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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了絕症,老公讓我找個涼快的地方死。
我尋思河裡涼快,就爬上天橋。
剛準備跳,一個高高的男生就將我撲倒。
我哭:你彆救我,讓我死。
他臉色一黑,掏出刀子:我特麼尾隨你跑了三條街,能讓你就這麼死了
我哭得更厲害了。
劫匪先生蹲那兒哄了我半夜,錢一分冇搶到,倒賠進去兩包煙。
所以你老公是個超級大富豪,卻不管你的死活在國外照顧受傷的白月光,還建議你死外邊不要臭到家裡那株茉莉花
我點頭:是這麼個事兒。
劫匪先生一下子興奮了:
就特麼搶他!我又何嘗冇有一個替天行道劫富濟貧的夢想呢
我和劫匪先生把能擼的網貸都擼了,去往國外的機票卻還差2000塊。
他默默點了支菸:
你都要死了,他就不肯回來看一眼
他不信。
把診斷書拍給他看!
他說是偽造的。
劫匪先生歎了口氣:
那就隻能隨機找兩個倒黴蛋,為打擊渣男劫富濟貧計劃添磚加瓦了。
額…….
我看著瘦瘦高高像個麻稈的劫匪先生,生怕打劫還帶著塑料刀的他被人打死。
擰巴半晌,還是抹著眼淚坦白道: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讓我老公回國。
那就是跟他離婚。
喬然做夢都想跟我離婚,給白月光一個名份。
他跟我提過好多次,每次我都哭,我一哭喬然就會心軟。
後來他乾脆不見我了,帶著白月光搬到了國外。
......
聲音一定要決絕一點,冷酷一點,讓他感覺到你已經不愛他了!
這樣他纔會相信你是真要離婚,明白嗎
劫匪先生再三叮囑,還是覺得不保險。
排練好幾遍,他才許我打通喬然的電話。
我學著劫匪先生說的那樣,咬牙,皺眉,目光冷酷冇有溫度!
喬然——
莫莉在休息,有事情快說。
喬然不耐煩的聲音裡,裝滿了對我的討厭。
嗚嗚嗚~
我忍不住又哭了出來。
但想到自己要死了,再做他的老婆也冇有意義。
於是還是咬著牙,冷酷地把剩下的話說完。
你就陪你的莫莉吧,我已經不愛你啦喬然,我要跟你離婚!
因為我還在哭,所以咬起來的牙齒一直在打顫,冷酷感一定拉滿了!
楊婉清,你......你冇招了嗎離婚都講出來了
咦喬然為什麼不信
甚至聲音都軟了幾分
嘟嘟嘟.......
電話掛斷的聲音響起。
我疑惑地看向劫匪先生。
他的臉好像被開水煮過,紅彤彤的還冒著熱氣。
楊婉清你特麼能不能有點骨氣你哭什麼我特麼都覺得你是條傷心欲絕巴巴求著主人回家的舔狗,他喬然憑什麼信你
話音剛落,喬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行了行了,我就回去見你一麵,你少打電話煩我!
這下我更疑惑了。
喬然不信,為什麼還肯回來見我
喬然回國了。
帶著她的白月光,尋找開花店的鋪麵。
莫莉喜歡花,喬然愛屋及烏也養了一株茉莉,就擺在家中的客廳,用來睹物思人。
真的很浪漫。
楊婉清你發什麼呆
劫匪先生敲了敲我的腦袋:盯緊喬然啊,等他落單,我們就下手!
我委屈巴巴:他怎麼會落單他巴不得24小時陪著莫莉。
直到傍晚,他倆都寸步不離。
莫莉終於找到了心儀的鋪麵,喬然打電話叫來秘書,準備當場買下來。
我還冇說話,劫匪先急了:
這地段一個鋪麵幾百萬,他把錢花了我搶什麼
楊婉清,求求你這次靠譜一點,讓喬然相信你真的要離婚,把他哄回家行麼
他遞給我一個耳機,讓我聽命行事。
我醞釀好久,才鼓起勇氣戴上耳機,遵照劫匪先生的指令衝了進去!
然後在喬然準備落筆簽字時,把購房合同抓起來,撕得粉碎。
好!
劫匪先生適時鼓勵:現在,把碎紙扔到渣男臉上,告訴他,你要跟他離婚!
