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日 第2章

“萬米斷崖，居然還有一口氣？”

兩道人影在江千山麵前站定，其中一人金色靈光在眼中流轉，答道：“有人不惜魂飛魄散給他擋了一擊。”

“唉，真是可憐，我們要不……”

“指骨斷裂，肋骨也斷了三根，抬起來走不出兩步就會斷氣身亡。”

先前那人想了想，歎了口氣道：“唉，好吧。”

腳步聲漸行漸遠，江千山一動不動地僵臥在亂石間，彷彿已經死透了。

“小山，小山……”

迷迷糊糊中他夢見江百景雙手死死扣著他的肩，血順著七竅流了一地，聲聲嘶啞叫喊如同詛咒：“替我報仇——替我報仇！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

右肩一陣劇痛，江千山猛地睜開眼，與一頭正撕咬他的幽冥狼四目相對，森寒獠牙嵌進皮肉，腥熱血珠瞬間湧出。

江千山汗毛倒豎，顧不上指骨斷裂的鑽心劇痛，反手摸起手邊的尖銳石塊，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幽冥狼的眼窩，狼軀劇烈震顫，卻依舊凶性不減，江千山咬緊牙，迅速猛擊幽冥狼的眼睛。

幽冥狼瘋狂掙紮，四肢亂蹬將他踹得連連踉蹌，江千山死死按住狼頭不肯鬆手，膝蓋頂住它的咽喉，任憑狼爪在他背上抓出條條血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破皮，終於將石塊狠狠紮進它的顱腔。

幽冥狼這才嘶吼漸弱，四肢抽搐幾下徹底癱軟，腥熱的血汩汩從顱腔流出。

江千山脫力般摔坐在地，全身傷口劇痛難忍，指骨斷裂處動一下便鑽心地疼，望著眼前死透的幽冥狼鬆了口氣，才發覺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與血水浸透。

然而冇等他緩過神，陣陣低沉低吼又從四麵八方漸漸逼近，江千山瞬間寒意順著脊背直竄天靈蓋。

他自知渾身是傷早已無力再戰，死死攥緊手中帶血的石塊，踉蹌著拾起腳邊的破鞋，拔腿就跑。

他不能死，阿姐的仇還冇報，他咬著牙在心底嘶吼，一定不能死！

身後的巨獸終於不再躲藏，昏暗光影裡，十幾雙幽綠眼眸齊刷刷亮起，餓極的腥風捲著狼嚎撲來，它們太久冇有進食，緊跟著江千山窮追不捨。

江千山拚儘全身力氣狂奔，肩頭傷口撕裂開來，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一路，可他哪能快過常年奔襲的幽冥狼？

冇跑多遠，幽冥狼的氣息已噴在他後脖頸，尖銳獠牙幾乎要擦到皮肉，江千山心下著急，可越急越慌亂，他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岩石上，瞬間失去了意識！

閉眼前，他好像看到幽冥狼張開大口……

“小山，小山……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江千山猛地睜開眼，陣陣劇痛如潮水般湧遍全身，他皺眉愣了一會兒纔看見頭頂的夜明珠泛出陣陣柔和的光，他遲鈍地回想著自己在哪。

“你醒了。”

江千山聞言轉頭，一個看上去與他差不多年歲的白衣少年驚喜地伸手探了探他的脈，細心問道：“你渴麼？”

淡淡梅香隨著他的動作飄來，江千山無力地點了點頭，少年示意他不要動，小心餵了他溫水，又將一個鈴鐺塞入他左手中道：“我叫梅如苑，我點了你的啞穴，所以你還不能說話，有什麼事搖鈴就是了，你的傷需小心靜養，不過你的右手，老大他們把你送回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我……”

江千山左右搖搖頭，示意他不必自責。

梅如苑鬆了口氣，這時嘎吱一聲響，門被打開一條縫，兩個腦袋湊在一起一上一下擠在門邊朝裡張望著。

梅如苑無奈道：“小四，小六，不是說了不要來打擾他嗎？”

二人被當場抓包，乾脆直接推開了門，一個理直氣壯道：“我就是好奇嘛！好不容易有人來……”

另一個則是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道：“非也非也，形勢所迫。”

“什麼？分明是你自己想看……”

“小六，”梅如苑無奈扶額，“你小聲些，病患要靜養。”

小六悻悻閉上嘴，從身後拿出一個香囊和一隻破鞋，想了想把破鞋塞給身旁的小四：“我纔不是來搗亂的，時落姐姐剛整理好，讓我把他的東西送來。他也是，我一個人拿不過來！”

他說著將香囊塞進江千山另一隻手中，拍拍胸脯介紹道：“你好，我叫花辭樹，他是白執清。”

江千山手指微動，梅如苑到底是大夫，看出他有些有心無力，立刻下了逐客令：“好了好了，人你們也見到了，快出去吧，實在閒得慌就隨我去熬藥。”

花辭樹和白執清一聽要熬藥一溜煙就跑了，梅如苑再次強調有事搖鈴後也退了出去，房間安靜下來，又隻剩下江千山一人。

他遲鈍地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收緊手指攥緊手中的香囊，想著想著體力不支睡著了，可他閉上眼冇多久又夢見了阿姐七竅流血的模樣，猛地睜開眼……

青冥不見日光，頭頂的夜明珠日夜通明，江千山失去了判斷時間的能力，反覆於睡夢與驚醒之間輾轉。

不知過了多久梅如苑推門而入，看他睜著眼問道：“你怎麼還醒著？不過剛好我熬好了藥，你先喝了這藥再休息吧。”

江千山說不出話，隻能任由梅如苑給他餵了藥，又看著他離開，有時花辭樹和白執清來看看他，就這麼靜養了許久，他的傷勢終於好了個七七八八，梅如苑解開他的啞穴的時候他幾乎都要不會說話了，遲鈍地道：“……這是哪兒？”

梅如苑聲音溫潤，“這兒是清濁會，老大他們碰見你昏死在極域遇險，把你帶回來的。”

青冥見不到陽光，物資匱乏無比，自己身受重傷幾近死亡，救他肯定花費了不少心思，江千山戒備地問：“為什麼要救我？”

梅如苑答：“不瞞你說，你身受重傷不但冇死，還能反殺一頭幽冥狼，我們很欣賞你的能力，誠邀你加入我們清濁會。”

江千山冇有馬上答應，而是謹慎道：“你們是做什麼的？”

梅如苑耐心道：“青冥暗無天日，下界皇製淩人，上界卻一片祥和，都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不覺得不公平嗎？我們想帶著青冥人去下界，然後帶著下界人去上界，求一個人人平等。”

平等。

不公之下他失去了阿姐，自己也被拋入這不見天日之地九死一生，他抬眼，幾乎是一字一句道：“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