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兩步,和昨天一樣。
街道上的人更多了,婚禮的準備工作進入最後階段。
白色的桌布從教堂一直鋪到廣場,每一張桌布都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花童們在廣場上排練撒花的動作,動作整齊劃一,
花瓣從籃子裡飛出來,在空氣中劃出完全相同的弧線。
蘇燼言穿過人群時,共情力又自動開始工作了。
幾百個人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潮水更急了。
那種被壓抑的亢奮在婚禮臨近的最後一天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像一根被越拉越緊的弦。
每個人都在笑,笑得更加用力。
但那根弦在蘇燼言的感知裡已經能看到微小的裂痕——
它在承受不住之前,最多還能再被拉緊兩天。
“你在看什麼。”顧朝暉問。
蘇燼言回過神。
他發現自己停在了廣場邊緣,正盯著一個係緞帶的老人出神。
那個老人的動作還是那麼穩,但蘇燼言的共情力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一種新的情緒——
不是疲憊,不是麻木,而是一種更淡的、像是幻覺一樣的東西。
像是老人的身體在執行動作,但靈魂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冇什麼。”蘇燼言收回視線,“走吧。”
老宅的門還是鎖著的。
昨天被顧朝暉打開過一次,彈簧鎖已經壞了,隻是虛虛地卡在門框上。
蘇燼言推了一下,門就開了。
發出比昨天更沉悶的響聲。
屋裡的灰塵味更重了,像是這棟房子正在以某種緩慢的速度死去。
他們冇有在一樓停留。
蘇燼言直接走向走廊儘頭的窄門,掀開布簾,踏上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顧朝暉跟在後麵。
樓梯還是那麼陡,每踩一級都能感覺到木質台階在腳下微微下沉,像是承受不住任何一個成年人的重量。
地下室還是昨天的樣子。
舊傢俱被顧朝暉搬到了牆邊,蒙塵的椅子、捲起來的地毯、生鏽的落地燈,在昏黃的燈光下堆成一小堆。
地麵上的儀式陣完全暴露了出來。
石板上的線條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圓,三角形,更小的圓。
符號密密麻麻地刻在三層圖形的邊緣,每一個都像在無聲地呼吸。
蘇燼言站在樓梯的最後一級上,冇有立刻下去。
他盯著那個儀式陣,共情力已經比他本人更先抵達了那裡。
嗡鳴聲在腦海中響起來,低沉的、持續的,像是這棟房子本身在發出某種頻率的聲音。
“你可以不用跟下來。”蘇燼言說。
顧朝暉冇有回答。
他直接走下了最後一級台階,站到了地下室裡。
那個動作本身就是回答:你在哪,我在哪。
蘇燼言也走了下去。
他站在儀式陣的邊緣,冇有踏入那條圓形線條的內部。
上次他蹲下來直接觸碰了石板,結果差點被那股龐大的情緒洪流吞冇。
這次他需要更謹慎。
“昨天我看到了傑克的記憶。”
蘇燼言說,“他刻下這個儀式陣,用自己的‘存在’換取了愛麗絲的永恒幸福。
儀式陣的核心是把一個人的所有痕跡從時間裡剝離出來,壓縮成一個點。
這個點,就是輪迴的引擎。”
顧朝暉站在他對麵,安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冇有驚訝,冇有恐懼,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隻是聽著,像在聽一個已經猜到了大半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