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一會兒——
刷刷,刷刷,停頓,刷刷。
然後他說:“明天我要去傑克的老宅。如果有東西需要搬,你搬。”
不是請求,不是命令。
是一句平鋪直敘的陳述。
他在給對方一個離開的理由,也在給自己一個不需要說“謝謝”的方式。
門外隔了一拍才傳來迴應。
那個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像是說話的人嘴角動了一下。
“好。”
蘇燼言停下筆,冇有回頭。
窗外冇有第八聲鐘響。
但他的心臟在胸腔裡跳著,和枕邊懷錶逆時針的滴答聲同步,一下,一下,一下。
而門外,另一個人的呼吸聲正在變得清晰——
那種殼一樣包裹著的東西在逐漸變薄,像陽光慢慢融化冰層,露出底下流動的水。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被送到這個副本裡,
為什麼能在他感知不到的“外圍”自由行動,又為什麼會在意一個素不相識的病人的臉色。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個人的存在本身,正在改變這個副本的某個變量。
至於是什麼變量,他還需要再看。
第二十四章 這個人是他在找的人
顧朝暉靠在蘇燼言隔壁的房門上,冇有開燈。
房間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走廊裡滲進來的一線光從門縫下麵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線。
他看著那道線,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進入副本前看到的那個畫麵。
副本外圍的觀測空間——
一片介於副本與現實之間的灰色地帶,冇有方向,冇有時間的實感,
隻有麵前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是副本內部的實時畫麵。
他在那裡待了六天。
不是副本規定的時間,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可以選擇更早進入。
也可以選擇更晚。
但他等了六天,因為他在等一個答案。
進入之前,係統給了他一個觀測視窗:
可以看到副本內部的實時畫麵,但不能介入,不能乾涉。
畫麵是無聲的,像一台放在小鎮上空的攝影機,安靜地記錄著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教堂。
看到了白玫瑰。
看到了那個扶著燈柱咳血的人。
畫麵隻持續了三秒就被係統切斷,像是在說:看夠了,該做決定了。
但那三秒足夠了。
他看到那個人彎著腰,一隻手抓著燈柱,另一隻手掩著嘴巴。
咳嗽聲沉悶而用力——
他聽不到聲音,但從那個身體蜷縮的弧度、從指節發白的力度,他能判斷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從身體深處被強行擠出來的,每一下都像在拆自己的骨頭。
等他直起腰的時候,指縫間滲出了暗紅色的東西。
是血。
即使隔著光幕,隔著無聲的灰色空間,顧朝暉也能認出那是血。
那個人擦掉了。
動作很平靜,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冇有看自己手上的血,冇有露出任何痛苦或恐懼的表情。
他隻是把手帕摺好,放進口袋,然後抬起頭,望向教堂的方向。
那個眼神讓顧朝暉記住了他。
不是脆弱,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平靜的、不期待任何人的清醒。
像一根被燒了很久的蠟燭,知道自己還剩多少蠟,但還是在燒。
不是熾烈地燒——
是安安靜靜地、不慌不忙地燒著,用自己的節奏消耗自己。
顧朝暉在那片灰色空間裡又待了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