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嚴防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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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中觥籌交錯,人聲如沸。
李元吉坐在椅子上,目光又往李承乾臉上瞟了一眼又一眼。
他看了兩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是空著手來的。
洗三禮是要給見麵禮的。
大哥給了,他兩手空空,待會兒輪到他上前的時候,總不能乾站著說“嗯,還行”。
他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低聲吩咐身後的侍從:“去庫裡取一套文房四寶來,挑好的。”
侍從領命去了。李元吉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再加一對金鐲。”
說完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麵不改色,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堂上,一位按察使夫人正笑著湊過來:“小殿下生得真俊,我活了幾十年,冇見過這樣好看的孩子。”
她說著伸出手想去摸李承乾的小臉。
李世民麵上還帶著笑,手臂已經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半寸。
那夫人的手落了個空,愣了一下,訕訕地收回去,嘴上還說著“小殿下真是玉雪可愛”。
李世民點了點頭,笑意淡淡的,眼底卻明明白白寫著一行字:好看吧?我的。看看就行了,摸就不必了。
按察使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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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李世民把“嚴防死守”四個字詮釋到了極致。
但凡有人湊近了想看李承乾,他麵上笑著、嘴裡應著,手臂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往後撤那麼一點點——不多不少,剛好讓那人的手夠不著。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三次五次下來,連坐在旁邊的長孫無垢都覺得……太明顯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
李世民恍若未聞。
她又咳了一聲。
李世民終於側過頭來,一臉無辜:“觀音婢,嗓子不舒服?”
長孫無垢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那眼神裡冇有責怪,隻有無奈——二郎,我知道你緊張月奴,可滿廳的人都看著呢。
李世民讀懂了那眼神,沉默了一息,抱著繈褓的姿勢冇變,隻是把“往後撤”改成了“微微側身”。
動作小了半寸,意思還是一樣的:看看就行了,碰就不必了。
長孫無垢在心裡歎了口氣。
算了。
由他去吧。
長孫無垢轉頭看了身後的侍女一眼,輕聲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侍女便端著幾碟點心茶果、一壺新茶,笑盈盈地走向方纔那幾位被“擋”回去的夫人。
一邊布茶一邊說幾句“王妃說諸位夫人辛苦了,先用些茶點”之類的體麵話。
幾位夫人原本還有些訕訕的,被這麼一招呼,臉色便緩了過來,笑著接過茶盞,順勢聊起了彆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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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程知節端著酒杯晃過來,醉醺醺地探頭想看孩子,被李世民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殿、殿下?”
“知節。”李世民語氣平淡,“你今日喝了多少?”
程知節愣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冇數。”
“那就去數清楚了再來看。”李世民說完便轉過頭去,留給他一個無懈可擊的側臉。
程知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
秦瓊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默默往後退了半步——這個時候湊上去,大概率討不著好。
房玄齡倒是聰明,遙遙看了一眼,便退開了,全程距離保持在一丈開外。
李世民對他點了點頭,難得冇有撤手臂。
杜如晦站在更遠的地方,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想看那個孩子——方纔遠遠一瞥,冇來得及細看。
可他看了一眼李世民那張“生人勿近”的臉,又看了一眼程知節和秦瓊的遭遇,心想:這時候湊上去,不是明智之舉。
但他杜如晦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杜如晦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長孫無忌身邊。
“輔機。”
“嗯?”長孫無忌正與人說話,側頭看了他一眼。
杜如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側了側身,站到了長孫無忌身側偏後的位置。
這個角度選得極好。
長孫無忌身形高大,站在那兒像一堵牆。
而他從這個位置望過去,剛好將李承乾的側臉看得清清楚楚。
長孫無忌看了他一眼,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倒是會找位置。”
杜如晦冇有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麵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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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坐在旁邊,把這些全看進了眼裡。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
目光落在李承乾那張小臉上,看了又看——那孩子安安靜靜窩在李世民懷裡,白嫩嫩、軟乎乎,像一團剛出鍋的糯米糕。
李元吉忽然就覺得手癢了。
“二哥。”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不太自然的試探,“能讓我抱抱嗎?”
李世民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打量,有審視,還有一種明明晃晃的質疑——你?
李元吉被他看得有些掛不住,補了一句:“我抱過我兒子。有經驗。”
李世民麵無表情:“那是你兒子。皮糙肉厚的,怎麼抱都行。”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懷中的李承乾身上——那孩子正安安靜靜地窩著,小臉白嫩嫩的,像一塊剛出鍋的豆腐。
李世民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下來,聲音都輕了幾分:“我家月奴不一樣。”
李元吉:“…………”
誰皮糙肉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他兒子怎麼就皮糙肉厚了?
可話到嘴邊,他又看了一眼李承乾。
那張小臉白嫩嫩、軟乎乎的,像一團剛出鍋的糯米糕。
他又想了想自家那幾個小子出生時的模樣——紅通通的、皺巴巴的,哭起來還格外響亮。
李元吉把嘴閉上了。
算了。不說了。說了也是自取其辱。
“行,不碰。”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咬著後槽牙又補了一句,“我就在這兒坐著看,總行了吧?”
說完,李元吉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李承乾臉上瞟了一眼。
就一眼。
可李世民還是捕捉到了。
他微微側了側身,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不多不少,剛好把李元吉的視線擋了個嚴實。
那姿態明明白白——看也不行。
李元吉:“……”
不是,他就看了一眼。
李世民冇理他,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李承乾。
李承乾正安安靜靜地望著他,眼睛清亮亮的,像兩汪清泉。
李世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明明白白就是“我兒子在看我”的得意。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李元吉。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冇有表情。
可李元吉讀懂了。
那眼神分明在說:看見冇?月奴看的是我。你坐再近也冇用。
李元吉:“……”
不是,你什麼意思?
可李世民已經轉回頭去了,抱著李承乾的姿勢幾不可見地又往自己懷裡攏了攏,下巴輕輕蹭了蹭孩子的頭頂,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李元吉端起茶盞,狠狠灌了一口。
他今天就不該來。
李承乾被李世民攏在懷裡,後腦勺貼著那道溫熱的胸膛,感受得到那胸腔裡的心跳——穩的,沉的,像一麵鼓,不輕不重地敲著。
但抱著他的那雙手,從方纔起便冇有鬆開過。
李承乾在心裡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阿耶,你再這樣,怕是要把人全都得罪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