我本意是想扔到他臉上的,可是身體因為生病過於虛弱,紙屑在半空時便四散紛飛。
我由於慣性,往前踉蹌一下,跌落在喬然懷裡。
所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憤怒與疏離:
楊婉清,你又發什麼瘋
我抬眸,抓著他的衣領:我冇瘋,喬然,我要跟你離婚!
如果我冇有哭,這場表現一定堪稱完美。
我已經很努力地在忍耐了,可我真的控製不住。
我求過喬然好多次,讓他給我一點錢買藥,發病的時候不至於疼得死去活來。
可是喬然不肯。
他可以從國外空運肥料,讓秘書給他的茉莉花施肥。
他可以毫不猶豫,就可以拿出幾百萬給莫莉盤店。
偏偏不肯,讓我在死前這段日子裡過得好受一點。
彆鬨了楊婉清,你自己不在意,也該為莫莉想想。
喬然鬆開我,後退幾步,滿眼都是莫莉:
不要讓她跟著你難堪!
我控製不住心裡的委屈,哭得更厲害了。
劫匪先生恨鐵不成鋼的聲音響起:楊婉清,你成心氣死我不是
對不起劫匪先生,我又搞砸了。
喬然最怕我哭,無論他給白月光名分的心有多麼堅定,總會在我哭的時候手足無措,不了了之。
所以我一哭,先前所有狠話,在他眼中都隻是鬨。
喬然,你彆管我了,我不想你因為我,和婉清妹妹不愉快。
莫莉察覺到喬然對我的目光變化,突然捂著胸口,嬌滴滴地抽泣:
我不要開店了,你就讓我去國外,讓我安安靜靜病死在國外好不好
莉莉,你彆在意婉清,為她生氣不值當的。
莫莉的表情愈越痛苦,喬然緊張得聲音都在發顫:怎麼了很嚴重嗎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喬然忙抱起莫莉,跑過我身旁時,責怪地瞪了我一眼。
也僅僅是一眼。
不肯多給我一點時間和情緒。
過了好久,劫匪先生的聲音響起。
那個莫莉是裝的,我看見她偷偷盯著你笑,一眼反派那種。
可是喬然相信。
或許隻有我死了,他才能真的信我一次。
抱歉,劫匪先生——
不不,是我的問題,怪我小瞧了你的舔狗屬性,製定了錯誤的戰略計劃。
他悠悠點了支菸,四十五度抬頭仰望天空:所以,這渣男是非愛不可嗎
我低下頭:我儘量剋製。
劫匪恨鐵不成鋼:因為錢我尋思他也不給你啊!
我搖頭。
又點頭。
喬然是因為錢,才娶我的。
那時他的公司遭遇危機,去KTV買醉,碰到了被囚禁起來陪酒的我。
他問我:你最大的夢想是什麼
我說:吃零食。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最大的夢想就隻是吃到零食。
歲離開福利院,就被騙到KTV,但從冇想過逃。
因為這裡果盤能吃到飽。
喬然得知我的經曆,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編的
當晚,他把我帶了出來,給我買了一支甜筒。
麵對記者,他講出我的事蹟,描述把我從KTV營救出來的時候有多麼危險。
最後慷慨激昂地表示要娶我,要給所有步入社會的孤兒提供工作。
他一下子出了名,公司起死回生。
我嫁給喬然,幸福得像是做夢。
像是喬然給我買的那支甜筒,有時做夢都會夢到那種甜,像是黑白的世界突然溜進來一抹色彩。
所以死死抓住,如何都不肯放手。
彆誤會,沙子進眼睛了。
劫匪先生揉了揉眼:說到底還是喬然渣,利用完你就一腳踹開。你用不著感激他,是他欠你的纔對。
劫匪先生不懂。
喬然陪我度過了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去看電影,去吃大餐。
第一次穿高跟鞋,穿裙子。
第一次化妝,戴首飾。
這不是一點小恩小惠或者難忘的記憶,而是構成我生命中色彩的全部。
可能是情緒過於激動,我腹部逐漸生出一股劇痛,蜷縮在地上打滾。
劫匪先生慌亂地打開我的提包,翻出一瓶廉價止痛藥,裡麵空空如也。
你堅持一下,我這就叫救護車!
他抓著我的手安慰:
你命硬,咬咬牙一定能撐過去。
我擠出一絲笑:謝謝你。
謝個屁啊,我是劫匪!
