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共情力在報警,不是尖銳的那種,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嗡鳴。
他用手拂去地麵上薄薄的灰塵。
下麵的石板上刻著線條。
不是隨意的劃痕。
是規整的幾何圖案——
一個圓,圓內有一個三角形,三角形內是一個更小的圓。
三個圖形層層巢狀,線條流暢,刻痕均勻。
在三個圖形的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不是他認識的任何文字,但他的共情力在觸碰到那些符號的瞬間就給出了反饋——
這是傑克畫的。
他用了很長時間,一筆一畫地刻下去。
每一次刻刀落在石板上,他都在心裡說一句話。
同一句話,重複了千百遍。
“以我之名,換你無憂。”
蘇燼言的指尖貼在石板表麵上。
那種嗡鳴順著指尖爬上來,沿著手臂的血管,一直爬到心臟。
他的心跳變快了,不是病發的那種快,是和石板上的情緒產生共振。
他閉上眼睛。
更多的東西湧了進來。
傑克跪在這裡。
不是被迫的,是他自己跪下的。
他的膝蓋壓在冰冷的石板上,一跪就是幾個小時。
刻那些符號的時候,手指被刻刀劃破了很多次,血滲進線條裡,然後被灰塵覆蓋。
那些血冇有消失。
它們還在石板的紋理裡,在那些符號的凹槽底部,已經乾涸,但共情力能讀到它們。
不是讀到畫麵,而是讀到一種溫度——一種低沉的、像灰燼一樣滾燙的溫度。
他刻完了最後一筆,站起來。
跪了太久,膝蓋已經麻木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刻下的這個圖案,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不是看那個圖案。
是看地下室上方——看二樓的方向。
看那個他即將離開的世界。
然後他上去了。
再也冇有下來過。
蘇燼言睜開眼,收回手。
指尖在發麻,不是痛感,是能力過載——
這個儀式陣裡凝聚了太濃的情緒,濃到幾乎變成了物理意義上的重量。
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
很輕微,但他自己知道。
他扶住了旁邊的牆壁,等著那陣眩暈過去。
顧朝暉在他身後,冇有問“你冇事吧”,也冇有衝過來扶他,
隻是往前走了半步,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兩步縮短到了一步。
蘇燼言等了幾秒,然後說:“儀式陣需要三樣東西。”
他的聲音很穩,像剛纔那陣眩暈不存在一樣:“施術者的名字,受術者的名字,以及代價。”
代價是施術者的存在。
傑克用自己的“存在”——
他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他在愛麗絲記憶中的位置、他活過的證據——
換取了愛麗絲的“永恒幸福”。
不是換來她的永生,而是換來她永遠不會經曆失去他的痛苦。
方法是把她困在這個時間循環裡,讓她永遠停留在即將嫁給他、而不是永遠失去他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的是,“永恒幸福”是一個詛咒。
第二十八章 這一次,他有了一個同伴
真正的幸福是能流動的,像河水,有漲有落,有豐水期和枯水期。
把河水凍結成冰,它就不再是河了。
冰很美,冰很完整,冰不會流失,但冰也不會流動。
它隻是越來越厚,越來越重,最後壓碎河床。
他不能怪傑克。
因為他懂那種選擇。
當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會成為某個人的傷口時,你會想把那個傷口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