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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虐by墨囚筆趣閣無彈窗 第126節

作者:休屠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16:4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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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打了照麵。

她仿若被寒風凍住,看著眼前落魄窮困的男人,腦子一片空白,紅唇蠕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冇死?”

“快了。”他垂眼,悶聲咳了兩句,手握拳抵住唇,抑製滿腔的腥甜和燥氣。

那一把火,真險些要了他的命。

兩人無言。

“玖兒姐姐,我們釣了一簍子蟹。”喜哥兒從船上跳下來追她,“我們回去吃螃蟹好不好?”

他低頭,從她身邊匆匆而過。

甜釀再回首,破舊的小漁船轉眼消失在蕭瑟的秋水秋林中。

冷風吹著她的裙襬,她往前邁了兩步,怔怔看著無言江月盪漾在水中,被風吹著晃盪,如同夢境一般清寂縹緲。

“施少連此人,也該結束了……”遠去的船艙裡溢位一聲輕歎,咳了兩聲,濁酒杯端在削瘦手中,仰麵一飲而儘。

酒杯“咚”的一聲砸進水中,驚起近旁歇息的一隻白鷺,那白鳥振翅,一聲清鳴,劃過長空。

她久久尋不到他,便漸漸把這默認為自己做的一場夢。

金陵的冬天格外的冷,寒風凜冽,颳得人臉上生疼。

臨近年根,大街小巷還是熱鬨,平日裡各家忙碌,難得有相聚的時候,大家出主意,約好日子一起在楊家吃熱騰騰的羊肉鍋子。

屋子裡有一二三四五六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尖叫著在屋子裡跑來跑去,玩貓捉耗子的遊戲,一屋子小婢女怕這些金貴孩子撞了磕了,個個團團圍住,急的手忙腳亂。

“蔻蔻,蔻蔻。”杜若扯開嗓子大喊,“不許調皮,跟著哥哥姐姐,彆撞了弟弟妹妹。”

蔻蔻跑得滿頭汗,臉蛋紅撲撲的,衣襟都敞開著,她年歲漸大,真比泥鰍還皮,每回都要惹得杜若生氣訓人,但蔻蔻可不怕,她有大把的姨姨姑姑在,哪一個都是她的靠山。

“蔻蔻。”屋裡進來個穿男裝的年輕女子,巧兒如今是營造司正正經經的吏書,每日點卯坐署,今日是特意告了假出來的,她不著急婚姻,況夫人現在也想開了,巧兒也落得輕鬆自在,“來幫姑姑忙擺凳子。”

雲綺和苗兒也捧著菜碗進來,喊自家孩子:“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快坐好,要是衝撞摔了,誰哭打誰屁股。”

阮阮也和幾個娘子提著酒菜進來,笑道:“要打誰屁股?我們帶著戒尺來了。”

最後進來的是位滿身珠翠的年輕婦人,兩個婢女一左一右扶著,身後還跟著位婢子捧著軟枕軟墊,婦人腆著大大的肚子跨進門來,麵上一股傲氣:“好了麼?我餓了。”

“快了快了。”苗兒去扶自家妹子,“馬上就要生了,你這時候還跑出來做什麼?可要仔細些……”

“家裡悶,我出來透透氣。”

那位參議大人的原配去年冬裡病亡,一直拖著冇娶,眼下芳兒有孕,母憑子貴,明春裡也少不得扶起來當繼室。

甜釀也挽著袖子進來,看見家裡一群婢女圍著芳兒前前後後伺候,蹙眉:“你們讓一讓,都圍著她做什麼?”

“跟你有什麼關係。”芳兒扶著腰,冷哼瞥她,“怎麼著,我就樂意一群人圍著我。”

甜釀扭頭不理她。

她跟芳兒關係不好,可每年裡,總有機會能見上一兩麵,芳兒也願意在甜釀麵前晃一晃,炫耀她如今的尊貴。

鍋子擺上桌,好酒好菜也端上來,屋裡燒著火盆,幽幽香氣浮動,滿屋子都是女子,大家圍坐在一處,也不忌諱,隨意穿著單衫,就這樣還吃著熱,將袖子擼在肩頭,正是愜意的時候,孩子們都有嬤嬤在旁照顧,嘰嘰喳喳鬨得不行,可又個個嘴甜如蜜,逗得人心頭憐愛。

很少有這樣的熱鬨。

酒菜吃到一半,甜釀臉上熱燙燙的,聽著席間人說頑笑話,外頭來了個小婢女,過來在甜釀身邊說話:“門外有個老仆,跟門房吵了半天,非鬨著要見姑娘,說有話對姑娘說。”

甜釀正是身上燥熱的時候,也不穿外裳,跟著小婢女往外去。

來人麵生,此前從未見過麵,是個青衣老仆,肩頭掛著褡褳,朝甜釀拱手:“我家家主昨日走了,央我來跟這跟楊姑娘道一聲彆。”

甜釀心口猛的一甜:“老人家,您是……”

“家主姓施,叫施之問,江都人氏。”

“他人在何處?”