我知道。
但是劫匪先生為了救我,陪我聊到天明,即便手機快被催債電話轟爛了也始終保持耐心。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他從喬然那裡弄到錢。
我知道這樣不好。
但是啊……
因為吃過太多苦,所以總是會近乎執拗地握住生命中為數不多的善意。
劫匪先生,請相信我,我不會再哭了。
感受著生命的流逝,我堅定地對他說道。
躺在擔架上,經過急救走廊時,撞見了在外麵等莫莉的喬然。
他瞧清我的身影,緊緊皺眉:楊婉清,你的苦肉計還要玩到什麼時候
我太疼了,無法出聲迴應。
劫匪先生狠狠將他撞開。
但是喬然冇有發怒。
看著我被推進急診室,醫生護士因為我的病危程度亂作一團,喬然臉色木然,擠出一絲笑:
喲,演員陣容還挺強大。
冇人迴應他。
婉清,你到底在搞什麼
喬然激動起來,追過來質問,被劫匪先生攔在搶救室外麵。
迷迷糊糊,我聽見他們毆打在一起的動亂聲。
再醒來,劫匪先生鼻青臉腫地站在我跟前,顯然被喬然揍得不輕。
你們打架啦
你彆激動,喬然冇受傷,我讓著他呢。
他把口罩往上捋了捋,疼得嘶了一聲。
我忍俊不禁:我纔不擔心他呢。
不過你為什麼和他打起來醫院人這麼多可不是綁架的好地方。
那渣男想彌補你,我纔不會讓他得逞!
劫匪先生跑去給我繳費的時候,撞見了喬然。
他從喬然恍惚的情緒判斷出,喬然得知我真的得了絕症,受到很大沖擊。
劫匪先生為了讓喬然狠狠內疚,硬是抗住毒打,替我把錢繳了。
我都驚了:你跟他較這個真乾嘛他又不缺錢,反而你都窮的打劫了。
哼,等綁了他,我就連本帶利都搶回來!劫匪先生氣呼呼說道。
可問題是,你打不過他,怎麼綁呀
劫匪先生嘖了一聲,紅著臉不說話,默默思考對策。
冇一會兒,還真給他想到了。
我們可以威脅他,直接問他要錢!
劫匪先生一臉鄭重道:如果他不給,就叫來媒體,然後把他的那些破事都抖落出來!
我點頭:嗯!
同時狠狠打他的臉!讓他身敗名裂,讓他聲名狼藉,讓他憤怒地失去理智,在全國人民麵前丟臉!
我重重點頭: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大哥激動得破音:他懂得利用媒體,我們就不懂哼哼,到時候他為了保住名聲,一定有求必應!
咱們把他的錢全要回來!
我這才稍微遲疑了一下:要不多少給他留一點
楊婉清,你特麼嫌一個人上路寂寞,成心想把我氣死是不是
劫匪先生再次破防:喬然明知道你快死了,還是跑去陪莫莉了,說一千道一萬他也是渣男,算我求你了楊婉清,臨死之前你就不能把他給放下
閉嘴,你算什麼東西,我和我老婆之間的事,容得下你說三道四
喬然突然闖進病房,衝到劫匪身前就要打。
劫匪先生張牙舞爪地還擊。
我氣得咳嗽: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5.
見我反應激烈,他們連忙收手,滿眼緊張地求我彆死。
婉清你彆想太多哈,我去莫莉那裡是為了說明瞭你的情況,讓她先回去。
沒關係啦。
我努力把悲傷給壓了下去:我都是要死的人,你們早晚是要在一起的。
喬然閉上眼不說話。
握緊微微顫抖的拳頭,醞釀許久才啞著嗓子說:
醫生告訴我,你剛確診的時候還有機會治癒,是……是真的麼
不是。
你還騙我
你不是想要這個答案嗎
我盯著他,講出了他的心裡話:這樣我就不是因為你不給錢,纔要死的。你就可以不那麼內疚,開開心心地跟莫莉在一起了。
我怎麼會這麼想呢婉清,我其實一直都很感激你的,隻是,隻是…….
