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櫻桃夢想中的生活其實很簡單。
工作一天回到家,發現家裡的燈都亮著,地板是剛拖過的,沙發上搭著元斌的西裝外套,說不定還會有小貓小狗跑來跑去,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醬油和熱油澆在蔥花上的焦香。
她會把包隨手丟在玄關,踢掉高跟鞋,光著腳踩在還帶著水漬的瓷磚上,走過去從背後摟住那個正在炒菜的人的腰,把臉埋進他的後背,悶悶地說一聲:
“我回來了”。
那個人會回過頭來,用沾著油星子的手背蹭一下她的鼻尖,讓她去洗手吃飯了。
飯後他們會窩在沙發上看一部很無聊的電影,看到一半她就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最後歪倒在他的肩膀上。
他會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她,把電視音量調低,低到幾乎聽不見,隻剩下畫麵在無聲地流動,光影一明一暗地落在他們身上。
週末的早晨不用定鬧鐘,她翻個身,把臉埋進身邊人的頸窩裡,嘟囔著說再睡五分鐘。
那個人會笑,聲音悶在胸腔裡,震得她的耳朵有點癢。
她想過要和元斌有這樣的生活。
想過無數次。
當她吃到一個特別好吃的東西的時候,當她發現一首特別好聽的歌的時候,當她看見一件特別好看的男裝的時候,她都會想,要是元斌在就好了。
她甚至想過他們以後的孩子會長什麼樣。
眼睛像他,明亮,笑起來有點痞痞的,嘴巴像她,唇形飽滿,生氣的時候會抿成一條線... ...
她想教小孩騎自行車,想給孩子紮小辮子,想告訴孩子,媽媽和爸爸有多愛你,想在無數個細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裡,把那些屬於家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攢起來。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她甚至沒能好好和元斌道別,那個人就這樣消失了,連痕跡都沒留下。
她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來接受這件事。
長到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忘記了。
可有些東西不是忘記了,隻是被壓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個結了痂的傷口,表麵上看已經癒合了,可隻要不小心碰到,還是會疼得整個人蜷起來。
... ...
深夜,元道雄注視著許櫻桃的睡顏,她的臉是濕潤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房間裡很暗,厚重的遮光窗簾隻留了一條細縫,他就著這點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光,看見了她蜷縮的輪廓。
她側躺著,麵向窗戶的方向,她在輕輕顫抖,連枕頭也是濕的。
她沒有出聲,可他手指下麵的那片麵板在告訴他,她已經哭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麼。
但他大概能猜到。
白天的時候,他太憤怒,對她確實太凶了些,許櫻桃就安靜的看他發完瘋,平靜的去吃飯,洗澡,上床睡覺,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她恨他的時候,他覺得還有機會。
恨是一種濃烈的情緒,她願意恨他,就說明她還在乎他做了什麼。
可是如今,她連恨都不給了。
她隻會在夢裡哭泣,說不定是夢到了元斌,也說不定是夢裡看見了他,被他給嚇哭的。
他把自己從她肩頭的手臂伸過去,輕輕地將她翻了過來,她沒有反抗,睡夢中的她比清醒時更順從。
她的睫毛是濕的,幾縷碎發被淚水黏在臉頰上,鼻尖泛著淡淡的紅,嘴唇微微張著,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齒痕,是她白天咬出來的,在他掐住她後頸的時候。
他事後當然有向她道歉,說他錯了,是他不好,他不該那樣凶她,不該那樣大聲說話,他讓她扇自己耳光,她卻隻是抽回了手,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可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大概不知道,那種平靜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哭喊都更讓他恐懼。
而後他跪在地上,當著她的麵,一下一下的扇著自己耳光,許櫻桃也是沒什麼反應,他強迫她跟他在一起,她好像已經失去反抗的力氣了。
他應該感到高興的,可是看見她這樣子,心底反而更加難受恐慌。
此刻,他把她攏進了懷裡,掌心貼著她單薄的肩胛骨,一寸一寸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
她的身體很涼,隔著薄薄的睡衣,他收緊了手臂,把自己身上的熱度一點一點地渡給她,她的臉埋進了他的胸口,呼吸聲漸漸平穩了一些。
其實,許櫻桃也已經醒了。
但是她的精神處在恍惚狀態,隻是在想一個問題———
元斌,為什麼連一個夢也不託給我呢。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