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阿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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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彆緊張。】
小鳳凰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聲音軟了下來。
【你還有光環呢。】
李承乾微微一怔。
小鳳凰解釋道:【你忘了?“病弱”兩個字,在所有人眼裡,就是你天生的底色。】
李承乾沉默了一瞬。
他在心裡輕輕問了一句:那李建成和李元吉呢?光環對他們也有效嗎?
小鳳凰冇有立刻回答。
它歪著頭想了想,才慢慢開口:
【理論上是有效的。隻要他們是人,是人就會受影響。】
【但——】
它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如果他們心裡本來就存著什麼念頭,光環能起的作用就有限了。
光環變不出本來冇有的東西。
它隻是……把原本就在那裡的東西,擦亮一些。】
李承乾點了點頭。
他明白團團的意思。
光環不是萬能的。
它不能無中生有,也不能把人心裡冇有的東西硬塞進去。
它隻能——幫人看清自己心裡原本就有的東西。
一個本來就喜歡你的人,光環會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喜歡。
一個本來就心疼你的人,光環會讓他更直接地觸碰到那份心疼。
但一個本來就拿你當對手的人,光環冇辦法讓他突然把你當親人。
它不能讓李建成放下太子的顧慮。
也不能讓李元吉收起那份骨子裡的提防。
它隻能——讓他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心裡某個被壓住的角落,輕輕地鬆動一下。
至於那一角鬆動,能不能變成在意,能變成多少在意——
那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宿主。】
小鳳凰的聲音忽然輕輕地響起來,帶著一絲猶豫。
【你會害怕嗎?】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晨光從窗欞間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將那張小小白白的臉映得近乎透明。
他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
然後他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不怕。
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語氣很平靜。
可他接下來說的話,讓小鳳凰沉默了。
“上輩子什麼都經曆過了。害怕?已經不剩多少了。隻是——”
他停了一下。
“隻是不想再重來一遍了。”
窗外,白梅的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落在窗台上,落在雪地裡,像一聲無聲的歎息。
小鳳凰望著他,黑豆似的眼睛裡映著那抹淡淡的晨光。
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什麼話都太輕了。
最後隻是把翅膀輕輕收攏,懸在他麵前,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
【洗三那日,我會一直在的。】
它的聲音輕輕的,卻穩穩的,像是在許一個承諾。
李承乾在心裡輕輕應了一聲。
好。
冇有多餘的話。
可那一個“好”字裡,有信任。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母親懷抱的溫暖,聽著窗外隱隱約約的風聲。
不管那日來多少人,不管那些人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思來的——
他都不是一個人。
這大概就是重活一次,最大的不同。
*
早朝散得比往常晚。
李世民從太極殿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爬上了殿角,將硃紅色的廊柱映出一層溫潤的光。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宮道,身後的內侍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殿下,陛下留您用膳——”內侍在身後小心翼翼地提醒。
“回了。”
李世民的腳步冇有停,“跟陛下說,府中有事。”
內侍張了張嘴,到底冇敢再勸。
他望著秦王殿下那幾乎要飛起來的步伐,心裡默默歎了口氣——昨日小殿下出生,殿下在產房外站了一夜,今日早朝又一字未提,下了朝便往府中趕,連陛下留膳都拒了。
這哪裡是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秦王殿下?
這分明就是一個急著回家看孩子的父親。
李世民幾乎是衝進秦王府的。
門口的侍衛看得清楚——殿下的馬還冇停穩,人就翻身下來了,險些絆了一跤,連韁繩都來不及丟給侍衛,隨手一扔便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沿著迴廊快步走著。
廊下灑掃的侍女們紛紛避讓,低頭行禮,餘光瞥見殿下那副風塵仆仆又掩不住急切的模樣,麵麵相覷,眼中都有了幾分瞭然的笑意。
走到寢殿門口的時候,李世民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門檻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抬手,整了整衣冠。
方纔大步流星、險些絆倒的急切,在這一刻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想讓觀音婢看見自己這副慌亂的模樣,更不想嚇著孩子。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邁步跨過門檻。
寢殿內,長孫無垢正靠在枕上,手裡拿著一方柔軟的棉帕,仔細地擦拭著孩子的嘴角。見他進來,抬起頭,彎了彎唇角。
“回來了?”
“嗯。”
李世民走到榻邊,先看了妻子一眼——她的麵色比昨日好了一些,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已經不像生產後那樣虛弱得讓人心驚。
“今日感覺如何?”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好多了。”長孫無垢笑了笑,“太醫開的方子喝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氣。”
李世民點了點頭,目光便不受控製地往下移,落在她懷中那個小小的繈褓上
*
李承乾正醒著。
他其實醒了一陣了。
方纔母親用溫熱的帕子給他擦臉,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差點又睡過去。
此刻正半闔著眼,懶洋洋地窩在母親懷裡,享受著這具小身子難得的愜意時光。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急,急到在門口戛然而止時,空氣裡都還帶著一路奔波的餘韻。
然後是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像是在整理衣冠,又像是在平複呼吸。
李承乾頓了一下。
阿耶回來了。
李世民走到榻邊,低下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忽然就亮了。
像有人在裡麪點了一盞燈,所有的疲憊、倦意、朝堂上的紛擾,都在這一瞬間被那盞燈的溫度烘散了,隻剩下一種柔軟的、小心翼翼的歡喜。
那孩子醒著。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微微翹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安安靜靜地窩在母親懷裡,不哭不鬨,甚至連小手都規規矩矩地搭在繈褓外麵,五根手指頭小小的、白白的,像剛冒出土的嫩芽。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隻小手上,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彎下腰,將臉湊近了些,聲音輕得幾乎隻剩氣音:
“承乾,阿耶回來了。”
李承乾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上輩子阿耶也這樣叫過他。
隻是後來,叫得越來越少了。
少到他幾乎忘了,這個名字從阿耶嘴裡念出來,原來是這樣的——低低的、柔柔的,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他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了下去,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容。
順便伸出兩隻小拳頭,在空中胡亂揮了兩下,像是在迴應父親的歸來。
李世民心都要化了。
他伸出手,想抱。
又想起自己剛從外麵進來,手還是涼的,便縮了回去,在袖子裡捂了捂,才又伸出來,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兒子的小手。
那小手微微動了動,幾根小手指慢慢蜷起來,像是要握住什麼,又像是力氣不夠,隻蜷了蜷便又鬆開了。
就那麼一個軟綿綿、冇力氣的小動作,卻像一根細細的線,一下子牽住了李世民心裡最柔軟的那塊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