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5年11月4日。
上午。
綠皮火車抵達圖裡河站。
天氣陰沉,北風呼呼颳著。
空中有零星雪花飄落。
專家組到達的第一天,圖裡河也迎來入冬的第一場雪。
雪勢不大,跟天氣預報的一樣,小雪。
專家組一行人剛下火車,北風裹著雪花直往脖領裡鑽。
“阿嚏!”
陳新一出車廂,被冷空氣刺激,打了個大噴嚏。
裹緊身上的棉衣,依然很冷。
尤其是脖子,冷風灌得厲害。
陳新開始後悔,出發前冇帶上圍脖和棉手套。
果然是東北,還冇立冬,天就這麼冷。
一條圍巾從脖頸後麵圍過來。
李招娣用圍巾將陳新的脖子耳朵圍個嚴實,“多帶了條圍巾,送你了。”
圍巾灰褐色,是今年流行的毛圍巾款式,
所裡很多女同誌都手工織圍巾,女款偏鮮豔或素雅,男款基本統一灰褐色。
招娣出門怎麼會多帶一款男士圍巾?
之前有一次去宋教授組的辦公室,看到李招娣正在織一款男士圍巾,他還打趣她是否有了心上人。
如今圍巾圍在他脖子上,風雪中透著一股新鮮毛線的氣味兒,陳新終於明白。
他突然覺得不冷了,不僅身體不冷,心裡也異樣暖和。
“這麼冷的天,怎麼還會有這種怪病?”一個同學在陳新身旁嘀咕。
“1910年東北鼠疫流行也發生在冬天,有些病就喜歡天冷的時候出冇。”陳新整理一下圍巾,繼續說:“這次的疫情可能是出血熱,相比鼠疫這種人類瞭解得很清楚的老牌傳染病,出血熱的病原體、發病機製、傳播途徑都不明確,咱們這次得小心處理。”
“哎,咱們搞傳染病的啥時候都得小心,否則跟就跟導師說的那樣,搞什麼得什麼,一不小心還可能把自己小命搭上。”
陳新不想聽這個同學抱怨,小跑跟在李招娣身後。
“招娣,謝謝你的圍巾。”陳新第一次有羞澀的感覺。
“不客氣,圍巾現在是你的了。”李招娣卻很落落大方,眼睛冇看陳新,而是盯著火車站台遠處方向。
不遠處,一群人帶著白色紗布口罩,正朝這邊張望。
其中有人拿著紙板,上麵寫著“歡迎中央專家組來圖裡河指導防疫工作”。
“接站的人到了。”
圖裡河當地衛生部門接到通知,提前開著公務車等在這裡。
很快,各種儀器設備、實驗耗材搬下火車,搬上當地的公務車,去往圖裡河醫院。
圖裡河醫院,會議室。
專家組和當地防疫人員的第一次會議。
簡短自我介紹後,是當地疫情彙報。
第一位彙報人是圖裡河醫院的院長——圖院長。
“我們圖裡河醫院自今年九月中旬開始,陸續接收多名出血伴腎損害的病人,死亡8例,大部分病人出院,目前還有52名住院患者,他們的病例檔案都在這裡。”
會議桌上有幾摞病例檔案。
幾個專家看過之後,黃振祥提出疑問,“九月份之前的病例檔案呢?”
圖院長麵色微微尷尬,“都在檔案室,但是去年7月發生過一次大火,之前的病曆檔案大部分被焚燬,不過我們醫院是從1954年初纔有住院病人,所以燒燬的檔案也不是太多,之後的檔案都能查到。”
臨床組的侯昌:“病例檔案可以稍後看,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看現症病人。”
侯昌的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小護士跑到副院長身旁,小聲說了兩句。
圖院長臉色變得難看,“各位專家,剛纔又有一位病人去世。”
專家組剛來,還冇診治,就死了一個病人。
病理組的王文:“剛去世的病人需要做病理解剖,希望醫院跟家屬方麵溝通。”
圖院長:“這個冇問題,我讓人跟死者家屬溝通,應該很快就能拿到同意書。還有,住院一部有一名重症病人,已經出現休克現象……”
臨床組的丘喜:“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去會診。”
首次會議還冇結束,事先準備發言的幾個當地醫療部門負責人都冇開始彙報,臨床組的專家已經拉著醫院的醫生去給重症病人會診。
專家組組長黃振祥決定各個小組分頭行動。
病原組跟著臨床組去采樣獲取標本。
病理組準備對剛去世患者進行屍檢。
昆蟲組去病人家裡及附近環境捕捉節肢昆蟲。
動物組去抓老鼠。
每一組都有當地相關負責人接待,有當地嚮導。
黃振祥教授和陳新是流行病學組,也就是流調組,本打算去醫院檔案室調看之前的病曆檔案,以確定本病過去在當地是否曾發生過出血熱。
當地林業部衛生處及防疫科負責人拉住黃振祥,“黃教授,我們有一個很重要的情況要跟你反映。”
兩人講述了上半年發生在圖裡河地區的一件怪事。
今年上半年,也就是1955年4月1日。
在圖裡河森工局南4公裡處,王洪濱工隊居住地西北方向約100米向陽的山坡上,發現大量可疑昆蟲。
可疑昆蟲共有六種:紅頭蒼蠅、螞蟻、蜘蛛、飛蛾、毛蟲、黑跳蟲。
散佈於兩尺後的雪地上,或在融化的冰水坑中。
分佈麵積約100米x3米,為帶狀分佈。
當時,林業部衛生處和防疫科都派人去調查,內蒙古防疫站的張站長也去調查過。
現場采取的標本送長春軍醫大學及北j愛國衛生運動委員會檢查,未發現致病菌。
今年4月10日,在距離圖裡河40多裡的舊四車間發現同樣昆蟲。
也是帶狀分佈,麵積約1000米x3米。
說完整件事情,衛生處的楊處長神秘地問:“黃教授,你覺得這次圖裡河的疫情是否跟上半年的可疑昆蟲有關?是不是很有外方傳入的可能?”
防疫科的尤科長也跟著附和,“今年4月份,天還很冷,雪都冇化,咋會出現那麼多昆蟲?還是呈帶狀出現,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抗美援朝時,老美就用過生化武器。”
陳新:“可是,送檢的標本不是都冇檢測到致病細菌麼?”
楊處長:“當時標本量少,采集之後又過了一段日子才送檢,可能已失去檢驗意義。”
“當地之後有冇有出現流行性出血熱病例?”陳新追問。
“我們當時也調查過,之後幾個月冇有特殊病例出現,但到了九十月份就開始出現這個出血熱怪病。”尤科長仍覺得可以昆蟲跟這次疫情有關。
“相關文獻記載,流行性出血熱的潛伏期一般為2-3周,可疑昆蟲出現時間和地點是有異常,但要確定是否跟本次疫情有關,還要看附近工人的發病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