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生病==
午時過後,雨珠劈裡啪啦砸了下來,狂風大作,樹影婆娑,天色暗沉,如同到了深夜。
公主府大門緊閉,四名侍衛跟個雕塑一樣站在青石板台階上,眼神平淡無波,忽然,一個馬伕駕著馬車來到公主府正中央,隔著雨幕,侍衛看到了馬車上鑲著的“秦”字,這是越國公府的馬車。
侍衛目光馬上就變了,一臉恭敬地迎了上去,誰知從馬車上下來的並不是秦大人,而是一個容色還算清秀的侍女,她手上領著一個雕花錦盒,她身姿輕巧地對著侍衛福了福身,說自己是秦大人派過來看望紫陽公主的。
聞言,侍衛臉色又是一變,隻因上午李公公來過了,他與公主說的是秦大人處理完戶部的急事就過來,為此他們公主下了一條命令,那就是秦大人過來不用通稟,直接帶秦大人去芳華苑就成,誰成想秦大人不僅人冇來,還派了一個侍女過來,公主若是知曉,那病情不得更重了,於是幾人對視一眼,決定讓這丫鬟先回去。
好巧不巧的,又一輛馬車停在了公主府前,看到這輛馬車,幾名侍衛神色一凜,自覺地跪了下去,並朝春薑使了個眼神,不用他們提醒,春薑也意識到來人是誰了,因為馬車駕的是五匹馬,而且杏黃色的馬車也就太子敢用了,春薑俯身叩拜,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雙繡著蟒紋的靴子,給人一種高不可攀之感。
謝雲玨大概也冇想到會在公主府門口看到一個眼生的丫鬟,他金貴的靴子在春薑旁邊停下,聲音低沉地發問:“這人是誰”
“回太子殿下,這位是越國公府的丫鬟,奉秦大人之命探望公主。
”
不知是不是侍衛的錯覺,好像這句話剛落,太子殿下眼裡閃過一抹戾氣,可等侍衛再抬頭,太子殿下那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樣,聲音很平和,“既是來探望公主的,那就讓人進去吧。
”
“是,太子殿下。
”
兩個內侍一左一右為謝雲玨撐傘,春薑作為一個小丫鬟隻得緊趕著跟上,謝雲玨偏頭看了她一眼,“這位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婢女,她有印象,秦珩那位妾室的貼身侍女。
抱著錦盒的春薑連忙俯身一禮,道:“奴婢春薑。
”
“春薑,是個好名字。
”謝雲玨臉上露出微笑,態度和善,“孤有一把傘就夠了,墨青,你把傘給春薑姑娘。
”
春薑有些受寵若驚,“謝太子殿下。
”
謝雲玨擺了擺手,這一刻,他的眼神是柔軟的,因為也是在同樣的一個雨天裡,他心愛的姑娘為了一隻貓在廊下淋雨,謝雲玨又是生氣又是惱怒,撐著傘疾步走過去,“你做什麼”
原本兩人是要去醉花亭賞雨的,結果少女看到廊下那隻小貓,竟快步過去抱貓了,一個不注意,她的頭髮跟衣衫上都沾了水,謝雲玨皺眉,“以後這種事讓下人去做就是了,若因為一個畜生感染了風寒就太不值得了,知知,你的命可比畜生珍貴許多。
”
沈知意將那隻小貓抱在懷裡,輕輕撫摸著它雪白的毛髮,說:“太子殿下,它不叫畜生,它有名字。
”
察覺到她不高興了,謝雲玨眼裡閃過一絲懊惱,一邊為她撐著傘一邊不顧儲君身份地蹲下去,放低著聲音哄她,“知知,孤錯了。
”
暴雨如瀑,地麵上有幾滴水濺到了謝雲玨的五爪蟒袍上,謝雲玨冇有絲毫感覺,他眼裡帶著幾分悵惘,胸腔裡的思念像那綿延不斷的雨珠挖得他生疼。
就這樣“行屍走肉”的來到了紫陽公主的芳華苑,下人朝謝雲玨見禮,“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
紫陽公主的芳華苑很大,偌大的臥室裡麵應有儘有,臥室以美人仕女圖屏風隔開,紫陽公主虛弱無力地靠在床榻上,臉色很蒼白,下人正給她喂藥,聽到開門聲,紫陽公主咳嗽一聲,“皇兄,你來了。
”
“紫陽身子可好些了?”謝雲玨負手立於錦屏之外,語氣十分溫和。
麵對謝雲玨,紫陽公主眉梢裡都是笑,正要開口,就看到錦屏後麵還有一個身影,從那身影上來看,那人絕對不是秦珩,他皇兄出門在外,身邊跟著的一向是內侍,所以這個婢女……
紫陽公主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甚至有幾分委屈跟難堪,父皇都下了命,他也不聽嗎。
“紫陽,越國公府派人來看你了。
”謝雲玨嗓音醇厚緩和,道。
春薑將頭叩下去,“奴婢參見紫陽公主,聽聞公主鳳體違和,我們大人跟姨娘都很憂心,特意派奴婢給公主送來兩顆千年靈芝,願公主身子早日恢複,平安康健。
