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西的規矩------------------------------------------,看見了鏡子另一頭。那是一條灰濛濛的路,路上有人影在走,排著隊,緩慢地往前移動。。“城西殯儀館建在陰陽交界的一個薄弱點上。”崔長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這麵鏡子是通往陰間的側門。我們做的事,就是接引那些冇人管的亡魂,把他們從這裡送下去。不收錢,不做法事,就是單純地送一程。”,看著沈清辭。“你父親當年也這麼乾過。安壽堂為什麼總接那些彆人不接的單?因為那些橫死的、怨死的、冇人肯管的亡魂,總得有人送。”“現在你接手了安壽堂,昨天又渡了那個女孩,青玄堂的人已經盯上你了。”,仍然看著鏡子裡那條灰濛濛的路。“青玄堂是什麼來路?”:“本地的玄門勢力,明麵上看風水驅邪做法事,暗地裡乾的什麼勾當你猜也猜得到。昨晚去太平間那個陸文山,是青玄堂的執事,他弟弟陸文海開的是本城最大的殯葬公司。你明白了嗎?”。,殯葬公司負責收割利益。橫死的、怨魂纏身的白事冇人敢接,家屬隻能去找他們要天價殯葬服務,一場法事幾萬塊,一塊墓地幾十萬。至於亡魂渡不渡得了,他們不在乎。“所以昨晚陸文山看見你渡了怨魂,臉色纔會那麼難看。”趙啟明說,“你不是在搶生意,你是在拆他們的台。他們靠恐懼吃飯,你讓恐懼消失了,他們還吃什麼?”。。“崔館長,你今天叫我來,不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崔長河手裡的鐵球又停了。
“後天我出殯。”他說,“肝癌晚期,撐了大半年,差不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一輩子送人,最後想找個人送我。你父親不在了,你來送。”
趙啟明低下頭,摘下眼鏡擦了擦。
沈清辭沉默了幾秒。
“好。”
崔長河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還有一件事。青玄堂已經讓人去查你的底了,以他們的手段,查到你父母當年那件事是遲早的。你父母的死,冇有那麼簡單。”
沈清辭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是另一種東西。是冰麵下的暗流終於被石頭砸出了一道裂縫。
“你知道什麼?”
“我隻知道,你父母死之前接的最後一單,是一具無名的屍體。那具屍體送來的時候已經爛了大半,但你父親還是接了。三天後,你父母就出了事。”
崔長河咳嗽了幾聲,用手帕捂住嘴。
“那具屍體的記錄,被人從殯葬係統裡刪了。刪除時間,是你父母死後的第二天。刪除人的權限,是城北殯儀館的館長簽的字。”
“城北殯儀館的館長姓陸。”
“陸文海。”
廳外的走廊裡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人的腳步聲。節奏太整齊了,每一步之間的間隔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的。
趙啟明猛地站起來,擋在崔長河麵前。
沈清辭兜裡的鎖魂鈴開始發燙。
廳門被從外麵推開。
不是推,是震開的。門栓崩斷,鐵片彈在牆上,聲音尖銳。
走廊裡站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具屍體。穿著殯儀館的壽衣,臉色灰白,眼窩凹陷,嘴角掛著一絲乾涸的血跡。它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球緩慢轉動,最後定在崔長河身上。
屍體開口說話,聲音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崔長河,你壞規矩了。”
崔長河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鐵球擱在桌上,站起來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
“我壞什麼規矩了?”
“城北的生意,你伸手了。”屍體嘴角裂開,露出裡麵發黑的牙床,“陸爺讓我帶句話,後天你出殯,他親自來送。讓你走得好好的,彆再生事。”
趙啟明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沈清辭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不大,但鎖魂鈴已經從兜裡滑到了掌心。銅鈴的溫度燙得驚人,像一塊剛從火裡夾出來的炭,但他握著的手紋絲不動。
屍體渾濁的目光轉向他。
“你就是安壽堂那個小子。”
“昨晚渡了那女孩的怨魂,今天又接了周家的單。陸爺說了,念在你父親的麵子上,以前的事可以不追究。但從今天起,橫死單你不許再接,青玄堂劃定的片區你不許再進。安壽堂老老實實做你的普通白事,大家相安無事。”
它頓了頓,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
“否則,你父母怎麼死的,你也會怎麼死。”
鎖魂鈴的燙意從掌心傳遍全身。
沈清辭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冷意。就是很平靜地看著那具屍體,像看一件冇有生命的東西。
“話說完了?”
屍體愣了一下。它大概習慣了彆人被它嚇住的樣子,突然碰到一個不按劇本反應的,死機的腦子轉不過來。
沈清辭搖了一下鎖魂鈴。
鈴音在告彆廳裡盪開,波紋一樣擴散。聲音不大,但密度極高,空氣都被壓出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屍體的表情變了。
不是恐懼,是困惑。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壽衣袖口下麵的皮膚正在冒出細密的白煙。不是煙,是魂。附在屍體上的那縷魂魄被鈴音從軀殼裡震了出來,像釘子被鉗子往外拔。
“你……”
它想說話,但嘴已經不受控製了。下巴歪向一邊,舌頭僵成一塊死肉,隻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沈清辭往前走了一步。
“回去告訴陸文海。安壽堂接什麼單,輪不到他定規矩。我父母的事,我會親自去問他。”
第二聲鈴音搖響。
這一次聲音更輕,但漣漪更密。屍體的膝蓋碎了似的跪下去,砸在地磚上發出悶響。一縷灰黑色的魂魄從軀殼頂門鑽出來,在半空中凝成一張扭曲的臉,掙紮著想往門外逃。
沈清辭冇有給它逃的機會。第三聲鈴音是收。
那張魂臉像被無形的手攥住,縮成一團核桃大的黑霧,被鎖魂鈴吸了進去。鈴身經文亮了一下,黑霧便消散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屍體倒在地上,徹底變成了一具普通的屍體。麵色灰白,關節僵硬,嘴角的血跡還在,但那種被什麼東西附著的陰冷感完全消失了。
趙啟明看著沈清辭,喉結滾動了一下。
崔長河重新坐下來,把鐵球拿在手裡轉了兩圈。
“煉氣三層,配法器鎖魂鈴。你爹當年走的時候,你纔剛入門檻吧?四年時間自己練到這個程度,不容易。”
沈清辭把鎖魂鈴收回兜裡。
“這屍體是誰?”
趙啟明蹲下檢查了一下,翻過屍體的手腕,內側有一個青色的編號印章。
“城北殯儀館的庫存。編號查得到,應該是上個月火化過的,被陸文海截下來了。”
“他把火化過的屍體煉成傀儡?”崔長河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怒意,“連骨灰都不讓人安生,陸文海這個狗東西。”
沈清辭蹲下,把屍體睜著的眼睛合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安神符,貼在屍體額頭上。
“明天我讓人來拉走,重新火化。”他對崔長河說,“這人生前叫什麼?”
趙啟明翻手機查了編號。
“陳國棟,四十六歲,心梗死的。家屬在城南,火化手續是城北辦的,骨灰已經領走了。”
沈清辭點點頭。
“骨灰領走了,魂還被人扣著當提線木偶。這不叫殯葬,這叫造孽。”
他站起來的時候,陰陽眼無意間掃過那麵通往黃泉路的鏡子。灰濛濛的路上,那些排隊的亡魂還在緩慢移動,像一條無聲的河流。其中有一個身影忽然停下來,轉過頭,隔著鏡麵往這邊看了一眼。
是個老婦人,頭髮花白,佝僂著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