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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照鏡子 第一章 錄音

作者:作家ajrGZe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7 12:56:01

林深摘下耳機的時候,耳朵裡還殘留著那種被過度刺激後的嗡鳴聲。

他揉了揉太陽穴,靠在人體工學椅的靠背上,盯著天花板上一塊不規則的水漬發呆。那塊水漬像一張扭曲的人臉,他已經盯著它看了將近三個月,每天晚上都是如此。淩晨一點四十七分,工作室的窗外偶爾傳來遠處高架橋上重型卡車的悶響,像是這座城市在睡夢中發出的呻吟。

音響設備的待機指示燈亮著一點幽藍,電腦螢幕上還殘留著音頻剪輯軟件的波形圖,那些起伏的線條記錄了他過去六個小時的勞動成果—款獨立恐怖遊戲裡“走廊腳步聲”的音效。他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去調試那組聲音的混響參數,要讓它聽起來既像從走廊儘頭傳來,又像緊貼著耳後。甲方那邊改了六版,這一版終於勉強通過。

林深把腳從桌上放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頸椎發出哢哢的響聲,在安靜的工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的工作室其實就是自己租住的老公寓的次臥,不到十二平米,塞滿了各種錄音設備和隔音棉,牆壁上黑灰色的吸音板讓這個房間像某個動物溫暖潮濕的體腔。

他起身去廚房倒水,經過玄關的時候,餘光瞥見門縫下麵塞著一個包裹。

不是快遞。冇有快遞員會在淩晨一點多送貨。況且這個小區老舊得連單元門禁都是壞的,快遞通常都堆在樓下信箱旁邊的鐵皮櫃裡,或者直接扔在門口地上。

林深停下腳步,盯著那個從門縫底下伸進來的牛皮紙信封。大約A4大小,厚度像裝了一本書。冇有快遞單,冇有任何標簽標識,就這麼**裸地被塞了進來。

他冇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這個季節的春夜還帶著倒春寒的餘威,公寓的暖氣早就停了,他穿著一件薄衛衣,確實該覺得冷。但那種冷意從後脊背爬上來的時候,他隱約覺得不僅僅是氣溫的問題。

他彎腰撿起信封。紙麵上有一種陳舊的質感,像是被壓在某個櫃子底層很久了,帶著淡淡的樟腦和灰塵的氣味。信封冇有封口,折蓋隻是簡單地塞了進去。

林深猶豫了兩秒鐘。做恐怖遊戲音效這行三年了,他自認為膽量比普通人要大一些。那些陰森的腳步聲、詭異的低語、粘稠的血肉撕裂聲,都是他一幀一幀做出來的,他知道那些讓人害怕的聲音背後不過是一堆音頻參數和效果器外掛。恐懼的本質是未知,而他太清楚幕後的把戲了。

所以他把折蓋掀開,倒出了裡麵的東西。

一盤卡帶。

不是那種現代的數字錄音帶,而是老式的盒式錄音帶,比標準磁帶稍小一號,外殼是半透明的茶色塑料,能看到裡麵的兩個卷軸和棕褐色的磁帶走帶。品牌標簽已經磨損得看不清了,隻有用記號筆手寫的兩個字——“林深”。

他的字。

確切地說,那歪歪扭扭的筆跡簡直和他高中時期的字一模一樣。林深皺了皺眉,把卡帶翻過來,背麵什麼都冇有。他仔細端詳了那兩個字好幾秒,又覺得不太像了,或者說任何人在看到自己過去的筆跡時都會有那種陌生又熟悉的奇怪感覺。

問題是,他冇有任何關於這盤卡帶的記憶。他從來不是一個會收藏卡帶的人,家裡甚至連一台能播放這種卡帶的設備都冇有,除非——他想起來了,幾個月前他從一個二手舊貨網站上淘了一台複古的磁帶播放機,本來是想著采樣一些老式模擬音效用在項目裡,後來發現底噪太大就冇怎麼用,扔在工作室角落的收納箱裡了。

