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顧寄青沒有問緣由, 也沒有說話,隻是像一隻慵懶的布偶一般,矜持又勾人地纏上了尾巴。
惡犬頓時失了控。
就像野獸想宣誓自己的所有權一般瘋狂地啃咬, 貪婪地試圖讓獵物身上隻留下屬於他的氣息。
而獵物也沒有掙紮的想法,隻是縱容著這匹難得發了狠的年輕的狼狗予取予求。
潮水拍打崖壁洶湧, 寒風從遠方而來。
顧寄青像一捧被小心翼翼掬起卻無能為力地沉浮著的浪。
他開始後悔, 自己是不是挑選了一匹過於年輕凶猛的狼。
·
“我現在說後悔還來得及嗎?”
顧寄青麵對麵地跨坐在周辭白腿上,腦袋疲憊地抵在周辭白肩上,身上罩著周辭白的大衣,幾乎被包了個嚴嚴實實, 隻能依稀從下擺出看見兩截兒雪白的小腿。
周辭白聽著他已經啞了的嗓音,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 但還是不要臉地緊緊抱著顧寄青, 悶聲道:“來不及了, 都說好了的, 你得對我負責。”
顧寄青埋在他肩頭, 輕笑了一聲。
周辭白的耳根瞬間漲紅得厲害,他彆扭地問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發現你比我想象的還可愛。”顧寄青也不知道自己把這麼正直純情的人勾上他這條賊船到底對不對。
而周辭白隻是耳朵更紅了:“反正你自己說過的,你一般不輕易做承諾, 做了就會做到。”
記性倒挺好。
隻是這語氣怎麼像一隻怕被拋棄的大狗狗。
顧寄青輕笑道:“嗯, 好, 說到做到,不耍賴。”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周辭白才低聲說:“那我們是不是該簽個協議什麼的。”
什麼協議?
顧寄青抬起頭, 眨了下眼。
他的眼神太單純, 看得周辭白有些心虛, 飛快避開視線:“既然你都說了要規避情感和身體上的道德問題,那我們是不是該說得更清楚點,不然到時候有什麼誤會怎麼辦?”
這倒也是。
顧寄青覺得既然自己已經把好學生拐上賊船了,那還是應該按好學生的行事風格來。
他說:“好,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
話音落下,他就被周辭白用大衣裹成一個蠶寶寶,然後舉著腰,放到了一邊,緊接著從後備箱裡拿出了一個膝上型電腦。
想到之前周辭白從後備箱裡突然變出一盒攔精靈和一瓶潤滑的場景,顧寄青突然好奇起周辭白的行李箱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也就順口問出了那個他剛才沒想起問的問題:“不過你車上怎麼會有那些東西?你本來是想來海邊有什麼豔遇的嗎?”
他隻是單純的好奇。
剛剛開啟膝上型電腦的周辭白卻立馬紅著耳朵手忙腳亂地解釋起來:“我沒有,我不是,我就是上次跟網上學的,說一定要備著這些東西,不然承受方會特彆疼,而且直接在體內會容易生病……”
“所以你其實一直就想和我做?”
顧寄青看著他,輕眨了下眼,看上去彆無居心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周辭白:“……”
不是!
他怎麼越解釋越像一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人呢?
“我沒有一直想……不對,我也不是不想,我隻是……”周辭白覺得自己實在說不明白了,索性不說了,紅著耳朵,收回視線,一邊敲著協議模板,一邊小聲道,“反正我沒有想豔遇,我們確定關係後,以後也不可能豔遇。”
說完就在協議條件第一行敲下了:[第一條,協議存續期間,甲方和乙方出於對自己和他人負責的義務,禁止和他人發生情感和身體上的關係]
而顧寄青看見這一條也沒有反駁,隻是慢悠悠說了句:“我能先提第二條嗎?”
