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日 第4章

零零叫徐長庸，今年三十有三，也是個風華正茂的年紀，江千山回：“再過些日子應該能與內圍妖獸一搏。”

徐長庸點點頭，看向梅如苑，“也多虧了你，當初小七傷成那樣，我都以為救不回來了。”

梅如苑即是零二，雖醫術超群卻冇有作戰能力，常年守在據點，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梅香，混著藥香縈繞身側，與他這個人一般溫潤。

零三則是宋時落，先前江千山受傷時還是她替江千山收拾的東西，出落得很是明媚照人，若不是青冥物資匱乏，江千山想她一定是日日打扮不重樣的愛美的女孩子。徐長庸細心，在下界給她帶回來過三四支簪子，她就經常很寶貝地簪在頭上。

零四和零六則不必多說，年紀相仿，所以也經常湊在一起，零六花辭樹最是活潑開朗，白執清在的時候常常與他拌嘴，隻是出於所修之道的原因總是四個字四個字古文朝外冒，被花辭樹笑得不行。

隻有零一閻玉灼和零五李晚意出於種種原因江千山還冇有見過，但據花辭樹說都是很好說話的。

“對了小七，你那隻鞋要不叫老大看看？我們常年在青冥不認得什麼下界的妖物，但老大說不定見過。”

梅如苑提議道，江千山點點頭，將那隻破鞋從口袋中拿出來遞給徐長庸，徐長庸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為何邪仙會突然效仿鞋仙討鞋，除了這一例，我還未聽說過其他任何類似事情。”

他又將鞋遞給梅如苑叫他也看看，結果還是看不出任何門道。

破鞋兜兜轉轉又回到江千山手中，這麼多年了他一直帶在身上，殺姐之仇他也從未忘懷。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徐長庸率先打破這份沉默，從身後取出一柄長劍遞給江千山，笑道：“小七，我聽如苑他們說你一直起早貪黑在極域拚命，武器不過是一根尖骨。這把劍送你，雖不是什麼上好靈劍，卻比獸骨堅實得多，辛苦了。”

江千山怔住了。

他先前聽花辭樹說過徐長庸冇有開靈根，隻是一個凡人，零一卻階級極高，清濁會是二人一手創立的，他一直好奇為何零一會甘心低一頭，今日才終於明白了。

即使**凡軀，徐長庸還是在朝中摸爬滾打，為清濁會辛苦掙回一磚一瓦，也會細心給宋時落帶回一些簪子，記得要給他帶一把劍。

他看不出劍的好次，畢竟在下界時他和阿姐也隻是勉強為生，隻覺得珍重無比。

江千山嘴笨，雙手接過那把劍，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謝意，幾經思量還是隻乾巴巴地道：“謝謝老大。”

徐長庸含笑擺手，“你彆怕，我不過長你一些年歲，不用這般拘謹。”

“小七就是話少，”花辭樹插嘴，“你彆看他隻說了四個字，心裡隻怕將你拜了八百回！”

眾人皆笑。

門外青冥依舊昏暗，手中劍柄卻傳來隱約暖意。

宋時落看向江千山：“小七，這幾日極域不安寧，你冇去處的話和我去接應上界派遣的物資如何？”

江千山正愁冇去處，當即點頭。

接應的工作並不難，宋時落隻是想讓江千山熟悉一下清濁會的日常事務才特意將他叫上。

青冥隻有百餘人，大多是下界流放者的後代，而真正土生土長的青冥人則已經在暗無天日的長河中逐漸銷聲匿跡。

此地與下界同樣貧瘠荒涼，幸得上界援手，青冥纔不至於斷絕生機。

這是江千山頭一回見所謂上界的“仙人”。

來人穿著一身用他從未見過的衣料織成的華服，舉止溫文有禮，並未因他們身處貧瘠之地而流露輕視，反而周全得體，氣度從容。

江千山忽然想起上次那人，好像穿著也不錯？

清點好物資後江千山拉著板車往回走，走了一段他忽然問：“宋前輩，你說上界的人皆是這般風度翩翩，衣著得體嗎？”

宋時落輕輕笑了。

“我長不了你幾歲，叫我時落就好。誰知道呢，也許吧？所以我們纔要存在啊，萬一我們真的做到了呢？等三界合一那一天，答案自然就清楚了。”

江千山點點頭，冇再說話。

清濁會七個人就是青冥所有的仙法者了，餘下還有一百一十人外加一個冇有開靈根的徐長庸，皆是普通百姓。

好在青冥連會像下界那樣四處遊蕩的妖物也養不出來，或遠或近，清濁會定時派人巡視一下，就算得安寧了。

物資運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按人頭平等分配出去，江千山敲開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一對夫妻，瞧著還年輕，見到江千山先是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看見他身後的宋時落才恍然大悟，接過東西說了一聲“謝謝啊”，就靜靜站在門口直直看著二人，不再動作。

江千山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宋時落卻好像早已習以為常，輕聲道：“走吧，不看著我們走遠，大家是不會回屋的。”

江千山聽罷隻好又拉起笨重的板車，敲開了下一家人的門。

這也是一對夫妻，人過中年，卻冇有一兒半女繞膝，同樣隻道了聲謝默默目送。

江千山疑惑更甚。

分發了大半數的人家發現都是相似的情況後，江千山終於忍不住開口：“前輩，為什麼這裡的人……”

“死氣沉沉嗎？”宋時落早有預料，忍不住歎了口氣，“青冥本就是片死寂之地。不見天日不隻是生不出花草樹木來，也生不鮮活的人，除非能開靈根。但冇有花草樹木山河日月孕養靈氣，開靈根又變得難上加難，所以……”

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些許無奈：“況且你可能不知道，青冥籠罩著一種規則之力——永夜規則，會緩慢吞噬湮滅一切希望的，向上的生機，大家就看上去都冇什麼精神。”

“不過你彆看他們隻是點點頭、道聲謝，總歸還是有希望的，彆灰心！”

宋時落的語氣又明快起來，在前頭腳步輕盈地帶路。

江千山忽然有些難以想象，老大和零一初來乍到這片永夜之地的時候，麵對這樣一群沉默寡言、暮氣沉沉的居民，要多大的誌氣才能一手創立清濁會，一磚一瓦地打造成如今的模樣。

那時他們一定還年少，少年誌氣比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