老仆回話:“老奴跟著主人在城西一家客棧住了一兩月,後來銀錢花銷完了,病也不見好,挪到廟裡去住,連著幾日咳血不止,昨日風雪,實在熬不住……”

她一字一句聽來人說話,嚥下滿腔冰冷。

“家主臨走前的吩咐,就安置在城外的野墳地裡,奴在那立了塚……最後一樁事,主人走前有一句話帶給姑娘。”

“願姑娘一生安康,無牽無掛。”

老奴再作揖,朝著甜釀磕了個頭,揹著褡褳消失在寒風中。

她從來未曾察覺,有哪一年的冬日像這般刻骨,風穿進骨縫,像針戳進血肉裡。

“玖兒,快來,肉燙熟了。”

“看這天色,好似又要下雪,今年的雪飄了一場又一場,牆角的雪都積到腿肚了……”

她夢遊似的回到她們身邊,看著身邊一張張笑靨,扯著唇角笑了笑,被身邊人扯著坐下,喝了幾盅酒,吃了幾片肉,又說了幾句話。

神誌很清明,卻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大家吃了個酒足飯飽,酒席撤下去,又吃了些點心,磕了回瓜子,直到入夜客人們才陸續散去,甜釀端起笑臉送客,看著各人的馬車緩緩離開。

回到屋裡,婢女們開始灑掃熏香,貓兒懶洋洋趴在火爐下,愜意在軟墊上打了個滾。

她一個人在椅上坐了許久許久,好似聽見婢女們說話,她也說了幾句,婢女們一個個都陸續退下,最後隻留她一人在室內。

剛纔宴席上吃多,她肚子鼓漲漲的,屋裡的香氣和熱浪翻滾在一起,熏得她頭昏腦漲,幾欲將腹內之物吐個一乾二淨。

窗外響起了撲哧撲哧的輕響,像羸弱的蛾子撲動羽翼。

她聽見了那動靜,慢慢悠悠站起來,推開了窗。

天地間空曠無垠,寒風肅靜無音,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是什麼時候了,天色昏暗無邊,不辨時辰,不辨日夜,不辨虛實,隻有冬雪狂亂飛舞著,上天入地,綿綿無儘,將過往今來所有的濃墨重彩,輕描淡寫都掩去,天地間虛無一片。

她伸出一隻手,靜靜迎接這鋪天蓋地的雪。

原來這世間姹紫嫣紅開遍,

到頭來,

不過是一場空。

如果有人問我,小酒,你最想要的是什麼?

我想,每問一次,我的答案都是不一樣的。

最早的記憶,是在山中一間香火稀薄的尼姑庵,有一群和我年歲相仿的女孩兒,印象裡總是一碗稀薄的白粥,最想要的,就是吃飽穿暖。

後來我被尼姑們偷偷被賣下山,五兩銀子,是頂好的價錢,有人輕佻捏了一把我的臉:“就要這個吧,再養幾年也能值不少。”

當地人叫這種地方為院子,也就是私窠子,是個臟地方。

院子裡的生活當然比尼姑庵好,我每日端茶送水、掃地擦窗,洗衣跑腿,吃的是席上撤下來的殘羹,穿的是花娘們的舊衣,隻是虔婆龜公的脾氣不好,非打即罵,作威作福。

後來再大一些,我成了王妙娘屋裡的小丫頭,有一日,院裡來了個穿著簇新綢衣中年生客,我守在門口昏昏欲睡,見有人進來,揉著眼睛喊了一聲:“爹來了。”又一溜煙跑去妙娘子屋裡:“娘,來人了。”

冇想到,我這聲“爹”誤打誤撞翻起了一樁舊情。

王妙娘問我:“小酒,你想不想過好日子?”

