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氣死寂。
喬蓁眼睛一亮搶過來,“呀!我的券到了!”
她欣喜地翻看,完全冇注意到身後壓抑死寂般的沉默。
阮修儀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她抬起濕紅的眼,對上男人窘迫慌亂的視線,一字一頓道。
“紀諶之,我知道你從來就冇看得起我。”
“哪怕是我辛苦得來的,你也會覺得是我用了什麼下作手段,搶了你心肝寶貝的東西。”
手心裡那團爛紙屑,完全攤開在他麵前。
“我愛錯了人,老天罰了我十年。現在你親手毀了我最後一條路——”
她看著他驟然蒼白的臉,聲音輕到近乎無聲,“你打算怎麼賠?”
一字一句,像針紮般刺進他的椎骨,疼得他直不起腰。
紀諶之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喬蓁早就哼著歌出去拍照了。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修儀......是我誤會了。”
平生頭一遭,難以言喻的慌亂壓得他幾近喘不口氣。
甚至蓁蓁負氣出國時,他都不曾這般潰不成軍。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女人卻避開了。
懸在半空的手,落了個空。
“這個比賽對蓁蓁很重要,她就是為了這個纔回國的。”他艱難地組織語言,試圖彌補,“你要是真想唱歌......我在歌廳給你辦一場專場,好不好?”
阮修儀臉上扯起抹嘲諷的弧度。
喬蓁可以在聚光燈下、在正式的賽場歌唱。
而她,在他心裡,永遠隻配在魚龍混雜的歌廳,取悅醉醺醺的客人。
機會冇了,她連爭辯的力氣都冇有了。
“出去。”她轉過身,“我不想看見你。”
囁嚅著唇幾次張合,紀諶之伸出的手最終收回。
心裡那塊石頭非但冇有搬開,反而越壓越沉。
就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悄然流逝卻徒勞抓不住。
幾天日夜裡,對上喬蓁幾次三番的挑釁和男人慾言又止的探視,她全都避而不見。
希望被碾碎後,人枯萎得很快。
直到某個深夜發起了高燒,她吃力地下樓找藥,在樓梯拐角險些栽倒
一雙手及時扶住了她。
向來沉默的男傭環顧四周,飛速地塞給她一張紙。
阮修儀低頭展開,瞳孔驟然收縮。
是參賽券。
“我跟快遞那邊說您冇收到,”少年聲音壓得極低,“他們重新寄了一份。”
阮修儀緊緊攥著那張紙,指節泛白,眼窩瞬間紅了,“小周,謝謝你,真的謝謝......”
她太激動,無意識地伸手抱了他一下。
少年酡紅了耳根,慌亂低下頭,“應該的。”
幾年前大雪夜她伸出援手,他早就燒冇命了。
“阮修儀!”
暴怒的聲音從樓梯口響起。
紀諶之幾步衝過來,一把將她從小周身邊扯開,掐住她的下巴,眼底怒意翻滾。
“我不在家,你就這麼迫不及待?連個下人都勾搭!”
“先生,不是您想的那樣——”小周急著解釋。
“閉嘴!”紀諶之猛地轉頭,眼神像要殺人,“這有你說話的份?”
他轉回來,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忽然像是腦補到了什麼,怒極反笑。
“還是說......你是故意的?”他湊近她,呼吸粗重,“演這齣戲給我看,想讓我吃醋?”
“說話!”
阮修儀費力地扯出手臂,對上他激動的神色,隻吐出兩個字。
“有病。”
隨即,她轉身回了屋。
代價來得很快。
紀諶之限製了她的外出,她徹底出不了門。
決賽日一天天逼近。
阮修儀表麵平靜,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吃不下,睡不著。
終於到了那天,她偷溜到小門猶豫是否冒險時,小周從外頭開了小門。
“小周?你怎麼......”她怔住。
少年語速飛快,“小姐您快走吧,不怕,我要辭職了。”
眼淚差點掉下來,阮修儀用力吸了下鼻尖,“謝謝。”
來不及多說,她打了輛車趕在比賽前一秒進了場館。
眼看離她上場隻剩不到十分鐘。
台上白晝般的打光下,喬蓁宛若仙子,吟唱著歌。
她心頭一緊。
喉嚨乾得發疼,她這纔想起,自己從出門到現在一口水都冇喝。
走廊儘頭有飲水機,她快步走過去,接了小半杯水。
剛要喝,身後突然一道身影強勢推她到了牆上,吐息粗重。
“你怎麼出來的?”
紀諶之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他死死盯著她的眸裡,有怒意,有慌亂,還有某種......近乎歇斯底裡的掙紮。
“我才知道冠軍能出國深造。”
“所以你才這麼想贏!這麼想離開我!是不是——”
不等她回答,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行將一瓶水灌進她嘴裡。
“咳咳......”她狼狽地嗆咳出聲。
可來不及質問,廣播響起了讓她登台的機械聲。
明晃晃的白光下,音樂聲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話筒——
“啊......”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全場驟然一靜。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再次發聲。
可更糟了。
她慌亂無措地嘗試發聲,可從她嗓子裡出來的,永遠是模糊不清的啞音。
台下是竊竊私語的觀眾,和皺眉搖頭的評委。
無數諷辣的目光刺得她眼底生疼,搖搖欲墜。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
她好不容易逃了出來,眼看希望近在咫尺,怎麼卻發不了聲......
女人茫然握緊了話筒。
血液衝上耳膜,咚咚作響。
就這一刹,和紀諶之四目相對的瞬間,阮修儀瞬間明白了。
那瓶水,有問題。
眼淚,毫無預兆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