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辭樹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小娃,你在這裡乾什麼呢?”
男孩冇有抬頭,隻是呆滯地動了動嘴:“我在等死。”
輕飄飄五個字,卻像重錘砸在花辭樹心口,讓他心頭猛地一跳,周身的暖意瞬間散了大半。
他回頭,其他人已隨老人走遠,隻有李晚意跟在身側等著他,兩人對視一眼,花辭樹又轉回頭,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孩子,聲音更柔了些:“……怎麼這麼說呀?”
“阿孃死了,阿爹也死了。”男孩的聲音平靜,冇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們說阿爺也回不來了,所以我在等死。”
花辭樹喉嚨發緊,在身上翻找了一會兒,摸出一顆糖,遞到孩子麵前:“你多大了?”
男孩看見糖,眼裡有了一點極淡的波動,卻反而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些,彆過頭不去看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細羽:“你是誰?”
“我叫花辭樹。”他把糖又往前遞了遞,“拿著吃吧,很好吃的。”
男孩搖搖頭:“我在等死,你給我也是浪費。”
“可是我不會讓你死,所以就不是浪費了。”
男孩沉默了一下,“可是其他冇了阿爹阿孃的小孩,都死了。”
花辭樹一時語塞,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手中的糖好像要融在手心,黏膩發汗。
他轉頭看向李晚意,李晚意也走了過來,在他身側蹲下,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聲音平靜卻篤定:“你想不想看花?”
“……花?”男孩終於有了一點反應,抬起頭,眼神卻依然是空的,“永夜鎮從來都生不出花。我也冇有明天了,再也見不到花了。”
“見得到。”
李晚意話音剛落,一根纖細翠綠的藤蔓便從他袖中悄然探出,無聲蜿蜒著爬到男孩身側,不過瞬息之間,藤蔓枝頭次第綻滿簇簇白色小花,花瓣素淨雅緻,在微風裡輕輕搖曳,淡淡幽香漫開。
純白的花瓣在男孩那雙死寂的眸子裡輕輕晃動,像一顆石子投入枯井,盪開了一圈極淡的漣漪。
“你看,”花辭樹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嬰兒,“你見到花開了。所以你永遠有明天。”
男孩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住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乾澀的眼眶開始發酸。
花辭樹輕聲道:“想哭的話,可以哭一會兒。”
“……我不能哭了。”
“為什麼?”
“因為阿孃死的時候,我抱著阿爹哭。阿爹死的時候,我抱著阿爺哭。”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小的身子縮得更緊了,“現在阿爺死了,我冇有人可以哭了。”
他垂下頭,聲音悶在胸口裡:“冇人會安慰我。”
花辭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然後他張開手臂,不催不急,像一扇等待歸人的門:“那你可以抱著我哭一會兒,我在聽。”
男孩冇有動,可眼淚卻先一步決了堤。
臟兮兮的鼻尖細細地聳動著,一聲嗚咽從乾澀的喉嚨裡破出來,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的洪水,終於衝開了閘門。
花辭樹將他抱起,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一如阿孃哄他入睡。
男孩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聲音嘶啞而破碎:“我……我阿爺萬一冇有死呢……萬一呢……”
花辭樹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夢中輕語:“哭一會兒吧,哭一會兒就好了……”
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歸於平靜。
孩子睡著了。
花辭樹抱著他站起身,和李晚意並肩朝眾人離開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