誰把這盤卡帶塞進來的?鄰居?惡作劇?還是哪個同行朋友在跟他開玩笑?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樓道裡的聲控燈冇有亮,走廊儘頭一片漆黑。老樓隔音很差,他能隱約聽到隔壁那戶人家電視裡傳出的綜藝節目的笑聲,遙遠又空洞,像隔了一層水。

林深拿著卡帶回到工作室,從收納箱底翻出了那台灰色的隨身聽。塑料外殼已經有些泛黃,他裝上兩節五號電池,按下卡帶艙的彈開鍵,把卡帶放進去,哢嚓一聲合上了蓋子。

耳機插孔上還連著一副他做監聽用的索尼耳機,他拿起來套在頭上,調整了一下耳罩的位置,手指搭在播放鍵上。

這時候該關燈嗎?他覺得自己這個念頭有點可笑。又不是在拍恐怖片,他隻是要聽一聽這盤莫名其妙出現在門口的卡帶裡到底錄了什麼東西,也許是鄰居小孩的惡作劇,也許是某次他不小心錄了什麼然後忘掉了。他甚至開始回憶自己高中時期有冇有用過卡帶錄音機,答案是冇有,他家條件一般,零幾年的時候已經用上MP3了。

他按下了播放鍵。

隨身聽的馬達發出一聲低微的機械轉動聲,然後是一段幾秒鐘的空白嘶嘶聲——那是磁帶的底噪,像遠處下著雨,又像有人在一個巨大的空房間裡歎氣。林深對這種聲音再熟悉不過了,他有一整張音效庫的光盤都是這類模擬底噪,遊戲裡用來營造“舊錄音”的氛圍感。

然後,聲音出現了。

一開始是一陣淩亂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用手摩挲麥克風表麵。接著是一個人在急促地喘息,喘息聲裡夾雜著一種壓抑的、近乎哭腔的嗚咽。林深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那個喘息聲讓他汗毛直立的原因不是因為它多麼恐怖,而是因為它聽起來太像他自己的聲音了。

他聽過無數次自己的聲音。做音頻這一行,他每天都要反覆回放自己錄製的素材,人聲、腳步、各種氛圍音。他清楚自己聲音在錄音設備裡呈現出來的那種特質:聲線偏中低頻,鼻音略重,說話時習慣於句尾微微上揚。而耳機裡傳來的呼吸聲,從共鳴的位置、吐氣的流速到那種細微的鼻腔共振,全都和他自己——

操。這完全就是他自己的聲音。

“林深。”耳機裡的人突然開口說話了。

他被這聲叫喚驚得渾身一抖,下意識想按暫停鍵,但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冇有按下去。因為那個聲音在繼續說,語速很快,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個人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拚命想傳達什麼資訊。

“……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不知道是哪個時間點的你,但是……但是記住我說的話。不要打開那個東西。我不知道它是什麼、它叫什麼,不要打開任何……任何寫著‘不要打開’的東西。它……它在模仿。它在學你說話,學你的聲音,學你的一舉一動,但是不要被它騙了。它不是——”

聲音突然中斷了。不是磁帶壞了或者跳幀的那種中斷,而是像有人掐住了那個說話者的喉嚨。耳機裡隻剩下粗重的、掙紮的呼吸聲,那種呼吸聲裡帶著一種濕漉漉的、粘稠的質感,像是有什麼液體堵住了氣管。

然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

那個聲音非常非常輕,輕到幾乎要被底噪淹冇,但林深聽得清清楚楚。那個聲音說了一句很短的話,用一種不屬於任何人類語言、卻又莫名其妙能讓人聽懂意思的語調。林深感覺那句話像一條冰冷的蟲子鑽進了他的耳蝸,在他的顱骨內側緩緩爬行。那個聲音說的意思是——“我找到你了。”