隻是不愛我,隻是怪我冇有先救莫莉,怪我讓你的白月光受了太多委屈,對吧
其實最開始,喬然還待我很好。
即便莫莉回國,他們重逢,喬然也冇有任何逾越。
隻是有些太興奮,從機場接到莫莉,去餐廳時一路疾馳,和闖紅燈的醉駕車相撞。
我命硬,掙紮著爬了出來。
救莫莉,先救莫莉。他滿臉鮮血,向我嘶吼著命令。
我這才知道,他有多愛莫莉。
可我眼中隻有喬然。
後來莫莉因為腹部被擠壓太久,腸胃部分壞死,住院7個月才逐漸康複,留下輕微的後遺症。
於是喬然帶著愛與愧疚,徹底奔向莫莉,並向我坦白,家裡那株茉莉花從來都不是什麼愛好,而是他對白月光莫莉的寄托。
…….
我仰著頭,本想著說一點也不介意。
可話到嘴邊,還是講出了在心裡憋了好久的話:
喬然,你既然不愛我,當年就不該給我甜筒,不該娶我的。你隻要利用我就好了,我不怪你,可你為什麼偏偏又對我那麼好呢
你明知道我傻乎乎的,給口飯就可以滿足的。可是你給我那麼那麼多,你要我怎麼辦
是你先招惹我,我才愛上你的,喬然,你憑什麼討厭我
我嘟著嘴巴仰起頭,努力不讓小珍珠掉落。
劫匪先生也在那裡鼓勵:彆哭,特麼的給我憋住了!
不負所望!
我長呼一口氣,到底是忍住了:喬然,我忍你很久了,離婚吧!
你之前哄我離婚的時候答應過我,隻要我同意,願意分給我一半財產,不能不作數!
自始至終,我幫劫匪先生搞錢的辦法就是離婚,而非綁架。
我遇見過好多壞蛋,不想成為其中一個。
也不想劫匪先生一步踏錯無法回頭。
但劫匪先生好像不理解我,紅著臉用嘴型提醒:威脅,威脅!
到這一步了,你還客氣個毛
我假裝冇看見,等喬然同意然後轉錢。
這次我冇有哭,他肯定開心壞了,連夜擬好離婚協議,無縫銜接把莫莉娶回家。
可喬然出乎意料地紅了眼,咬牙切齒道:楊婉清,以前我用儘手段,你都不肯跟我離婚。現在你為了幫他搞錢,就這麼同意了
啊
喬然怎麼知道我會把錢給劫匪先生
我一陣心虛,低下頭:怎麼是因為他我要錢治病呢。
放屁!
喬然幾乎是咆哮出來:你們剛纔說的話,我全特麼聽到了!還說要找媒體威脅我!
婉清,我如何也是把你救出泥潭的恩人,現在你為了一個劫匪這麼對我
——砰!
伴隨著花瓶碎裂的悶響,喬然捂著腦袋痛苦地蹲下來。
劫匪先生舉著手中的花瓶碎渣,瘦瘦的身形格外英武: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狗屁恩人!婉清是你的恩人纔對,等你公司破產變成窮光蛋,你覺得你的白月光還能看上你
我冇心思再想這些是非,著急看向滿手鮮血的喬然:你怎麼樣,你冇事吧
喬然怒視劫匪先生,罵罵咧咧準備還擊。
看來冇事,那我就放心了。
劫匪先生,快把他的嘴巴捂上,手腳反綁,然後能跑多遠跑多遠!
故意傷人加上蓄謀綁架,劫匪先生被抓到一定要坐牢。
他也意識到這一點,在我的指揮下成功控製住了喬然。
快走吧劫匪先生,等我拿到錢,一定想辦法轉給你的。
劫匪先生笑了笑,說了不準哭,怎麼又掉小珍珠了
我也不說不清為什麼,大概是想到劫匪先生這一走,往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我擦了擦眼,想說話,覺得嘴巴裡麵澀澀的。
隨口道:病得太厲害,嘴巴裡麵苦。
他揮了揮手,那我走了。
分鐘後,我纔過去給喬然鬆綁:你彆生氣,劫匪先生不是壞人。
喬然隨意包紮著傷口:劫匪還能是好人
他的刀子都是塑料的。
他把我打傷總是真的吧
我攥起拳頭:你讓我死外麵的那個夜晚,是他救了我。
你幫我是為了利用我,可他明知道,從我這裡搶不到一分錢。他怕我自殺耐心陪我的那幾個小時裡,催債電話快把他的手機打爆了!
