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又開始了
第二輪。
蘇燼言坐起身,動作太快,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捂著嘴,彎下腰,等那陣震動過去。
這次的咳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副本重置對心臟的衝擊正在累積。
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不規則地跳動著,像一台被反覆斷電又重啟的發動機。
手帕上多了新的血點。
顏色比之前深,接近暗紅。
他把手帕翻了一麵,用乾淨的那一麵對摺,壓在嘴唇上。
等呼吸平複下來,他才慢慢直起腰,靠在床頭板上。
“又開始了。”他低聲說。
聲音沙啞,喉嚨裡還有血的味道。
他坐了一會兒,讓自己適應這一輪的身體狀態。
重置之後,身體都會被“複原”到進入副本時的狀態——
這意味著他的心臟也回到了第一天的狀態。
但同時,那些本不該存在的記憶留了下來,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個不夠大的容器裡。
每次重置,容器都會被撐開一點。
窗外的街道上,鎮民們正在佈置婚禮。
白玫瑰被一束束地搬進教堂,緞帶在晨風中擺動。
一切和第一輪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是精確地、毫無偏差地重複。
那個抱著玫瑰從他窗下走過的男人,和第一輪是同一個男人,
用同一個姿勢,走同一條路線,在同一個位置絆了一下——
左腳踢到同一塊凸起的鵝卵石,身體前傾同一個角度,然後穩住,繼續走。
蘇燼言穿上外套下樓。
衣服的麵料蹭過皮膚時,他發現自己的皮膚比平時更敏感——
是能力過載的副作用。
每次用過共情力之後,他的感官會在短時間內變得格外敏銳,像是被磨去了保護層。
樓梯扶手木質紋理的每一道溝壑,都能在他掌心留下清晰的觸感。
老闆娘在餐廳裡擦杯子。
看到他,笑著說早安,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語氣、表情、擦拭杯子的動作——
左手握杯身,右手拿白布,先擦杯口,再擦杯壁,最後擦杯底——
全部和第一輪一樣。
蘇燼言回了一句早安,腳步冇有停。
他穿過街道,麵朝教堂後麵的花園走。
晨風裡有薰衣草和烤麪包的味道,陽光的溫度和第一輪的這一天分毫不差。
但他知道這不是同一天。
不是時間被重置了,而是所有人被重置到了同一個起點。
花圃還在教堂後麵,和他第一次發現它時一樣。
白玫瑰開得正盛,花瓣上掛著晨露,在陽光裡閃爍著細碎的光。
空氣裡有潮濕的泥土味和花的甜香,混合著遠處教堂裡傳出的管風琴練習聲。
愛麗絲已經在那裡了。
她彎著腰,正在修剪花枝。
今天她冇有穿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
她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細瘦的手腕。
她的金髮還是鬆鬆地挽在腦後,但位置比昨天低了一點,像是今天比昨天更疲憊。
她的動作還是那麼專注,剪刀在花枝間移動的軌跡和第一輪幾乎一模一樣。
但蘇燼言注意到了一個不同的細節。
她修剪花刺時,剪刀會多停留一會兒,壓出一個淺淺的印子再合攏。
今天她的停留時間更長了。
不是遲疑,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整枝花都剪掉。
她的手指在觸碰花枝時,那個揉搓的動作還在。
拇指和食指捏住花枝最柔軟的部分,輕輕地揉搓,像是在安慰它,也像是在催促它。
然後她停下來,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兩根捏過花枝的手指,看了好一會兒。
像是在辨認那些指紋裡藏著的、不屬於這一天的記憶。
蘇燼言站在十步之外,和第一輪一樣的位置。
他的身體微微靠在花圃邊的石牆上,石牆被太陽曬得微溫,透過外套傳到他的後背上。
他等了幾秒,等她從自己的思緒裡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