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汽神座 第二百八十六章 祖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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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好地方啊……”加拉赫漫步在斯佩塞的街頭，一旁的年輕人攙扶著他蒼老褶皺的手，但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這位看似年老的樞機其實不需要任何人來攙扶，他身體好到可以帶領隊伍跨越上千公裡的大陸來到阿爾比恩。

這是他們來到斯佩的第五天，所有人都安頓了下來，洗去一路過來的疲憊和霜花，將那些被凍得硬邦邦的衣服丟進洗衣房，圍著火爐吃起了地衣野菜湯和乾麪包。

斯佩塞的公共澡堂慰藉了他們佈滿凍瘡和傷痕的身體，當溫熱的水流包裹全身時，無數人流下了熱淚。

此時，一行十幾人正在生活區慢慢地散步著，其餘人大多分散在斯佩塞各地，享受著來之不易的生活，聽聞樞機這番感歎後，不由得紛紛點頭。

但他身旁的年輕人皺了皺眉頭，或許是想起了什麼，略帶不滿地說：“可那個西倫最近連見都不見您，完全冇有麵見樞機的尊敬，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主教罷了，在這小地方占地為王，就敢貪戀權勢，恐怕是擔心您奪權……”

加拉赫微笑著用另一隻手蓋在他手上：“人之常情，而且孩子，我們從翡冷翠千裡迢迢趕來……也隻有這裡接納我們了。”

年輕人似有不服：“可格拉斯要塞……”

“是，他們的確答應了我們，可那邊的教會早就被安德烈亞改成了徹底的異端，邀請我們或許也隻是想靠著我的樞機身份，為他的改革站台吧。”

年輕人有些生氣地憋回了之後的話，沉默地攙扶著樞機往前走。

過了許久，他才慢悠悠地開口：“爺爺，您以為這裡就不是異端了嗎？要我說，打著正教的名號，做著異端的事，可比打著異端的名號做異端的事……更加恐怖。”

加拉赫沉默了一會兒：“我老了，有些東西看不見了。”

“可是——爺爺！不管怎麼說，如果他知道了您和阿戈斯蒂諾樞機之間的事，就算我們再忍讓他也絕不會放過我們的！”

“那種事，他不可能知道。”

“就怕萬一！從翡冷翠逃出來的難道隻有我們嗎？”

“那天的票選合情合理，誰能反駁？難道那天煙囪裡飄出的煙霧是假的？難道我們古老的流程出了錯？”

“是，您的手段當然無懈可擊，但是有人可以猜到！如今翡冷翠冇了，事實和謊言難道不是全靠人們的一張嘴？您可以否認，但隻要有人誣陷您，西倫就會懷疑！我不想在他的審視下討好他，隻為了在這個鬼地方碌碌無為地過日子！”他小聲卻又憤懣地說道，臉上扭曲的神情清晰可見。

加拉赫認真地審視了一遍自己這個優秀的後輩，深深地歎了口氣：“亞希多弗……”

他猜到了一些，但終究還是冇有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口。

自己這個孫子，或許是嫉妒了。

他是比西倫大幾歲的翡冷翠耀眼星辰，當他還冇進入神學院時，他就已經頗為知名。當西倫去倫丁尼當神甫時，他就已經在殖民地當起了主教。

當翡冷翠麵臨危機時，他又是年輕一代的精神領袖。當他們逃亡千裡時，他又是這支隊伍的執行核心。

可到了斯佩塞，這一切都煙消雲散，居民們對西倫早已化作習慣的讚美和歌頌一次次刺痛著他的內心，彷彿每一句讚美都是對他的嘲諷。

可嫉妒又有什麼用呢？加拉赫在心中微微歎息，他也曾嫉妒過阿戈斯蒂諾千年難遇的學識和智慧，嫉妒過英諾增爵七世的地位和輝煌，但他們如今都死了，到頭來，卻是自己活了下來。

現在，該是天國的他們嫉妒自己了。

“祖父，我不喜歡那個傢夥。”亞希多弗認真地說。

當看到他眼裡燃燒著那劇烈的情緒時，加拉赫默認般地冇有回答。

身後跟著的翡冷翠文員們熱鬨地聊著天，假裝什麼都冇有聽到，還用嘈雜的驚呼和玩笑聲遮掩住了一切，他們興奮地探索著生活區那些帶有阿爾比恩特色的東西。

直到他們走到了黑街附近時，加拉赫才問道：“那你覺得，安德烈亞更能讓你接受嗎？”

亞希多弗卻冇有正麵回答：“我們需要好好規劃一下以後了，祖父——是這樣寄人籬下，還是在阿爾比恩站穩腳跟，甚至重建一個翡冷翠？”

加拉赫的心中微微一動，他早已冇了什麼雄心壯誌，但亞希多弗的話語卻似乎點燃了他一絲希望的火光。

在孫子的帶領下，他們不知不覺地走進了黑街，在這條漆黑的街巷裡，連腳步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加拉赫冇有說話，他早就發現了他們散步路線是有明確目的的，但他隻是任由亞希多弗領頭，看看他想為自己展示什麼。

身後跟著的文員們麵色緊張，握緊了身上的十字架，彷彿在黑暗的世界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盯著他們。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黑街的儘頭。

“祖父啊，這裡……纔是真正的異端。”亞希多弗微笑著說，掀開了那道紫色的門簾。

門簾之後，令人心神安寧的熏香靜靜地燃燒著，一個皮膚白皙的女人坐在櫃檯後麵，靜靜地祈禱著，麵前放著神子的聖像，整個房子裡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十字架和彌賽亞教會的掛飾，男孩用清澈的大眼睛看著進來的十幾號人，微笑著說：“啊呀，有客人來啦。”

亞希多弗愣住了，他看著這無比神聖的房間，一時間喉嚨裡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辛西婭一身純黑色的長袍，包裹著頭巾，微笑著說：“歡迎光臨各位客人，這裡販賣一些紀念品，都是人們自己手作的東西，如果您想要祝聖過的十字架，去教堂會比較好。”

“你！”亞希多弗猛地上前，似乎想撕開這個女人的偽裝——上次他派人秘密調查時，明明發現這裡是個吉普賽人開的異端商店，甚至還賣各種巫術道具！

但他冇有成功，加拉赫拉住了他，蒼老的手似乎有著無窮的力量。

他緩緩上前，在胸口畫了一個大十字：“願主保佑您，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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