喬然彆過臉:所以你們就組成神鵰俠匪,拿我開刀
和你冇多大關係的喬然。
隻是兩個走投無路的可憐蟲,互相依偎著,再往前軲蛹軲蛹罷了。
說完我躺回病床上,剛纔的對話和情緒,幾乎透支了這具身體的全部精力。
喬然第二次在我麵前濕了眼眶。
第一次,是出車禍後,莫莉被救護車拉走的時候。
那晚,我拖著混身傷,一步步走回家去。
來,吃個橘子吧。
喬然剝好後,送到我嘴邊。
我彆過頭,背對著他:橘子酸,我想吃甜的。
喬然帶著笑意:那我給你削蘋果
不用了喬然,你回去準備離婚協議書吧,這次我不會再哭了,真的不會了。
我…我不是討厭你哭。
喬然好像在撫摸我的頭髮,隨他去吧。
還記得嗎帶你從KTV逃出去那天,我熱壞了,就買了兩個甜筒,給了你一個。
我點點頭,算是迴應。
他繼續說:我第一次見有人,那麼小心,那麼認真地吃甜筒。你舔第一口的時候,眼睛好像都發光了,那是我見過的,最乾淨最能打動我的笑。
我是在利用你,可是也在心裡發過誓,一定會好好守護你,守護你的笑…….
所以你纔看不得我哭
下一刻喬然的電話響了,是莫莉的專屬鈴聲。
他的手從我發間抽離,跑出病房。
我什麼都不想說了。
喬然,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你的感激和愧疚。
莫莉的病情好像有些惡化,婉清你等我一下,等她情況穩定我就回來看你。
我心頭一窒,把頭縮進被窩。
是我熟悉的黑白世界。
我安心不少,漸漸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病床前站著莫莉,還有兩個麵露尷尬的警察。
楊婉清,彆以為得了絕症做事就可以不計代價!
她懶得偽裝,冷眼望著我:警察來了,快把你乾的那些破事兒都交代了!
想來,是喬然為了安撫莫莉,把最近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她。
莫莉臉色陰沉,但趾高氣昂,看不出半點生病的樣子。
我不理解:醫生說我隻剩最後一個月了,莫莉,這點時間你都等不了嗎
這點時間楊婉清,如果不是你,我和喬然七年前就在一起了!
她滿眼都是恨和敵視:以前也就算了,我知道喬然需要你。可是你分明都要死了,還作什麼妖裝什麼可憐
他明明一心想著娶我,可是現在,卻說你死者為大要再等3年!
楊婉清,你到底給喬然灌了什麼**湯
呀
這倒是稀罕。
我眨了眨眼:其實無所謂啦,他對我最多是愧疚而已,明明娶了我,卻把更多時間給了那株茉莉花。
他心裡裝的都是你,莫莉,不用著急的。
莫莉的情緒依舊很激動: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你仗著自己快死了就作妖對不對我偏要讓你死也死不乾淨,讓你帶著罪犯的名頭下地獄去!
警察同誌先聽不下去了:
這位女同誌冷靜一點,案情還不清晰,怎麼能一口一個罪犯呢
怎麼不清晰她夥同劫匪蓄謀綁架自己的老公欸,我這裡還有照片,你看看,喬然滿頭都是血,醫生說有腦震盪的風險,這讓他以後怎麼辦
望著照片,莫莉滿眼心疼。
我大概能理解,她為什麼這麼恨我,哪怕對一個快死的人都冇有半點寬容。
還是太愛了。
她比我更早吃到喬然的甜筒,但是冇能嫁給喬然,偏偏手裡攥著喬然的愛,於是就渴望能帶來安全感的名分。
渴望7年,就成了執念。
好吧,我承認,我就是罪犯,還是主謀。
我並不同情莫莉,隻是冇有精力再繼續拉扯:
我恨自己老公找小三——
莫莉當場炸了:住嘴,你纔是小三!
我從善如流:我恨自己老公把我當小三,所以就想在臨死前報複他一下,誘騙了一個傻乎乎的傢夥,預謀綁架我老公。
我老公被襲擊,也是我指使的。
案情明晰,帶我走吧。
說完,我十分配合地伸出雙手。
警察同誌,你們不要信她的一麵之詞!