當然想。

我變成王妙娘死去的那個女兒,抱著商客的膝頭,一口一個軟糯糯的爹爹,哄得人心亂顫。

最後這位爹爹出了一大筆銀子,把王妙娘和我領出了院子,走出去的那一日,陽光格外的明媚,我們乘船北上,去了一個新地方。

江都。

這一刻起,我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世,新的人生。

爹爹開了一間極大有名的藥鋪,還有幾間綢緞鋪子,我們後半生吃穿不愁,隻是施家有妻有妾,不敢帶回去,頭兩年,我和王妙娘住在外頭,每隔幾日爹爹會來,王妙娘準備好酒好菜,我會纏著爹爹,讓他陪我說話玩耍,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再後來,王妙娘懷孕了,算命先生說肚子裡是個男胎,王妙娘有了底氣,鬨著要搬去施家,其實這事鬨了很久,但這次爹爹終於點頭了。

住進施家,有名有份,按王妙孃的說話,這輩子終於有著落了。

爹爹牽著我的手,王妙娘挺著微微凸起的肚子,我們迎著眾人的目光走進了施家,見了祖母、大娘子、姨娘、還有一個嬌滴滴的妹妹。

這家裡,爹爹是久相處的,吳大娘子不管世事,隻有祖母和桂姨娘不待見我們,祖母知道王妙娘底細的,常招她去跟前訓話,祖母苛刻,連帶著旁的人都要對我們冷淡幾分。可王妙娘也有法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看著我:“甜姐兒,你去對付他們。”

我要有那樣一副孩子模樣,懂規矩、明事理,手腳乾淨勤快,不爭不搶,也要不諳世事,天真無邪,笑容說話甜甜蜜蜜,讓這裡人看了心生喜歡。我常陪伴祖母,每日必去給吳大娘子請安,也要討好雲綺妹妹。

施家還有一個大哥哥,叫施之問,字少連,隻比我年長三歲。爹爹嚴父,提及不多,吳大娘子內斂,鮮少掛在嘴邊誇耀,隻有祖母和雲綺常常提起。

第一次見他,是我進施家兩個月後,我陪雲綺玩球,從假山上跳下來,摔著了膝蓋,從地上起來時,見麵前站著個小哥哥,穿著青色的直裰小袍子,麵龐清俊,一雙眼格外的乾淨澄澈,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像山間的清泉。

那一日見麵,我心底有種感覺,這個人和這家裡人……是不一樣的。

家裡從上到下,冇有人不誇耀少連哥哥的,他相貌好,秉性好,極好相處,對每個人都體貼周到,彬彬有禮,而且學業精進,以後是會光耀門楣的人——施家以後可就指望他了呀。

可是……我小時候是喝一碗粥都要看尼姑臉色的人,在私窠子裡還要處處察言觀色以防捱罵受訓,我知道,我不想對人笑但又不得不露出笑臉的時候,我的表情和動作會收斂得很快。

我能在大哥哥的身上能抓到這種感覺,他好似不是那麼的……真心喜歡家裡人。

不過,他依然是無人可比的大哥哥。

每天我去見曦園跟吳大娘子請安,日子久了,和大哥哥也總有往來,他學業刻苦,每日天亮就起來背書誦文,我去的那個時間,他已經看了一個時辰的書,這時通常是坐在園子裡寫字。

起初我隻是遠遠的看著,後來我走近看看他寫的東西,再後來,我默不作聲的幫他研磨鋪紙,我對這個太好奇了,雲綺也會會在祖母麵前背詩書,可我隻會磕磕巴巴念幾個簡單的字,冇有人提起,他們都忘了,也該讓我識字唸書了。

大哥哥做學問的時候,吳大娘子不許任何人打攪他,他任由我站在桌旁,偶爾會靜靜瞟我一眼,一聲不吭揮墨。

“想學嗎?”有一日他低頭寫字,突然輕聲說了幾個字。

我點點頭,又猛然搖搖頭,看著他,抿著嘴唇,又慢慢點點頭。

他偏首看著我,沾滿墨汁飽滿的筆尖頓在半空,對著我露出了個微笑。

那時的感覺……就好像……清涼的春風拂過靜湖邊綠樹,帶動枝葉微微晃動,一片嫩綠新葉飄飄晃晃滑入湖心一般。

王妙娘生下喜哥兒,爹爹格外高興,祖母對王妙娘臉上也有了幾分和緩之色。王妙娘在施家兒女雙全,占了好字,總算可以揚眉吐氣,也敢在家裡明目張膽爭好處。

看著她抱著喜哥兒的模樣,我知道,她的心事卸下來了,因為喜哥兒,她真正融入了施家。

我在這家裡,算是孤零零一人,唯一的……外人。

我有“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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