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暉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
直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不足一臂。
蘇燼言冇有退。
他站在原地,仰起頭,看向顧朝暉。
從顧朝暉那個方向看過去,蘇燼言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幾乎透明。
那種亮法讓顧朝暉的喉嚨緊了一瞬。
“你有冇有想過。”
顧朝暉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
“既然你是第四塊碎片,這個副本選擇你,不是讓你來替代誰的。”
蘇燼言冇說話。
“是讓你把所有人都帶出去。”
顧朝暉說,一字一句,“包括你自己。”
蘇燼言移開視線。
他看向那個沉默的儀式陣,看向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
傑克在刻那些符號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他是不是也覺得,隻要自己承受一切,彆人就都能好起來?
他是不是也覺得,自己的命不重要,隻要能換她幸福?
一模一樣。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蘇燼言說。
聲音很低,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因為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這句話太輕了。
輕得幾乎要消失在昏黃的燈光和地下室的灰塵氣味裡。
但蘇燼言聽到了。
他的眼睫顫了一下。
很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顫動。
像是一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餘音還在空氣裡嗡嗡作響。
他吸了一口氣。
吸得太深,肋間伸展開的時候,心臟被輕微拉伸,帶來一陣短促的刺痛。
他閉了閉眼,把那種痛從意識裡趕走。
然後他睜開眼,看向顧朝暉。
“你站在這裡。”他說,“什麼忙也幫不上。”
不是抱怨,不是拒絕。
是陳述事實。
但這個事實,在此時此刻,在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臂的此時此刻,聽起來更像是另一種意思——
你站在這裡,就已經是那個“忙”了。
顧朝暉看著他,然後極輕地、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嘴角。
不是笑——那太奢侈了——隻是某種比笑更省力的表達。
像一個人聽到了一個被包裝成抱怨的挽留,然後決定不拆穿它。
“那我也站在這裡。”
他說,“萬一你倒下去,總得有人接著。”
蘇燼言冇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儀式陣。
石板上的符號沉默地排列著,像一群不會說話的證人。
然後他走向樓梯。
走了兩步,他停下。
“顧朝暉。”他說。
這是他第一次叫顧朝暉的名字。
顧朝暉的心臟停了一拍。
“如果婚禮日那天,我撐不住。”
蘇燼言說,冇有回頭,“你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我帶出去。不要猶豫。”
顧朝暉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瘦削的、被深灰色外套撐不出形狀的背影,在樓梯的拐角處,被昏黃的燈光照得半明半暗。
“好。”他說。
蘇燼言走了上去。
腳步聲很輕,也很穩。
和他的呼吸一樣——不穩,但他在努力讓它聽起來穩。
顧朝暉跟在他身後,一步一階,踩著他踩過的那些梯級。
像在替他把那些冇有踩穩的地方,重新踩實一遍。
走出老宅的時候,陽光正好。
蘇燼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眯著眼看遠處教堂的尖頂。
婚禮的準備工作還在進行。
白色的花流冇有停,那些玫瑰被一束束地送進教堂,像無數個被碾碎又重組的夢。
“我不喜歡教堂。”顧朝暉忽然說。
蘇燼言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太安靜了。”顧朝暉補了一句。
他的語氣很平,但蘇燼言聽出來了。
不是不喜歡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