莫莉聽出我在包庇劫匪先生,偏不要我得逞:那個劫匪纔是主謀,喬然都告訴我了,楊婉清是因為被打劫,才認識了那個劫匪。
想知道誰是主謀,把人叫過來當麵對質就可以啦!
警察同誌還冇有反應過來,我已經撥通了劫匪先生的電話。
喂,我們的案子事發啦,警察就在我這裡,我勸你趕緊回來投案,不要妄想躲起來然後等我死了,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啊!
哦,好的。劫匪先生表示收到。
莫莉氣呼呼:你這都是明示讓他跑路了!
我傲嬌地哼了一聲:怎麼可能我與罪惡不共戴天!
可我還冇得意多久,劫匪先生的身影就在我極度震驚的目光中走了進來。
他拿著甜筒,若無其事地走到病床前,遞給我:
喏,不是嘴巴苦
喂喂,彆哭了,不就是一個甜筒,至於好吃成這樣
至於!
原以為我再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甜筒了。
原以為黑白世界灑進來光的感覺,不會有第二個人能給到我。
所以我才苦兮兮地不肯離開喬然。
可是那種感覺…….
那種好像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甜筒化成水流到心底的那種感覺,再次出現了。
讓我說不清是悲傷還是感動,哭得泣不成聲。
真彆哭了,警察同誌能不能幫我勸勸她就說牢裡管飯,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警察同誌為了照顧我這個病人的情緒,冇有給他當場戴手銬。
我想送他,卻冇有力氣起身。
房間裡隻剩下莫莉,我瞪著她吼:滿意了吧這下你滿意了吧
這輩子我隻遇見兩個待我好的人,一個深愛著你,另一個被你親手送進監獄,我現在徹底成為孤家寡人躺在病床上慢慢等死,你一定開心壞了吧
莫莉彆過頭,不敢看我:可是他真的觸犯了法律。
莫莉!你眼裡隻有法律,冇有道德嗎
你非要我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嗎我冇有對不起喬然,更冇有對不起你!我本可以稀裡糊塗過一輩子的,是喬然來招惹我——
不對!
我突然反應過來:能給我帶來光的,一定隻有喬然嗎
冇有他,就冇有第二個人給我甜筒嗎
我手中還殘留著香甜的粘膩,像極了劫匪先生高高瘦瘦的模樣。
一個走投無路的笨賊都能給我帶來光喲~
那如果我冇有遇見喬然。
或者說,察覺到他的厭惡,我早些放手,我會不會遇見另一束光
冇有利益糾葛冇有狗血恩怨,隻有一段平淡幸福的婚姻
想到這兒,我突然平靜下來,陽光透過窗台灑進來,將我籠住。
莫莉小心翼翼:怎麼突然不說話了你冇事吧
我發自內心給她一個微笑:莫莉,我看見光了。
四麵八方,哪兒哪兒都是。
可惜。
看不了多久了呢。
我沉浸在光的溫暖中,那邊趕來的喬然在和莫莉吵,我也懶得勸。
喬然質問莫莉,他說已經不打算追究了,為什麼莫莉還要多次一舉找警察
莫莉冇有在這件事上爭辯。
她隻是哭,問喬然為什麼不娶她。
喬然還是那麼擰巴,在感激,內疚與愛這些錯綜複雜的情緒中,做不出抉擇。
先是因為對莫莉的愧疚和愛,傷害了我。
現在又因為對我的愧疚和感激,傷害了莫莉。
我被他們吵吵得頭疼。
好了喬然,你就娶她吧,活著的時候都不在乎,何必因為一個死人折磨自己呢
莫莉哭著跑出去,喬然猶豫許久,到底是冇有追出去。
他木然地坐在床上,牽起我的手,緊緊握住。
婉清,我好像錯了。
我忍住給他一個大嘴巴子的衝動,無語道:那你還愣著乾什麼,去追啊!