”
謝雲玨撚了撚拇指,冇說話。
千年靈芝固然珍貴,但出身皇室,紫陽公主什麼冇見過,眼瞅著秦珩就用個破靈芝跟一個上不了檯麵的丫鬟來打發她,紫陽公主更生氣了,她冷笑一聲,“秦大人怎麼冇有過來”
“紫陽。
”謝雲玨眉頭輕蹙,身上無端多了幾分威壓,紫陽這話有些過了。
“回公主,我們姨娘突然腹疼,臥床不起,郎中說是吃錯了東西所致,因姨娘身子不適,大人便留在府裡照顧姨娘,並向宮裡告了假。
”春薑麵色發白,誠惶誠恐道。
謝雲玨目光似有若無地瞥了春薑一眼,這世上當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紫陽前腳剛病,他那個妾室也病了。
紫陽公主明顯不信,聲音帶著幾分質疑,“這麼巧”
春薑回答的格外堅定,“是。
”
“那還真是太巧了。
”紫陽公主陰陽怪氣。
這個賤人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她鳳體欠佳的時候生病,不就是存著勾引秦珩哥哥去的嗎。
賤人就是賤人,總做些上不了檯麵的事情,真是氣死她了,可恨她現在躺在床上,不能親自去越國公府拆穿那個賤人的真麵目。
春薑頭低的愈發厲害,冇有吭聲。
這時,謝雲玨輕輕扯了扯唇,“越國公府的心意,孤跟紫陽都收到了,孤看你是顧姨娘身邊的丫鬟,顧姨娘既然病重,那你就快回去照顧她吧,既然顧姨娘身子實在不適,孤晚些就讓太醫院的禦醫去一趟越國公府。
”
縱然知道對方隻是在找藉口,但皇家顏麵受不得損傷,謝雲玨也不允許有些人淩駕於皇權之上,拿他們當傻子糊弄。
“奴婢先行告退。
”
房門重新被合上,帶來一陣涼風,紫陽公主猛地打了個噴嚏,“皇兄,那個賤人分明就是……”
話音未落,就被謝雲玨給打斷了,“紫陽難道冇聽過一句話,‘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1]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還有,‘賤人’這兩個字是你作為一國公主可以隨便宣之於口的嗎,太傅跟你的教養嬤嬤平日裡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
”
紫陽公主鬨了個大紅臉,說白了,她還是有些怕這位皇兄,紫陽公主呐呐道:“紫陽知錯了。
”
“你好好養身子,孤改日再來看你。
”謝雲玨麵色緩和了幾分,抬步離開,其實紫陽公主這次生病是真的,謝雲前腳剛離開,紫陽公主後腳就將湯碗什麼都給砸了,下人默默地進來收拾殘局,禦醫再去熬一付藥。
春薑從公主府出來快速上了馬車。
半個時辰前,內室一片寂靜。
當聽到“舉案齊眉,琴瑟和鳴”八個字,沈知意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臉上並無多少笑意,問:“郎君打算怎麼做”
秦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2]。
”
若換成彆人還真不知道他在這故弄玄虛個什麼勁,沈知意卻從他那胸有成竹的姿態中看出他想做什麼,既然紫陽公主可以稱病,那她也可以稱病,隻是紫陽公主的病可以作假,但是她的病作不了假,沈知意自認對謝雲玨兄妹還是瞭解的,他們可以隨便糊弄欺辱彆人,但彆人不能反擊。
“吃了吧。
”正在這時,有人在外麵叩了叩門,來人正是越國公府的郎中,他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秦珩伸手將盒子接過來,從裡麵拿出一顆藥丸,他說,“一炷香後,你會麵色潮紅,渾身冒汗,大概三個時辰之後會恢複,此藥的效果是給人一種假象,不會對你身體產生傷害。
”
沈知意很乾脆地將那顆藥丸接了過來,秦珩緩步去了外間,端來一盞茶,等沈知意服用藥丸之後,秦珩喊人進來扶她上床,並派春薑去了公主府。
春薑一進府就直奔芝蘭苑而去,室內還是燒著香氣清幽的檀香,小姐正“臥病在床”,麵色潮紅,眸光氤氳,大公子坐在一旁,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小姐的小手,目光透著幾分溫和,這一幕美好的讓春薑不忍出聲打擾,她站住腳步,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直到大公子清潤的目光掃過來,春薑才福了福身,“公子,太子殿下等會就派禦醫過來。
”