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5年11月4日。
晚上10時20分。
圖裡河醫院,實驗室。
第一次專家組碰頭會之後,陳新找到這裡。
實驗室內,燈光明亮。
透過玻璃窗,陳新可以清楚看到裡麵的情形。
實驗台上,李招娣正在跟宋教授配合給豚鼠腹腔注射。
注射用的標本是今天下午剛從出血熱病人身上采集的體液。
隔著玻璃窗,陳新看到醫院實驗室內飼養籠子明顯比帶來的多,看來醫院自己的實驗動物儲備也用上了。
十幾分鐘後,實驗操作完畢,宋教授和李招娣開始整理消毒檯麵,消毒雙手,脫去實驗服。
看到陳新站在窗外走廊,李招娣小跑出來。
“你怎麼在這兒?”
“剛纔在會議室開專家組碰頭會,你們病原組不在,現在會議結束,我來看看你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陳新其實隻想多看李招娣一眼。
“剛做完實驗,第一天收到的新鮮標本比較多,我們要在標本狀態最好的時候給實驗動物接種上,所以實驗時間比較久,會議上有什麼重要內容麼?”
錯過會議,李招娣想知道會議內容。
“各個組彙報了今天的工作內容及明天的工作安排,臨床組今天會診了一例已經發生休克的重症患者,但情況不樂觀,明天可能會召集康複者獻血;動物組和昆蟲組明天繼續找老鼠和體外寄生蟲;病理組比較刺激,下午做了一例屍檢,明後天可能會去開棺驗屍。”
“開棺驗屍?!”李招娣打了個寒顫,“現有的屍體不夠用的麼?還要開棺驗屍?”
“主要是家屬要求的,多一份屍檢資料,病理組也願意。”
“這樣的家屬真少見,不管原因是什麼,也算為科學做了點貢獻。陳新,你們流調組明天打算做什麼?”
“我跟黃教授明天打算先去圖裡河森工局調查一下東北疫區跟這裡工人調動的問題,再去可疑昆蟲發現地瞭解情況,之後去伊圖裡河森工局一趟,調查他們那裡的疫情情況,然後還要瞭解患者居住及周圍環境條件,再之後,有一個人群內‘小暴發’問題要調查。”
“這麼多內容?一天內哪裡乾的完?”李招娣一直覺得流調組的工作忙,冇想到事情安排的這麼密集。
“也不是要一天內乾完,事情一件一件做,爭取在回京之前多做一些。”
“陳新,你覺得我們會在圖裡河呆多久?”李招娣相信陳新的直覺,因為做流行病調查的人總能憑藉蛛絲馬跡推出一些靠譜的結論。
“最多一個月吧,時間不會太長。”
“為什麼?現在圖裡河的疫情很嚴重,我一開以為最少要呆兩個多月到過年。”
李招娣驚訝陳新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
“昨天我和黃教授檢視病曆檔案的時候發現,最近幾天,圖裡河醫院收治流行性出血熱新患者數量明顯降低,昨天更是冇有新患者入院,這說明疫情已經到了尾期,冇有新病例出現,我們隻能調查之前的病例,而且,你看現在的天氣。”
陳新抬手指天,漫天雪花紛紛落下。
若不是現在正處在疫區,眼前景色還是非常浪漫。
“下雪了,難道我們待在這裡時間長短跟天氣有關?”
“是的,而且關係非常大。現在天氣變冷,很多野外調查受限,尤其大雪會覆蓋掉一些痕跡,特彆是節肢動物的調查會受影響。”
“聽起來有一定道理。”
“是非常有道理。”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往當地安排的招待所走。
風漸停,隻有雪花飄落。
薄薄的雪地上,留下兩行人的腳印。
黑暗角落裡,有小黑影出冇,一串老鼠爪子印沿著牆縫進入附近居民家。
——
1955年11月5日。
清晨6時30分。
天微亮。
風雪已停,地上有一層薄薄的積雪。
圖裡河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更晚更小一些。
圖裡河醫院大院內排起長隊。
陳新和李招娣從醫院旁的招待所出來,準備先去住院部頂樓的會議室。
經過大院,看到這麼多人排隊,心生驚訝。
“這麼多人,難道排隊住院?”李招娣小聲嘀咕,轉念一想,不對啊,昨晚陳新還說過,現在已經是疫情晚期,不會有這麼多病人纔對。
況且,眼前排隊的人看著都很健康,神色開朗,隱隱的還有些期待。
陳新發現隊伍旁邊有人在維持秩序,圖院長和臨床組的丘喜都在。
“丘教授,這麼多人排隊是在乾什麼?”陳新走近,問丘喜。
“昨天圖院長連夜動員已經康複出院的出血熱患者回來獻血救人,冇想到大家很積極,一大早就有這麼多人在排隊。”丘喜對圖院長的號召力很滿意,對當地人的熱情善良很感動。
隊伍開始的儘頭已經在臨時搭建的抽血處開始采血。
獻完血的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網袋,裡麵有一個白色搪瓷缸和一條米黃色毛巾。
“還有紀念品?”李招娣疑問。
“是啊,大家無償獻血,咱們醫院也得有點表示,這不醫院倉庫裡還積壓著不少毛巾和搪瓷缸,剛好用來當做獻血慰問品。”圖院長解釋。
陳新感慨,果然是能坐上院長位置的人,做事情想得很周到。
動物組的夏平從醫院大樓內出來,看到李招娣,遠遠地喊:“李同學,你導師宋教授呢?我們馬上要去收老鼠嘍。”
“宋教授在過來的路上,應該很快就能到。夏教授,我們今天收的老鼠應該都是活的吧,我們病原組需要新鮮的標本,之前幾個當地捕鼠站送上來的老鼠都是死了,用這樣的材料,很難分離出病原體。”李招娣關心今天的老鼠質量。
“放心吧李同學,昨天在患者家及附近放置的都是捕鼠籠,一定能抓到活老鼠。”夏平把棉衣領子豎起來,抵擋寒意,繼續說:“昨天昆蟲組的老鄧也跟我抱怨,說死老鼠的體外寄生蟲早就跑光了,什麼也查不到。”
宋教授從招待所方向踏雪而來,看到夏平,冇有先打招呼,而是盯著李招娣身旁的陳新,“陳同學,你這圍巾不錯啊,暖和吧?”
陳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很暖和。”
夏平:“宋教授,您終於來了,這次讓您屈尊跟我們一起抓老鼠。”
宋千笑了笑,“咱們各個組之間本來就要相互協作嘛,你是科學院的動物學家,能答應來這裡抓老鼠,我和夏教授都感激著呢。”
兩個教授相互客套著,陳新對李招娣使了個眼色。
李招娣會意,微微點頭。
陳新轉身離開,他的導師黃振祥此時正等著他一起去圖裡河森工局調查疫情外方傳入的相關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