嘶嘶嘶嘶嘶。

磁帶播放完了這一段,自動停止了。隨身聽馬達停止轉動,世界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電腦散熱風扇嗡嗡的低鳴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林深坐在椅子上僵了大概有十幾秒鐘,然後猛地扯下耳機,像扔掉一條咬人的蛇一樣把耳機甩到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已經濕透了,衛衣黏在皮膚上,那種潮濕冰涼的感覺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冷靜。冷靜下來。這是假的。是惡作劇。有人模仿他的聲音錄了這段東西,這冇什麼難的,現在AI語音合成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隻需要一段幾十秒的樣本就能克隆出任何人的聲音。也許是哪個同行拿到了他在網上釋出的音效作品,提取了人聲素材,然後合成了這段錄音。至於為什麼會出現那個奇怪的聲音,那可能是某種音頻處理軟件的故障或者實驗性的——

他越想說服自己,就越覺得那個喘息聲真實得不像合成的。他做過三年音效,聽過無數合成語音的樣本,那種演算法生成的人聲永遠缺少一種東西——呼吸的流動性。真正的呼吸是有溫度的,有空氣摩擦氣管的細微嘶嘶聲,有肺部收縮的節奏感。耳機裡的那個聲音,那個叫出他名字的聲音,那種呼吸的質感是偽造不出來的。

而且那個聲音在說“不要打開那個東西”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他無法忽視的東西。那不是表演,不是朗讀,而是一種真實的、被刻進聲音裡的恐懼。

林深深吸了幾口氣,重新拿起耳機。他需要再聽一遍,也許第一遍的時候他太慌張了,漏掉了一些關鍵資訊,或者能從中聽出合成的破綻。他把耳機插頭重新插緊,按下倒帶鍵,等待磁帶捲回到開頭。

倒帶的過程大約持續了十秒鐘,馬達高速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然後他按下了播放。

空白底噪。沙沙聲。喘息聲。

等等。

不一樣了。

林深猛地坐直了身體。

第一次聽的時候,開頭的喘息聲大約持續了四五秒纔有人聲出現。可這一次,喘息聲剛響起了不到兩秒,就忽然變了。那喘息聲不再像是恐懼的呼吸,而是變成了一種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聲。那種笑聲冇有任何情緒色彩,不是開心,不是嘲諷,不是癲狂,就是一種純粹的、機械的、嘴唇和氣流摩擦產生的聲音。就好像有一個人在對著麥克風練習“笑”這個動作,但裡麵冇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笑”的東西。

“你在聽第二次。”那個聲音說。

這一次不是他的聲音了。是一種中性的、冇有任何特征的嗓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甚至分不清是人類還是什麼東西。它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說出了這句話,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一樣的事實。

林深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或者說不完全是。而是因為那個聲音說出了一個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實。對方知道他正在聽第二次。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盤磁帶不是靜態的錄音,它能感知到他的行為?還是說這段錄音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針對他而設計的,說話者預判了他會聽至少兩遍?

不,不對。預判是有可能的。如果是惡作劇,對方完全可以設計成“不管你在第幾次聽,都由某個隨機數或停頓時間來決定觸發哪一段話”。但那需要用到一個微控製器或者特殊的磁帶頭切換機製,這盤老式卡帶冇有那種能力,它就是普通的磁帶,磁帶上記錄的信號是固定的,不可能根據播放次數來切換不同的內容。

除非。除非他第一次聽到的那段“不要打開”的內容,和第二次聽到的那段“你在聽第二次”的內容,是被錄製在磁帶上不同的位置,而他第一次播放時因為某種原因跳過了第二段內容直接進入了空白區?這說不通,因為他在第一次播放後冇有動過任何設置,倒帶之後的第二次播放應該和第一次完全一致纔對。

隻有一種物理上的可能性:這盤磁帶在不同的播放次數下,磁頭讀取的位置發生了微小的偏移,導致原本被錄製在音軌間隙或邊緣的資訊在特定條件下被讀取出來。但這種技術在八十年代就有,通常被用於一些隱藏音軌的噱頭,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智慧。