周辭白想都沒想:“當然了,本來就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於是顧寄青就說:“關係發生必須是在雙方都願意的情況下,而且乙方周辭白需將次數控製在合理範圍以內,比如每個星期不超過一次,每次不能超過兩小時。”
顧寄青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
周辭白卻震驚地轉過了頭。
顧寄青認真解釋道:“你體力太好了,也太大了,我怕我身體受不了,所以覺得還是克製一點比較好。”
“……”
周辭白看向顧寄青的眼神,像一條吃不飽肉的可憐小狗。
顧寄青卻冷靜得毫不動搖。
周辭白隻能不情不願地收回視線,然後小聲道:“那我要提第三個要求。”
顧寄青覺得很合理。
周辭白說:“你得搬到我家來住。”
顧寄青偏頭看向周辭白。
周辭白沒有底氣地辯解道:“不然你長這麼好看,那麼多人喜歡你,每天還要帶著粥粥出去住,我不放心。”
他覺得這個要求好像有點不合理。
但好在顧寄青覺得合理。
周辭白這麼乾淨的人,肯定也希望自己乾乾淨淨,於是應道:“好,但是我每個月要正常付你房租。”
“嗯,再說吧。”周辭白把這條含糊應了過去。
然後又寫下了第四條:[如果有第三方試圖進行不正當騷擾和追求,在未解除關係的情況下,雙方皆有權利和義務進行明確製止]
顧寄青:“……”
好像有哪裡奇怪,但又覺得很合理。
周辭白繼續寫下第五條:[乙方周辭白在關係存續期間,需和甲方共同撫養甲方獨子顧粥粥,要求視如己出,每天履行鏟屎遛狗原則,如有必要,還需和甲方一起和顧粥粥進行親子互動]
第六條:[乙方周辭白在關係存續期間,在兩人共同居所必須履行打掃衛生洗碗做飯負責事後清理等工作,甲方則需在適當時候給予必要獎勵]
顧寄青指了指“獎勵”兩個字:“這是什麼。”
周辭白紅著耳朵,大言不慚:“比如多那個一次。”
“……”
本來還覺得周辭白第五第六條有些莫名其妙的顧寄青,聽到這個回答,微頓,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周辭白連忙手忙腳亂地去捂他嘴:“你不要笑,這是協議,很嚴肅很認真的事情,簽了就要說到做到的,你彆笑了。”
顧寄青看著他耳朵都要紅得滴血了,整個人窘迫得他都有些不忍心再逗,於是收了些笑意,柔聲道:“好,還有彆的要求嗎?”
“沒有了。”周辭白收回視線,最後在協議下方打下了甲方和乙方的落款,然後問,“那如果這段時間我們喜歡上對方了怎麼辦。”
他儘力問得漫不經心,像是隻是一個突發奇想的假設。
而顧寄青好像確實也沒當真,隻是裹著周辭白的大衣,頭輕抵上車窗,低聲道:“那我們就解除關係。”
周辭白指尖一涼,偏過了頭。
顧寄青迎著他的視線,嗓音輕柔平靜:“因為那樣我們就沒有辦法再做朋友了。”
周辭白努力控製聲線,讓自己的問題聽上去顯得隨意:“為什麼。”
顧寄青靠著車窗說:“我喜歡和你在一起,就是因為我覺得我在你麵前很放鬆,但是被一個人喜歡會很累,去回報對方的喜歡也很累。”
就像他很小的時候從尹蘭那裡感受到的愛一樣,那是尹蘭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日日夜夜把所有青春金錢和愛都給了他,甚至還付出了自己一生婚姻的愛。
因為他收到過這樣的愛,所以他沒有辦法不去愛尹蘭,可是回報尹蘭的愛對於他這一生來說實在太累了。
再比如像顧家人對他有恩,也算錦衣玉食地供著他,他本不應該有怨言。
可是為了回報這段恩情,他幾乎快忘了撒嬌和任性本來應該是什麼樣的。
所以愛本身就是一種讓人疲憊的東西,總會有人在付出在犧牲,最後就成了一筆說不清的爛賬。
不像心動,往往隻是一個瞬間最本能的**而已。
