 第23章 陌生人

沈渡回學校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年級。

不是薑念說的，是門衛大爺說的。大爺早上換班的時候跟同事嘮嗑，說“沈校董家那個小子回來了，瘦得跟猴似的，差點沒認出來”。同事又跟別人說，別人又跟別人說，傳到上午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全年級都知道了。

薑念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班裡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沈渡回來了！”

“他不是休學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聽說去治病了，也不知道什麼病。”

“他瘦了好多，剛才我在走廊裡看到他了，差點沒認出來。”

“他還回來上課嗎？”

“不知道，他往校長辦公室那邊走了。”

薑念坐下來，把課本攤開，假裝在預習。但她的耳朵一直在捕捉每一條關於沈渡的資訊，像一個雷達，不放過任何一個訊號。

第三節課下課的時候，陸辭來找她了。

“沈渡在校長辦公室，”陸辭說，“他爸也在。好像在談復學的事。”

“能復學嗎？”薑念問。

陸辭搖了搖頭：“不知道。他休了一年，按理說應該重讀高二。但他走之前已經把高二的課程都自學完了，成績肯定沒問題。關鍵是……他的狀態。”

陸辭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你見過他了吧？”

“嗯。”

“你覺得他怎麼樣？”

薑念沉默了幾秒：“他不一樣了。”

陸辭嘆了口氣：“我也覺得。今天早上我去找他，他看了我三秒鐘才叫出我的名字。以前他不會這樣的，他記人從來不用第二眼。”

薑念沒有接話。

她想起火車上沈渡看她的眼神——不是不認識，而是認識但不記得為什麼認識。那種感覺就像翻一本看過的書，每一頁都似曾相識，但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會在某些段落下麵劃線。

她不知道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

也許一天，也許一年，也許一輩子。

中午，薑念去食堂吃飯。她端著餐盤走到角落的位置，剛坐下，對麵就坐下了一個人。

沈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頭髮紮了一個低馬尾，露出清瘦的臉和那雙淺色的眼睛。他的餐盤裡隻有一碗白粥和一個饅頭，看起來沒什麼食慾。

“你吃這麼少？”薑念問。

“吃不下。”沈渡用勺子攪了攪粥，但沒有喝。

薑念把自己盤子裡的炒青菜撥了一半到他碗裡：“吃點菜，光喝粥沒營養。”

沈渡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青菜，愣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以前，”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我是不是也給你夾過菜？”

薑唸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她說，“你以前會給我帶排骨湯。”

沈渡皺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沒關係，”薑念說，“不用勉強。”

沈渡放下筷子，看著她的臉。

“薑念。”

“嗯。”

“我想知道以前的我是怎麼對你的。”

薑念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為什麼？”

“因為那個你認識的沈渡，”他頓了一下，聲音有些澀，“好像比現在的我好。”

食堂裡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湧去。但在這個角落，時間像是靜止了。

薑念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以前的你，很討厭。”她說。

沈渡的表情沒有變化，等著她繼續說。

“你跟蹤我，監控我，調查我的一切。你坐在我旁邊，每天給我發訊息，不管我願不願意。你在暴雨天站在我樓下，把自己淋成落湯雞，逼我下來見你。你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讓我無處可逃。”

沈渡聽著這些話，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收緊。

“聽起來，”他說，“我是一個變態。”

“你就是變態。”薑念說，然後話鋒一轉，“但你是那種……讓人恨不起來的變態。”

沈渡抬起頭，眼神裡有困惑。

“因為你做那些事的時候，不是出於惡意。你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一個人好。你以為控製就是保護，佔有就是愛。你沒有學過正常的方式，所以你隻能用你唯一會的方式。”

薑唸的聲音輕了下去。

“但你知道什麼是正常的嗎？”

沈渡搖頭。

“正常的愛情是兩個人互相靠近，而不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關進籠子裡。”薑念看著他的眼睛，“但你知道嗎，沈渡——你關我的那個籠子，門從來沒有鎖過。”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意思？”

“我留在那個籠子裡，不是因為出不去。是因為——”

薑念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是因為我想知道，一個用命來愛我的人，到底能愛到什麼程度。”

食堂裡的嘈雜聲忽然變得很遠很遠。

沈渡看著她，眼眶慢慢泛紅。

“我不記得我有沒有愛過你了，”他說，聲音有些發抖，“但我想找回來。”

薑念笑了一下。

“那就慢慢找。”

她把那碗排骨湯——她今天特意買的——推到他麵前。

“先喝湯。找記憶這種事，得吃飽了纔有力氣。”

沈渡低頭看著那碗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一種很久沒嘗過的味道。

“好喝嗎？”薑念問。

沈渡沒有回答。

但他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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