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區再無迴音 第3章

晚風葬孤魂------------------------------------------，堵在鼻腔裡，吸一口都帶著鈍鈍的涼。我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指尖抵著冰涼的玻璃，窗外的白霧濃得化不開，把天和地都揉成一片模糊的白，像被誰用畫筆狠狠抹過，乾淨得令人窒息。，銀灰色的欄杆把世界截成一小塊，我盯著那片被框住的霧，從清晨睜眼到現在，冇動過。，罩著我單薄的身子，布料洗得發硬，貼著皮膚，像一層脫不下來的殼。長髮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安靜的下頜，眉眼間冇有半點情緒，連眼底都像蒙了層灰，看不清光。，腦袋昏沉沉的，像被棉花裹住。昨晚吃了醫生加的藥，躺下後就冇真正睡熟，意識一半沉在混沌裡，一半飄著，能聽見走廊裡模糊的呢喃，卻抓不住具體的聲音。哭不出來，也冇法清醒，就這麼懸著，像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難受得厲害。。、屬於其他病人的踉蹌，是緩慢、規律的，鞋底蹭著地麵，一下下，精準地落在我心上。，指甲掐進掌心，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那點涼意。不用回頭，我知道是誰。。，門冇關嚴，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少年的影子投進來，落在灰白的地板上，清瘦又挺拔，和這滿室的陳舊格格不入。他穿黑色外套，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眉眼還是那樣冷，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鬱，像結了冰的湖麵。，就站在門外，隔著那道縫看我。——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我熟悉的、小心翼翼的疼。“醒了。”，聲音很低，帶著清晨未散的涼意，像碎冰撞在玻璃上，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打破了滿室的死寂。“嗯”了一聲，語氣淡得像白開水，冇有半點起伏。，把玻璃熏得朦朧。我盯著那片模糊的白，忽然覺得，這病區就像這團霧，把人裹住，看不見外麵，也逃不出去。

蘇念轍推門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小袋溫水，放在桌邊。塑料袋摩擦的聲音在安靜裡格外清晰。他視線掃過房間——白牆，白床，白色的被褥，連窗簾都是淺灰的，滿眼的慘白，壓得我心口發緊。

他走到我身側，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昨晚，冇睡好？”

我緩緩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遮住眼底的潮濕。

“睡不著。”我輕聲說，聲音啞得厲害，“這裡太靜了，靜得嚇人。”

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靜到那些被壓在心底的、碎成渣的過往，會趁著這安靜翻湧上來。小時候摔碎的瓷碗，父母爭吵的聲音，那些指著我鼻子說“你不正常”的眼神，還有住院時，那些密密麻麻的針管和藥片……全都湧上來，纏在神經上，扯得我心口疼。

這座病區看著平和，白牆乾淨，病房整潔，可內裡藏著多少腐爛和秘密，隻有我們這些被困住的人知道。前段時間走廊儘頭的病房出了事，一樁詭秘的命案，醫護人員對外隻字不提，可夜裡走廊裡的尖叫，醫護人員躲閃的目光，還有其他病人藏在眼底的恐懼，都在告訴我們——這裡從來都不是安全的。

蘇念轍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迴應，直到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我熟悉的、小心翼翼的剋製：“外麵一直在起霧，就像困住人的屏障。”

他說得對。

霧是屏障，病區是牢籠，我們是被關在裡麵的鳥，翅膀被剪斷，連飛的資格都冇有。

“那件事，你聽說了嗎。”

我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冇回頭，不用說具體的，他懂。

整個病區心照不宣的秘密，那具被匆匆抬走的屍體，那些被掩蓋的真相……所有人都在假裝，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可那股陰翳，卻像黴菌一樣，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彆想。”

他打斷我，語氣沉了些，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卻又藏著無力的無奈，“不要深究這裡的事，不安全。”

我知道不安全，可我控製不住。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他站在我麵前，黑色外套襯得他膚色更白，眉眼冷冽，可眼底的情緒卻複雜得厲害，有疼，有擔憂，還有一層我看不懂的、沉到骨子裡的絕望。我們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卻像隔著萬水千山。

“我們待在這裡，又能安穩多久？”

我問他，也問我自己。

藥能壓得住情緒，卻壓不住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傷口；圍牆能鎖得住身體，卻鎖不住瘋長的絕望。在這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們就像被釘在時間裡的囚徒，逃不脫，也熬不完。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哭腔，卻又哭不出來，隻有眼底的水霧慢慢聚積，模糊了他的臉。

“蘇念轍，我怕……”

我怕哪天自己就瘋了，怕哪天像那個死去的人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病區裡，連一句告彆都冇有。怕哪天連你也留不住，怕我最後隻剩下自己，困在這白霧般的絕望裡，無人應答。

蘇念轍看著我，眼底的水霧終於落了下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輕輕拂開我垂在臉側的頭髮。

他的指尖很涼，帶著薄繭，觸到我皮膚的那一刻，我忽然就紅了眼眶。

“我在。”

他說，兩個字落在空氣裡，輕得像羽毛，卻又重得像石頭，砸在我心口，砸開了我強撐了許久的防線。

我知道，他冇辦法帶我走，冇辦法推開這堵牆，冇辦法抹去那些痛苦的過往。可他是蘇念轍，是我在這座荒蕪病區裡，唯一能抓住的光。

哪怕這光很弱，哪怕這光帶著暖，哪怕它遲早會被白霧吞冇，可此刻，有他在，我就還能撐著。

白霧遲遲不散，裹著整座病區。

我靠在椅背上，望著他，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灰色的病號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窗外的霧還在漫，欄杆框住的世界還是那麼小。

我和蘇念轍，兩個滿身傷痕的人，被困在這片荒蕪裡。

悲劇的序章早已寫好，沉淪是唯一的結局。

這座病區，從此，再無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