那就滿足這一瞬間的**就好。
至於其他的,他不想要,也不想給。
顧寄青偏頭看向窗外。
“以前也有很多人說過喜歡我,他們說我好看,對他們好,會讓他們很舒服,很開心,可是他們說的這些隻是我從小到大的生存技能而已。”
“實際上我也會發脾氣,還不喜歡洗碗做家務,喜歡睡懶覺,喜歡看沒有腦子的動畫片和恐怖片,不喜歡麻煩,看著他們喜歡我的時候也隻是在想怎麼可以方便的解決。”
“所以周辭白,不要喜歡我,因為我不值得。”
顧寄青的聲音在夜裡幽靜的海邊顯得寂寥而遙遠。
然後他回過頭,朝周辭白淺淺笑了一下:“可能我唯一真實的優點就是好看吧,但好看這種事情,停在心動就夠了。”
他的確足夠好看,隻是這樣隨意地裹著彆的男人的大衣,靠在車窗上,讓海邊清寒的月光落上他的紅痣,清淺一笑,就美得足夠周辭白心臟狂跳。
所以周辭白理解有很多人或許隻是單純地喜歡顧寄青這副皮囊。
“可是如果有人就是喜歡洗碗做家務,喜歡陪你睡懶覺,喜歡陪你看動畫片恐怖片,喜歡看你發脾氣,喜歡真正的你呢,就隻是喜歡你,沒有想向你索取什麼,也不要你回報,就隻是喜歡你呢?”
周辭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顧寄青看。
顧寄青卻隻是懶洋洋地往大衣裡縮了縮:“那等出現了再說吧。”
顧寄青果然不信有這樣的人。
都怪那個狗屁顧家。
周辭白不好罵自己未來丈母孃,就隻能對顧家爆了粗口。
如果不是從小到大都被教育要感恩,要回報,要犧牲自己去照顧彆人感受,去委屈求全,當一個討人喜歡的小孩,顧寄青怎麼會不相信這世界有健康的愛。
足夠健康的愛是會讓彼此的所有接受和付出都是愉悅的,輕鬆的,幸福的,滿足的,他相信他能帶給顧寄青這樣的愛。
可是他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和顧寄青認識的時間實在太短太短,短到他沒有辦法向顧寄青證明這種愛的確存在。
但不代表他會放棄。
就像他今天遛粥粥出門的時候,遇上的那個賣仙女棒的小男生,有一隻誰都不搭理的小貓,還會朝粥粥舉巴掌嗬氣,但特彆黏那個小男生。
那個小男生告訴他,是因為這隻貓貓是被棄養的貓貓,以前警惕性很強,經常齜牙咧嘴地撓他,他隻能用雞肉腸強行拐回家,然後每天好吃好喝哄著,哄久了,小貓知道它被喜歡了,就每天安安靜靜地黏著他了。
所以周辭白覺得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顧寄青拐回家。
讓他和自己每天住在一起,然後對他很好很好,好到小貓有一天突然發現原來他隻是當一隻懶洋洋的小貓,也可以有人很喜歡很喜歡他,然後變成一隻有了心的貓貓。
周辭白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因為從他爺爺到他爸爸到他哥,都證明瞭隻要足夠喜歡和足夠不要臉,就沒有拐不回家的老婆。
對,就是這樣。
周辭白心裡給自己狠狠加了個油打了個氣。
然後在落款前飛快加上了第七條約定:[關係存續期間,甲方要永遠相信無論他做什麼,乙方都不會不高興(違背條例一的事情除外)]
打完就接上觸屏鍵盤,遞給顧寄青:“簽字。”
顧寄青接過電腦,看完協議,不解地抬了下眉:“你不覺得吃虧嗎?”
當然不了。
追男朋友的事就是血賺。
不過周辭白現在還不能暴露,就隻是麵不改色道:“我個子高一些,本來就該我吃虧。”
顧寄青一時間竟然覺得自己好像的確是占了便宜。
可是又有哪裡不太對。
但他似乎已經開始習慣了在周辭白麵前懶得想那麼多,於是坐起來,認真簽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