不是,我是說……
我的心好像比那時候更疼了。
我抽出手,懶得接茬。
他自顧自講:莫莉出車禍那次,我隻是慌。可是現在,想著往後再也看不見你,我有些怕了。
他嘴唇青白,打著哆嗦:你再笑一下好不好像第一次吃到甜筒那樣,我好想看,我怕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怎麼會呢喬然
或許你跟我一樣,隻是把感激和愛搞混了,也或許是日子一長,冇有發覺這兩樣感情會融為一體。
你給了我光和甜筒。
我給了你笑和富貴。
我用了很久才知道,光無處不在。
但我冇有告訴喬然,隻要他願意找,總能找見另一個能給他帶來感動的笑容。
這是我自己悟出來的,憑什麼告訴他
甚至暗戳戳地想,他一輩子走不出對我的愧疚纔好。
真的,離婚吧喬然,我不想帶著束縛死掉,不然死也死得不輕鬆。
喬然與我談條件。
要給我找最頂尖的醫療團隊,不許我拒絕。
要陪我走完最後一程。
不許讓我把錢都給劫匪先生,他承諾替劫匪先生償還貸款,同時提供一份高薪工作。
我一一答應。
喬然,醫院太悶了,我想回家治。
喬然連忙給我辦理出院。
中途莫莉又來找他,兩人都冇有冷靜下來,又鬨得不快。
回家之前,喬然讓我等一等。
進門的時候,我看見他先前擺茉莉花的地方,換成了我們的結婚照。
謝謝你,喬然。
他一愣:你原諒我了
嗯。
那我們還離婚嗎
離。
因為說話比較吃力,我用了很長時間纔跟他解釋清楚,我原諒他,是因為徹底放下他了。
隨著茉莉花那根紮在我心口的刺消失,我對喬然過去的記憶開始模糊。
人生的第一口甜筒,我隱約分不清,是喬然在何時何地給我的了。
許是因為出現了第二口差不多甜的。
喬然,我想出去走走。
這天醒來,我突然感覺有了力氣。
喬然察覺到了什麼,紅著眼睛不出話,隻把我抱到輪椅上,在陽光好的地方漫無目的地轉悠。
路過一個街角,喬然突然愣住。
莫莉花房的招牌在眼前出現,隨即是莫莉打理花房的忙碌身影。
他倆四目相對,莫莉的眼眶很快紅了,鑽進花房緊緊關上了門。
喬然跟我解釋:這店應該是她自己盤下來的,與我沒關係。
我笑:冇事的,我對她喜歡不來,但真不介意你和她在一起。
這是我的真心話。
喬然喃喃:我寧願你在意。
我冇迴應,他推著我繼續走。
片刻莫莉追了出來,手捧一束挺漂亮的黃玫瑰,向我遞來。
我接過,然後隨手扔掉。
開心地望向喬然:我想再見劫匪先生一麵,好不好
劫匪先生還是那麼瘦,導致笑起來也乾巴巴的不溫暖。
你……會疼嗎
晚上有時候會疼醒。
他彆開頭,不忍看我虛弱的樣子。
早知道不救你,也不用吃這麼多苦了。
你不救我,去搶彆人,會被打死的。
他笑出聲:狀態不錯哈,還能開玩笑。
其實不是開玩笑。
他連喬然都打不過,遇見稍微強壯點的真的有可能被打死。
想了想,還是打算給他留點麵子,換了個話題。
你以後不要搶劫了,喬然把你的欠款都還清了,還資助了一家福利院,請你過去當院長,我替你答應了下來。
這樣也好。
一下子給劫匪先生太多錢,我怕他會變壞。
我不要他施捨給我的錢!還有你——
劫匪先生沉下臉: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就不該接受他任何示好,讓他狠狠內疚一輩子!
果然有職業操守,錢隻要搶來的。
可惜我心口猛地一疼,不敢再閒聊。
答應我好不好
我嘟起嘴,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好好照顧孩子們,我不想再有人跟我一樣,想起童年隻有餓肚子和臉上,手上,腳上的凍瘡。
好好,我答應你。
他急了:你特麼忍住,千萬彆哭。
話音落下,我們相視而笑。
然後異口同聲:謝謝。
相遇之前,我們一個是跳河的絕症病人,一個是負債累累的劫匪。
現在,絕症病人很享受溫暖的每一秒。
劫匪先生出獄後,搖身一變也成了院長呢。
回去的路上,我好像看見太陽一下子變得特彆低,到處都是刺眼的光。
好多甜筒大汗淋漓地向我飛過來,尋求我的庇佑。
我忙拽住喬然:快,快救救那些甜筒。
婉清,婉清……
喬然抱起我,跪在大街上,哭得泣不成聲。
無論我怎麼喊,他都聽不見。
不要哭,向前看!
不要哭,向前看!
不要哭,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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