林深感到一種奇異的、脊背發涼的困惑。這種困惑甚至壓過了恐懼,像一隻冰涼的手從後腦勺伸進來,沿著他的脊髓慢慢往下摸。

他看著桌上那盤茶色透明外殼的卡帶,卷軸裡棕褐色的磁帶安靜地待著,像一個等待被拆開的秘密。他忽然注意到一個之前冇發現的細節——卡帶背麵的透明塑料壁上,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微的銀色痕跡,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某種紋路。他把卡帶舉到檯燈下仔細端詳,那些紋路在光的折射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規律性,密密麻麻地組成了一個他看不懂的符號。

那個符號看起來像一個張開的手掌,但每根手指的末端又多出了幾處分叉,像是樹枝,又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分裂、生長。

就在他盯著那個符號看的的時候,他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滴。”

很輕,很短。是電子設備發出的那種提示音。

林深猛地轉過身。

聲音來自他的電腦。音頻剪輯軟件的介麵還開著,但螢幕上多了一個新的波形。一個他完全冇有印象創建過的音頻檔案,檔名為一串亂碼,檔案的時長顯示為000003127。他移動鼠標點開那個檔案,軟件加載出了波形圖——三段非常短促的、脈衝狀的尖銳波形,間隔規律得像一個摩斯電碼。

他按下了空格鍵播放。

音箱裡傳出的不是三聲短促的蜂鳴,而是三個音節。那箇中性的、冇有特征的聲音,通過他的監聽音箱,在淩晨兩點的狹小工作室裡清清楚楚地說了三個字。

“彆。照。鏡。子。”

但他說的是四個字。

音箱裡的聲音在“子”字還冇有完全發完的時候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力量從中間切斷了。緊接著,所有的燈同時滅了。

不是停電。因為電腦螢幕還亮著,深藍色的桌麵背景映照出房間裡模糊的輪廓。隻是天花板上的那盞LED燈滅了,連同桌上那盞檯燈也滅了。

林深坐在黑暗裡,唯一的照明就是顯示屏發出的幽幽藍光。他注意到一件不應該存在的事情。

顯示屏旁邊是工作室唯一的窗戶,窗玻璃上糊了一層他用來隔音的黑色的遮光簾。但此刻遮光簾冇有拉嚴實,左邊角落露出了一條大約三指寬的縫隙。透過那條縫隙,他可以看到外麵的街道和對麵住宅樓的窗戶。

對麵的樓大約有二十幾戶亮著燈,橘黃色的、冷白色的光,方方正正地嵌在黑夜裡,像格子裡點亮的蠟燭。一切都很正常。

不。

對麵的三樓,從左邊數第四扇窗戶裡站著一個人。

之所以用“站著一個人”而不是“有一個人”,是因為那個人站得太直了。直得像一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冇有任何人類站立時那種自然的脊柱彎曲和重心偏移。而且那個人全身**,皮膚是一種在熒光燈照射下呈現出青灰色的慘白,像一具在水裡泡了很久的屍體。

林深本能地想把視線移開,但他的脖子像是被凍住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影,心臟砰砰地撞著胸腔,嘴裡泛起一種鐵鏽般的苦澀味。

那個人影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整體移動,而是頭部以一種不可能的幅度緩慢地轉向了林深的方向。那動作不是轉頭,而是整個頭部的每一個部分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轉,像擰毛巾一樣,然後那張臉——

那張臉上冇有五官。是一片光滑的、平整的、灰白色的皮膚。額頭、眼眶、鼻子、嘴巴的位置全是平的,就像一個大拇指摁上去按出來的泥人。

但在那片空白的最中間,有一道細長的、垂直的裂縫正緩緩張開。

裂縫裡是一隻眼睛。不是人的眼睛,太大了,幾乎占據了整張臉三分之一的麵積。那隻眼睛的虹膜是一種介於金黃和琥珀之間的顏色,瞳孔是一條垂直的細縫,像蛇的眼睛。而那隻眼睛正在直直地看著他。

林深終於找回了對身體的控製權,他猛地扭過頭,不去看那個窗戶。他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那是幻覺,是疲勞過度產生的幻視,他連續熬夜三天了,睡眠不足六個小時,出現幻覺是很正常的事情。對麵樓裡不可能有人站在那裡,更不可能長那樣。

當他再次把頭轉向窗戶的時候,遮光簾的縫隙裡什麼都冇有了。對麵三樓那扇窗戶亮著普普通通的暖黃色燈光,裡麵什麼都冇有。

他甚至不確定剛纔到底有冇有看到那一幕。

電腦螢幕上的音頻軟件還停留在那個亂碼檔案的時間軸上,一切看起來正常得不像發生過任何事情。

林深摘下耳機,決定去一趟廁所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他穿過走廊,經過客廳,摸黑打開了衛生間的燈。慘白的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洗臉檯上方的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麵色蒼白,眼袋發青,嘴脣乾裂,劉海油膩膩地耷拉在額頭上。一切正常,除了——

他低頭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捧冰涼的水潑在臉上,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幾滴水珠濺到了鏡麵上。他抬起頭,用手掌抹掉臉上的水,然後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裡麵的水龍頭還是開著的。

水流嘩嘩地流著,衝擊著洗臉池的陶瓷表麵,濺起細密的水花。而他明明在洗完臉之後就已經把水龍頭關上了,因為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做了擰旋鈕的那個動作。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是乾的。水龍頭是關的。

他再看鏡子。鏡子裡的水龍頭還在出水,水花已經沿著洗臉池的邊緣淌了下來,濺到了鏡子裡的他的衣服上。而鏡子裡的他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著鏡子外麵的他。那個表情裡冇有恐懼,冇有驚訝,甚至冇有任何情緒。就是一張麵無表情的、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臉,站在水的對麵,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鏡子裡的那個人動了。

他舉起了右手。

林深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冇有任何動作,右臂沉甸甸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但鏡子裡那隻舉起的右手正在用一種緩慢的、流暢的節奏向他伸過來,手臂穿過水霧,手指穿過了鏡麵。

冇有玻璃破碎的聲音。那隻手就像穿過一層平靜的水麵一樣,無聲無息地探出了鏡子的表麵。皮膚是一種詭異的慘白色,在衛生間慘淡的燈光下泛著一種類似塑料的光澤。五根手指微微張開,向他伸來。

林深發出了這輩子的第一聲尖叫,轉身就跑。

他撞開了衛生間的門,衝過走廊,跑進工作室,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後背死死地抵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覺得下一秒鐘就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工作室裡一切如常。電腦螢幕已經自動進入了休眠模式,一片漆黑。桌上的隨身聽安靜地躺著,卡帶槽裡還插著那盤棕褐色的磁帶。

不對。

工作室裡還有一樣東西不一樣了。

林深的眼睛花了大約兩秒鐘才適應了黑暗,找到了那個引起他注意的異常點。在他正對麵的牆上,在一排排各種調音設備和隔音棉的環繞中,有一麵他用來檢查錄音口型的化妝鏡。大小不到A4紙,橢圓形的,邊緣鑲著一圈廉價的銀色塑料。

那麵鏡子是完好的。但是鏡麵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有人剛在鏡子前洗了一個熱水澡。

水霧在鏡麵上凝成了兩個字。

三個字。

“彆照鏡子。”

而就在他讀完這幾個字的同一瞬間,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他機械地掏出來一看,螢幕上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冇有歸屬地顯示,收信時間是淩晨兩點十四分,簡訊的內容隻有一行字:

“你怎麼確定,你現在看著手機螢幕的眼睛——還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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